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自然冇有意見,便直奔望鄉台。
地府自我演化形成的東西都比較粗陋,此前大家見到的酆都是摩訶整出來的幻象,那裡實際上隻有一個判官殿和孽鏡台。
冇有彆人乾涉的話,這個望鄉台也不過就是一個很粗糙的山崗上麵有個高台。
鬼魂上得此台,回望來時路,可以看見過往的恩怨,親友、仇敵,了卻執念,愛恨儘消,便可以瞭然無牽掛地渡忘川了。
這一步驟無關善惡,隻是消去一執,迎接全新的“鬼生”。
如果薑煥天的魂靈來過這裡,不知道有冇有作用……以及不知道那些“故人們”的靈魂,會不會到這裡?
總之陸行舟自己登高回眺,並冇有感覺出什麼作用來。看見的東西倒是很神奇,是真的能看見在地球現世的過往,父母,同學,鄰居發小……
所謂的“恩仇”被放得很大,朋友買街機幣塞給你一個一起玩,都被算在“恩”裡,雞毛蒜皮一大堆,倒是能看得人莞爾一笑。
仇也一樣,什麼食堂打飯被人插了個隊,被不小心踩了個腳卻冇道歉,欠了幾塊錢冇還……雞零狗碎的,誰特麼記在心裡。
陸行舟覺得這是用大量無意義的“仇”,去沖淡真正該記住的,被大量垃圾資訊攻擊之後會連真仇都懶得理了,於是自然冇有愛與恨,由此“消去執念”。
其中比較有意思的是,到了這個世界之後的故事,從頭到尾也冇看見魚的“仇”,反而是凸顯著魚的恩。
或者可以這麼說,在望鄉台眼裡,雙方從來冇有“恨”。
在丹霞道觀救了他的命,然後一路帶挈養大,教導修行,給予法寶,凡此種種,恩義深重。
然後……陸行舟驚愕地看見元慕魚一掌按在了夏州逃跑的妖物胸膛,生生吸出了心臟。
嘴巴上說著能尬得人摳出三室一廳的霸總話語:“你竟敢傷他……”
陸行舟:“……”
繼而手中紫火泛起,生死逆轉,藉由妖物的強大生命力量,把心臟煉化成了……一顆果實?
然後喊來了應雙:“你去送給他,說是你意外獲得,不許說見過本座。”
看著應雙垂著腦袋如同吃了翔的表情,陸行舟的表情更是精彩。
“果然……”陸行舟喃喃自語:“是你做的,你怎麼不說?”
轉頭看去,元慕魚阿糯清羽都在回望來路,眼神迷濛,似是互相看不見彆人的東西,隻能看自己的。
否則傲嬌魚藏了這麼多年,哪怕現在卑微求複合都冇好意思翻出來說的事突兀被陸行舟知道了,不知她會不會尷尬得想跳崖。
其實陸行舟很早也隱隱有猜測了的,但當時冇實證,後來事情過去那麼久了,早忘哪去了。如今突兀翻出來一看,還真有那麼點百感交集。
當時這果實不算主材,主材是仙骨,但果實對陸行舟的血肉癒合復甦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是不可或缺的部分。
還真是魚做的……
陸行舟看著元慕魚的側臉,心想魚之前不說還算正常,那時候的魚還在自以為無情道的時刻,嘴巴硬著呢,自然不會表示自己做了什麼好事。但實際上,恰恰是這種下意識維護的舉動,證明瞭她能走個屁的無情道?
可後來求複合,這麼重要的事為什麼不說呢……
因為事情過都過去了,還翻出來邀功,顯得很冇意思?
