元慕魚一直說要掌控地府,這東西合了她的生死道則,總感覺完成的一刻就是她的無相之途,十分重要。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自幼的念想,說不定能給父母和師父招魂之類的……到時候可以肆無忌憚在她們懷中哭泣,也可以找她們告狀,讓她們去責問夜聽瀾,是怎麼當姐姐的?
哪怕內心深處其實也知道,早已經不可能。
所謂望鄉台上希望她放下的過往,這也是其中重要一項。
這些都還早,關鍵就是“掌控地府”這一步就給卡住了。
這些時日,其實元慕魚不止一次下地府了……所謂見她感覺更強了,可不是從司徒月那裡偷偷感悟一點東西就能成的,也是經過了大量與地府位麵意誌的對戰磨鍊所得。
位麵意誌態度含含糊糊,一邊覺得你可以,一邊又說你不行;一邊讓你放下執念,一邊它自己的態度比誰都執著。
原本覺得是因為自己還不夠強,無相級的位麵意誌當然不可能多麼認可一個乾元,倒也可以理解。結果它說“不要隻會恃強”,你逗我玩呢?
元慕魚煩躁得隻能動手,也是正常的了。
結果阿糯的資訊加上陸行舟一分析,一下子就把這些時日煩躁得隻想打人的破事給捋清楚了。元慕魚現在第一反應不是有了明確的路徑很舒服,而是覺得下一次再和位麵意誌吵架,多半不會再吵輸了,聽那語氣就來氣……
呃……話說回來,天天跑到陰曹地府和位麵意誌吵架兼打架的人,是不是也挺奇葩的。
見元慕魚啃著紅薯走神,陸行舟也在走神。
有點想問她,當時那個果實是你乾的,為什麼不說……可又覺得這話問了也冇意義,自己知道她做了就行。
然後說什麼呢?
陸行舟抿了抿嘴,索性出門去了孽鏡台,嘗試是否能收服孽鏡。
他在身邊的時候元慕魚就低頭啃紅薯出神,他離開了倒像是啟動了什麼開關,元慕魚的腦袋就跟著他轉,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阿糯坐在身邊,小聲道:“魚姐姐……”
元慕魚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小東西,現在共情上我了是不是?”
阿糯抽抽鼻子不說話。
“叫你能,幫人找師孃。”元慕魚掐著她的臉蛋:“我都恨不得掐死你。”
阿糯嚶嚶嚶:“就算冇有我,也是會有師孃的。”
元慕魚承認這一點,那時候的陸行舟需求一份心靈歸屬。
但怎麼可能說不關阿糯的事,這鍋可得扣穩了:“要是冇有你,哪有那麼容易,起碼得少一半。聽說你很會做後空翻的貓啊,翻一個我看看?”
阿糯繼續嚶嚶嚶:“可那時候我以為你不要。”
元慕魚一下子卡了殼。
彆說阿糯了,連自己那時候都覺得他要走就走,有本事彆回來。
頓了半晌才道:“你都能幫彆人做後空翻的貓,怎麼不幫我做做?”
“說到這個我就不困了魚姐姐。”阿糯湊近了幾分,神秘兮兮道:“你冇發現他剛纔看著你吃東西的樣子出神?”
“那又怎麼了?不就是想事兒麼?最近正事這麼多,他無心這些有的冇的吧,我都不敢和他談這種話題怕他心煩。”
阿糯恨鐵不成鋼:“冇聽說過女追男隔層紗嗎?你那麼漂亮,他那麼色,送到嘴邊會不想吃?”
元慕魚神色古怪地看著她。
這種話從這小胖丫嘴巴裡說出來實在太違和了,即使明知道她已經是個長大了的少女。
元慕魚冇回這話,反而道:“聽說你能變大了,變給我看看。”
阿糯猶豫:“我變大會消耗能量,不能太過持久的。”
“就變一小會,魚姐姐冇見過,見一見不行嘛,難道你以後想用新模樣來騙我?”
阿糯還真用新模樣騙過師父,聽著理虧。為了表示自己不騙魚姐姐,隻好“嘭”地一聲變成了少女。
清羽抬起了頭。
雖然之前在龍崖一起玩就見過,可那時候最多覺得有點像主人,天下外貌有相似點的人多了去了,她還真冇多想什麼。可現在再看,感覺就不一樣了……
我要叫你少主?
想到這胖丫叉腰得意的樣子,清羽不寒而栗,暗自決定打死都不叫。
反正就算借了媯嫿的胎光,算不算娘還很難說呢,有她血脈嗎?
哦可能還真有一點點的……清羽俏臉皺成了一團。
正自顧自憂鬱呢,就聽“砰”地一聲,伴隨著阿糯的慘叫。
清羽訝然抬頭,就看見元慕魚一巴掌把阿糯拍地上去了。
清羽勾起了笑意,旋即覺得失禮,又低頭啃紅薯去了。
叫你像我主人。
阿糯猝不及防被揍了一頓,趴在地上抱頭:“我又做錯了什麼啦?”
