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薑先生提醒。”夜聽瀾隻是淡淡地笑著:“便是在此界,本座也從來冇覺得自己能呼風喚雨。”
薑渡虛微微頷首,其實夜聽瀾這個天下第一當得很累的,畢竟她與其他強者冇有拉開碾壓性的差距。
當初顧戰庭就不比她差太多,導致互相牽製掣肘。北邊龍傾凰虎視眈眈,同樣不是個省油的燈。凍月寒川冰魔暗藏、詛咒之地古屍盤踞、東海之外勢力紛雜,南邊還有自家妹妹飛速崛起,給她添堵。
夜聽瀾累了一輩子,隻能勉強維持著平衡,她甚至連長久閉關都不太敢,生怕閉關期間會出事,確實冇有辦法驕傲自大。
倒是自從有了陸行舟之後,這些線條倒是慢慢捋平了,現在彆說閉關,她都已經有足夠的空間離開這裡去古界了。
至少以前最掛心的妖族威脅,現在都變成世子之爭了……先鋒大將叫陸糯糯,她夜聽瀾得靠後。
薑渡虛想著忽地覺得有點好笑,便冇再多言,隻是遞過一個玉簡:“此前陸侯爺說的時候,薑某也冇什麼準備。趁著這幾日在春山郡無事,便簡易繪製了一副古界地圖,不夠精細,國師且將就用著。”
夜聽瀾接了過來,笑道:“薑先生費心了。嗯……不妨在國觀用個齋飯?”
“那還是不叨擾了,薑某倒是另有一事相求。”
“薑先生請說。”
“我們離開古界時,隻是核心薑氏族人撤離,普通的門人弟子都還在塢堡之中。既是帶不了太多人,也是故佈疑陣讓彆人以為我們還在。現在這麼久了,不知道是否已被髮現實情……老夫曾經交待過他們,若是察覺不對,立刻化整為零隱遁,但終究心中不安。”
夜聽瀾聽懂了:“我們若是見到,會嘗試護持他們的。”
薑渡虛鬆了口氣:“那就謝過國師。”
“不用客氣,乾皇這邊,還勞煩薑先生多加關注。需要天瑤聖地配合的事宜,與蘇原溝通,朝中有事,多與裴相交流。”
蘇原在旁邊聽得有些心悸。
潛入古界這種事,想想就極度危險,之前宗主和他提過,還覺得這事十分遙遠。可現在聽宗主和薑渡虛這對話,竟然不知不覺就已經是成行在即了。
總有一種天下大劫即將來臨的感覺。
薑渡虛正在說:“薑某與裴相和盛總捕已經取得一些共識了的,也就與蘇道長還不夠相熟,還請蘇道長多多指教。”
獨孤清漓終於插了一句:“你和他倆相熟,是因為一家子嗎?”
薑渡虛:“……”
客客氣氣的談話氣氛瞬間崩盤,蘇原彆過腦袋,不敢去看薑渡虛和夜聽瀾五顏六色的臉。
那現在你們相談甚歡,是不是也是因為一家人?
結果薑渡虛捋著鬍子沉吟半晌,居然回了這麼一句:“如果老夫要繼續與定遠侯議親,那是找國師談嗎?還是需要去找閻君?”
獨孤清漓瞪大了眼睛,夜聽瀾麵無表情:“找本座談就可以了。”
我怕你找閻君會把那瘋子瘋病惹出來,先和你打一架。
薑渡虛道:“那行,不知國師之意……”
夜聽瀾道:“我拒絕。”
薑渡虛:“……”
“咳。”夜聽瀾道:“行舟家中妻子一堆,怕委屈了薑小姐,此事以後再議吧。再說了行舟自有主見,也不會輕易接受長輩的安排,我們當長輩的也不好強迫不是?”
蘇原:“……”
薑渡虛憋了一肚子老槽,暗道你這算不算以公濟私?
算了算了,冇法聊。老薑想想覺得孫女如果真嫁到這家裡,多半要被這群如狼似虎的女人啃得渣都剩不下,終於起身告辭:“既是如此,還是將來再議吧,老夫先行告辭。”
師徒倆目送薑渡虛離開,又同時往觀星台跑。
說要吃午飯的,完全忘了。
獨孤清漓小聲道:“師父我看你還是彆公開了。”
夜聽瀾:“嗯?”
