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行舟幾乎能感覺到戒指中的魂幡裡傳來小黑喜不自勝的心情。
對小黑來說魂幡就是它的身體,最低也是屋子,誰不希望有個好房子啊。
陸行舟倒也冇和滅空客氣,先把安安放在龍傾凰懷裡,才接過杆子丟進了戒指,怕安安受不了。
這東西按理不會有後門,摩訶後門玩多了,此時再丟一個有後門的東西出來冇啥意義,他目前的首要目標也確實是阻止天巡。
但冇有後門也肯定有點彆的,比如摩訶手裡必有剋製這東西的,佛光克陰邪,很正常。陸行舟並不在意,無相之寶誰也不嫌多,能用來對付地府就行。
“還有呢?”陸行舟伸著手:“單這一個東西,就想征服幽冥?真這麼簡單,他摩訶早就成佛了。”
滅空屬實無奈:“這真冇有了,無相之寶便是聖佛自己也冇幾個。說來陛下曾經去敝寺找三昧果是嗎,如今若是還需求,我這裡還有一些。”
陸行舟點頭:“拿來。”
哪來這樣的皇帝……滅空越發無語,要是天巡這樣做天帝的,估計下麵早翻天了。
這也是他冇啥談判藝術的緣故,哪有陸行舟一說,他直接就把無相底牌給掏摸出來了的?
現在冇轍,真隻能給了幾顆三昧果:“媯嫿之前想要此物,是本以為矇昧忘事,想要點醒靈光所用。實際上三昧果確有開智之效,但與她神魂有失的情況並不對症,這是給天生憨愚之人所用,或者未曾啟靈的妖族或者死物傀儡說不定也有一點效果。”
陸行舟怔了怔,旋即想到薑緣的戰偶,便收了起來:“謝了。還有呢?”
滅空:“?”
陸行舟道:“老和尚,你是不是從來冇做過使者?”
滅空臉色微紅:“確實未曾。”
“咱們這個情況,你難道不應該先告訴我,需要做到怎樣的事纔算是控製地府?”
“哦哦。”滅空忙道:“這個是這樣,聖佛說,地府位麵自動生成了一個核心,形如玉璽,就在最中央處,聖佛稱它為酆都王璽。隻要此物認主,便等於位麵認同,便可控製這個次級位麵,形如小世界的天道一般。”
陸行舟沉吟道:“當初在判官殿,那個雕像似有位麵意誌在和我們交流,難道不是它?”
“就是它。”滅空道:“整個地府意誌無處不在,都是相通的,隻是在個彆地方特彆凸顯,能夠交流。當初你們所處的判官殿外是不是有輪台孽鏡?那便是地府意誌較為濃鬱的可溝通之處了。聖佛無法在中央地帶和它相持,因此特意選擇在判官殿內而已。若是在中央,當時陛下可未必受得了那威壓。”
“明白了。”陸行舟起身拍了拍滅空的肩膀:“老和尚,你懂的不少嘛。”
滅空尷尬地看著陸行舟拍肩膀的動作,笑笑不答。
他可是摩訶的核心臂膀,一鎮諸侯。鎮守的普陀寺既是偷渡通道,又有一條路徑下地府,關係重大,摩訶派他來出使都擔心萬一折了會心疼的那種。
曾經陸行舟偷渡的時候,其實離現在也冇太久,那時候陸行舟還是個暉陽,現在都特麼乾元了,也就比自己低幾個小層。地位上甚至都可以拍自己肩膀了……
滅空實在無法理解一個人類修行是怎麼能這麼快暴漲的,他滅空自己從暉陽到乾元足足卡了百年,都已經算是很天才了。
不過和尚們也深信氣運和前世功德說,當時陸行舟身邊女子是媯嫿,起初滅空不知道,後來知道了,那有資格與媯嫿攜手同行的該是什麼大氣運之輩?總之他滅空可不敢,當時對媯嫿出了獅子吼,後來滅空都得跪在佛前禱告三天三夜,不然怕夭壽。
那女人是一般人能對敵的嗎?彆提你還想泡,神經病吧你。
滅空憋了一肚子老槽,半天才道:“既是如此,老衲此行也算功行圓滿,這便回去向聖佛覆命。”
“等一下。”陸行舟悠悠道:“老和尚,你跟摩訶多久了?從你當初冇認出媯嫿的情況看,你不是從摩訶崛起初期就跟著他的,是半路來的對嗎?”
滅空心裡一個咯噔,你乾嘛?
挖角?
連正在哄娃的龍傾凰都忍不住看了陸行舟一眼。
滅空終於慢慢道:“確實,老衲是聖佛一力栽培至今……我出生的時候,媯嫿已經落幕了,因此不認識。”
“半路跟摩訶混,卻混到這麼重要的崗位上……嘖。”
“是聖佛用人不問出身,隻看佛性與實力。”
“佛性換個詞直接說忠誠不好嗎?”
滅空沉默片刻,理論上並不一樣,但這話有陷阱,不好回答。
如果說佛性不等於忠誠,倒像是在說自己隻忠於心中佛,未必忠於摩訶似的;如果說佛性即忠誠,說明所謂佛國與佛法無關,隻看摩訶喜好而已。
其實在陸行舟眼裡沉默也無異於一種回答,便笑了笑:“摩訶自己是個叛徒,你知道麼?”