其實不會的,因為這事性質很重要……這代表著,她其實是在乎他身體的。或許是以為在閻羅殿的時候有自己在身邊罩著無所謂,這離開了之後反倒怕他有危險,應該治了。
所以連望鄉台都認為,雙方無仇無恨,那叫家庭矛盾?有點像在地球被爹媽混合雙打,望鄉台也冇顯示出來算個什麼仇恨。
陸行舟怔怔地看著元慕魚的側臉,忽地搖頭一笑。
這蠢貨啊……又傲嬌又愚蠢。
其他還有很多……陸行舟發現自己來來回回看見的都是恩義,終究美人恩重,身邊相戀的女子又都如此善良美好,人生真的很完美。所謂的仇,霍家之流,早報了,本身就冇有未報的執念在。
經曆這些恩怨情仇的回顧,真好像有一種人生一場春秋大夢的感受,有些悵然,有些蕭索,繼而如夢驚覺,好像在說前塵過往已經儘去,可以付之一笑矣。
對鬼魂或許真可以如此……對活人來說,那還冇珍惜夠呢,肯定是起不了放下執唸的作用的。
反倒是一場心靈洗滌與昇華,感覺心懷曠達,泥丸湧動,修行都有所進益的樣子。
陸行舟自己冇處於什麼門檻上,相信如果有些修士處於什麼門檻一念成執,來這裡看看說不定真有助於突破來著。
即使是對陸行舟的情況,受益也挺大的——這些年奔著各種各樣的目標前行,雖然時不時也是談談戀愛花前月下、奶奶孩子逗逗阿糯,感覺也不是那種喘不過氣的戎馬倥傯,但實際還是很少得到心靈上的休憩與回顧。
就算談戀愛,雙修,奶娃,那似乎也是有著明確的目標,要得到誰,要怎麼做。
什麼時候得到過清風朗月無事在懷的真正心靈休憩?
從未有過。
陸行舟眼眸半睜半閉,內視靈台洞府,總感覺有什麼正在成長壯大,陰神無意中得到了一種蛻變似的,開始實質化。
向陽神的過渡期……從未有過如此直觀的體現。
修行果然是需要修心養性、無為而為的……目的性太濃鬱,似乎反有所礙。
眼睛正差點完全閉合,餘光忽然看見清羽麵露痛苦之色。
陸行舟瞬間退出了剛纔的賢者狀態,靈光儘消,整個人如同繃緊的弦。
——自己無執,所以受益。有執唸的呢?尤其是清羽這種承受著位麵惡意的。
下一刻就見清羽縱身一躍,跳下了高台。
下麵忘川河水流淌而過……她這一跳就直接衝進忘川,洗淨一切了。
陸行舟飛快撲了過去,一把攬住她的腰,一個飛旋迴到台上。
同時一聲傳音斷喝:“醒來!”
清羽一個激靈,驟然睜開了眼睛:“主人!”
眼前不見媯嫿,倒是陸行舟的俊臉。
清羽呆了一下,臉頰緋紅,這算不算衝著陸行舟喊了主人?
旋即反應過來,掙開了陸行舟的手,低聲道:“多謝陛下搭救。”
陸行舟道:“你看見了什麼去自殺?”
“自殺?冇有啊。”清羽道:“我隻是看見主人厚恩,看見她瀕死之恨,我是前去救她……”
“……看來如果執念太深,並且經曆太少,用灌輸大量垃圾資訊去沖淡執唸的辦法就不是多有效了,於是有了一種物理手段,直接去忘川洗。”
清羽尷尬地低頭:“冇能幫到陛下,反而讓陛下搭救……清羽有愧。”
“冇什麼……你有忠義,當皇帝的欣賞還來不及。”
清羽抿了抿嘴,頭始終都抬不起來。
剛纔被他攬著的腰,現在都感覺不自在。
陸行舟摸過的女人腰多了,再是纖細掌中輕也冇什麼特殊反應,倒是冒起了一個無厘頭想法:這麼細的腰,她能當坐騎的嗎?不會被媯嫿一坐就斷了吧……
“咳。”陸行舟乾咳一聲,迅速甩開腦子裡這些亂七八糟的,找了個理由:“其實你也不是冇幫助的……你的狀況也提醒了我,你承受的惡意大,可能最容易出狀況。彆人潤物無聲的一旦出狀況我還來不及幫,這倆該不會有事吧……”
清羽也定了定心神,轉頭看向元慕魚和阿糯,兩個都還在發呆。
說來元慕魚可能複雜,都百歲老人了,自幼在天瑤聖地以及外出曆練期間恩怨情仇多半是不少,可能要梳理都得好一陣子的。
可阿糯擱這發什麼呆呢?她一輩子繞著陸行舟轉,能有多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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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少了點。過年了大家見諒,這幾天更新可能少且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