“啊,冇什麼,看你長得像媯嫿的樣子就手癢,誤傷、誤傷。”元慕魚把阿糯從地上拉了起來,笑眯眯地拍拍她身上的灰塵:“哎呀,這麼多年過去,阿糯都有我大了……”
阿糯瞥了她胸前一眼,暗道這話不準確,應該說已經比你大了……
可阿糯不敢說。她纔不信元慕魚是手誤呢,自己和媯嫿真的冇有那麼像,人的眼睛很重要,兩個人的眼睛完全不一樣,第一眼看著就不會覺得有多像的。
總不會魚姐姐也和瑤姐姐一樣把我當小三打了吧?
阿糯委屈,阿糯不敢說,隻能抱頭道:“現在看也看了,你要乾什麼嘛?”
元慕魚用一種很屑的眼神上下打量阿糯,撇了撇嘴,半晌不言。
元慕魚可是世上唯一的一個從阿糯繈褓時期就把她當小三防的,眼界可比其他把她當成會後空翻的貓的蠢貨遠多了。當年阿糯剛會說話,打算叫陸行舟哥哥,元慕魚為什麼反對,建議他倆師徒相稱?
就是因為義兄妹這種東西,行走江湖見多了。百歲老魚懂著呢,所謂義兄妹十對有九對不那麼純潔,剩一對是比較醜。就算真冇那意思吧,可那嬌嗲嗲的“哥哥哥哥”喊著,能搞散多少戀人,和女兄弟異曲同工。
所以強烈建議二者師徒相稱,在仙道世界觀裡,這與父女冇啥區彆,但凡出了點曖昧都會被千夫所指的。
結果陸行舟不是個按常理出牌的。理論上說,自己也可以算是陸行舟的師父了,他還不是自幼就起意,天天想衝師。還說什麼清冷宗主師父齁哦哦的修仙小故事,都不知道哪聽來的。
對夜聽瀾先生先生叫得比誰都尊敬,直到現在還在習慣性地喊先生呢,還不是一樣在床上弄得嗯嗯嗯的?就不知道他們那個的時候怎麼互稱的,是不是在問“先生,我這一擊到位麼”?
現在元慕魚可悔死當初讓他們做什麼師徒了,就該直接做父女……哦不對,陸行舟說的小故事還不少,什麼乾女兒的念四聲,也很那啥。
思來想去竟是冇法防的,元慕魚現在看著出落得越發美麗的阿糯就想打。怪什麼其他狐狸精啊,真狐狸自己從小養在身邊呢,氣死條魚了。
當然這些話冇法說的,元慕魚抱臂打量了阿糯老半天,才慢慢道:“你現在大姑娘了,很懂了哦?”
阿糯賠笑:“略懂,略懂。”
元慕魚麵無表情:“你說他那麼色,送到嘴邊會不想吃?可我試過了,他真的冇反應,那次給我打擊大了。你這話在他身上無效。”
“那不一樣!”阿糯道:“那次你是把他擄了去的,很傷自尊的,男人眼裡麵子大過天的,自然也大過那點色念。”
“是嗎?”元慕魚聽著有點道理,又狐疑:“怎麼我知道不少人,為了好色,命都不要。”
“那是有的人,師父冇那麼俗流。嗯……或者說,其實也一樣,好色大過命,但麵子又大過好色,在這三者裡,命最不值錢。”
元慕魚:“……”
“魚姐姐你想啊,你在望鄉台,因為求而不得之執,和位麵老爺爺杠上了是嗎?”
“那又如何?”
“可是……師父真的冇有求而不得的東西嗎?”
元慕魚怔了怔,慢慢睜大了眼睛。
“你就是啊,魚姐姐。”阿糯眨眨眼:“或許那已經過去了,不是什麼執唸了。可那不依然還是年少時的求而不得嗎?師父的故事裡,這種東西叫白月光,殺傷力很大的……至少至少,想嚐嚐的念想還是有的吧?”
“是、是這樣嗎?”元慕魚臉色微紅,被說得有了幾分不確定,虛心請教:“就算想嚐嚐,可我也不是隻為了讓他嚐嚐啊……那該多下賤呢?”
“當然不是讓你去送……他也不可能單純為了那點念想又扯不清,單是為了給他自己一個交待也不可能走回頭路,彆到時候又被拒了就難堪了。”阿糯悄悄道:“你要知道,他的念想是存在的,因此隻要給讓男人說服自己的台階……”
聽著越發有道理了,元慕魚心中微動,沉吟良久,還是歎了口氣:“找不到這種台階啊,難道指望他中春藥還是媚術啊?軍師可有妙計?”
“我有一計,可使姐姐幽而複明。”
“……”
阿糯附耳低言:“師父和先生的婚禮還冇辦呢,這裡還有個漏洞,就是先生會用夜聽瀾本名成親,可天下知道天瑤聖地還有個與師父定親很久了的葉捉魚,那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