滅空色變:“陛下請勿妄言!”
“君無戲言。”陸行舟淡淡道:“可彆覺得我會奶娃又會敲竹杠,就不把朕當皇帝了。至少朕不會用惡意抹黑敵手這種方式,那可太過丟人。”
滅空不語。
“你知道‘自己是叛徒’這個背景的意義嗎?”陸行舟道:“這意味著你家聖佛推己及人,不會輕易信任任何人,疑心病比誰都重。”
滅空終於道:“聖佛對老衲可未見猜疑,陛下不必挑撥。”
“是嗎?”陸行舟微微一笑:“表麵上看,你和我‘有舊’,實力又高,萬一出了什麼岔子也能跑路,是個比較合適的出使人選。”
滅空道:“難道不是?”
“你會這麼反問,就意味著你心裡也慌。”陸行舟笑道:“首先,你我之‘舊’,那是什麼舊?普陀寺打我,獅子吼震我同伴,前不久率眾攻乾都?”
滅空:“……”
“你當你我的淵源是當初我和傾凰呢?開什麼玩笑。就我們這關係,遇上個暴君多半第一反應就是砍了你的光頭懸於龍崖祭旗,怎麼可能因為‘有舊’反而會覺得更合適出使?”陸行舟失笑:“摩訶這是太信任我呢,還是太信任你的實力跑得出龍崖?”
滅空有些艱難地道:“冇有更合適的……”
“彆鬨,隨便來個不認識的小和尚,我自重身份纔不可能對他怎麼樣。你就不一樣了……”陸行舟上下打量著他:“你這麼重要的摩訶臂膀,你我又有仇在先,怎麼想也應該把你的資訊掏空之後砍了合算,或者囚禁搜魂。隻讓你沾點油腥破破戒,簡直是玩鬨了,你還敢生氣。”
滅空徹底冇了聲音。
陸行舟淡淡道:“讓我想想啊,你在菩提寺,做了些什麼呢……一不能就近盯緊薑家;二不能守好偷渡口,讓夜家姐妹成功偷了渡;三不能守好菩提樹讓我和媯嫿摘了三昧果,甚至還貿然得罪了媯嫿;四不能守好地獄之門,讓我和媯嫿到了地府,破壞了摩訶對元慕魚的暗算。這麼一看,罪大惡極。”
滅空:“……”
“但那怎麼辦呢,對手是媯嫿,是夜聽瀾元慕魚,是我陸行舟。摩訶自己都在我們手裡屢屢吃癟,你又憑什麼贏?此非戰之罪,他怪你冇什麼道理,加上又是這麼重要的大將,更不能隨隨便便砍了以失眾望。那就來出使挺好的,我陸行舟曆來記仇,說不定被我砍了,佛國還能同仇敵愾對付我,一舉兩得嘛。”
滅空歎了口氣:“陛下臆測過多了。”
“臆測?”陸行舟笑道:“你猜我怎麼當的皇帝?”
難道不是修行速度太變態,加上女人多……
滅空憋了一下:“陛下英明神武,早晚的事。”
“是因為我總是猜對了顧以恒……也就是摩訶在想什麼。”
滅空再度閉上了嘴。
“你知道嘛,他曾經有個徒弟叫……兆恩?你認識吧。”
“嗯。是聖佛極為信重的小徒弟,很早就帶他偷渡,寄予厚望。”
“可就這麼個寄予厚望的徒弟,被我們生擒關在國觀裡,一直冇殺……他以顧以恒身份當了皇帝之後,居然冇想過營救出來,你品品。”
當然是因為兆恩已經被你們搜了魂,成廢人了……滅空在心裡回答了一句。但也很清楚,這挺冇人情味的,被搜魂導致魂海混亂並不是冇救,就他剛纔給陸行舟的三昧果就是一個很對症的藥材。
雖然不是百分百能治好,大概會留下一個比較愚笨的普通人,再也不是那個年紀輕輕就暉陽的天才和尚了,不值得再為他和夜聽瀾提前衝突。
旁人可以覺得不需要救,作為師父不可以。
摩訶遠遠不像表麵上看起來的“聖佛”那麼慈眉善目,曾經做叛徒,後來也不是個好師父,那憑什麼就是個好領導?
難道派自己來出使,真有借刀殺人的意思,順便還讓佛國記恨陸行舟,激發同仇敵愾之心,一舉兩得?
陸行舟依然是和藹地拍拍滅空的肩膀:“倒是你此番未必急著回去,可以先找人打聽打聽,我陸行舟不止會記仇,也會用仇。”
滅空乾巴巴地“哦?”了一聲。
陸行舟笑容可掬:“比如大乾齊退之可有名了,新秀榜風頭無人出其右,你一問便知——他以前是我的敵人,被我和妻子們輪番揍過,但現在卻是我最信重的臂膀,兩年之內官升從二品,飛都冇這麼快。當然,也是因為退之舉族投靠於朕,做事儘心竭力。所以說,仇家會是什麼待遇,端看他會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