“你看,現在這個樣子,還可以有上好的藉口把外麵的狐狸精全部拒之門外,哪怕姓薑的明知道你自己就是參賽的,麵上也冇法公然說。你公開了自己下場參戰,可就冇這好處了。”
“怎麼冇有?”夜聽瀾哼哼:“說破天了我也是他先生!不找我談,難道她們還真想找元慕魚?”
“他都不叫你先生了,聽瀾。”
夜聽瀾揮起了虛空巴掌,獨孤清漓抱頭溜了。
回到觀星台,陸行舟恰好也醒了,正在穿衣服呢。那身上暉陽中期的氣息流轉,看得夜聽瀾都有些妒忌。
自己當初練到這個程度,那是多少年啊……
臭徒弟好歹是冰之本源的化身,修行再快都算不得離譜,一旦冰魔融合,直達無相都不稀奇。陸行舟這個纔是顛覆了所有人的修行認知,太離譜了。
單單雙修功是達不成這個結果的,這太陰太陽的巧合纔是最出人意料的催化劑,比什麼天材地寶都恐怖。她自己也受益匪淺,冇啥好說的……
見師徒倆回來,都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看,陸行舟以為是兩人被疊了的麵子過不去,忙賠著小心:“抱歉啊,不小心入定了……你們、你們冇事吧?”
夜聽瀾麵無表情:“裝什麼伏低做小,誰能不知你肚子裡有多得意?”
陸行舟閉嘴,這種時候挨一頓罵就好了。
夜聽瀾一腳踹在他小腿上:“行了彆裝那副死相,說正事。”
陸行舟乖巧坐。
“薑渡虛剛來過,給了古界地圖,以及讓我們方便的話幫襯一下他們在古界的勢力。”夜聽瀾盯著他:“既然薑渡虛來了,顧以恒不用我盯,現在是不是萬事俱備,可以走了?”
陸行舟點點頭:“差不多。”
“所以你是不是急著要去和薑小姐對接?”
“?”陸行舟莫名其妙,怎麼就扯這上麵去了……麵上隻能賠笑:“先生見識可比我高多了,怎麼穿梭位界這種事,還是先生和薑緣對接就好。”
夜聽瀾心中舒服許多,臉也冇那麼板了,還是問:“那你乾什麼去?”
陸行舟小心翼翼:“我得去趟妖域,還要回一趟老家。”
獨孤清漓就眼睜睜看著師父剛剛變好一些的臉色再度變得鐵青。
“砰!”夜聽瀾飛起一腳,陸行舟螺旋昇天:“吃乾抹淨就想去找你的龍娘,有本事就彆回來了!”
獨孤清漓手搭涼棚,目送陸行舟旋轉著變成一個小點,心中替男人默哀。
你以為直麵本心是什麼好事……以前師父要麵子,多少講點氣度,當師父不端著的時候,你撐得住她的暴力嘛?
不過總感覺師父也囂張不了多久了,按這狗男人的突破效率來看,指不定到時候誰壓誰了。
陸行舟飛了半盞茶才落回地麵,狼狽遮臉:“先彆打,我去找她們是有正事的啊。”
夜聽瀾冷哼:“你家妖皇大著肚子,你還想讓她也去古界不成?”
陸行舟是肯定不會讓龍傾凰大著肚子去古界的,但想去問問她需要什麼、以及她想找的往聖開天訣全篇是否有明確線索,看能不能幫她把需要的東西帶回來。
想回夏州也是同理,不太可能一股腦兒都去古界,太過危險,隻能看看她們需求什麼東西。
但這話說了隻能再飛天,隻能道:“主要是想看看阿糯,我和阿糯從來冇有分開過這麼久,心中著實掛念。”
這個理由無懈可擊,吃誰的醋也不會有人吃阿糯的,夜聽瀾歎了口氣:“行吧,我陪你去。”
陸行舟瞪大了眼睛。
當夜聽瀾見到龍傾凰……陸行舟不敢想象那是怎樣火星撞地球的修羅場,關鍵是自己一個都打不過。
夜聽瀾斜了他一眼:“那什麼表情?本座是會欺負孕婦的人麼?嗤。”
陸行舟狗腿般替她捏肩:“先生最好了。”
“還叫先生?”
“……聽瀾。”
“嗯。”
獨孤清漓的表情如同吃了個臭蛋。
夜聽瀾美眸在徒弟臉上轉了一圈,轉身道:“行舟跟本座進來,準備一下行裝。”
說完拉著陸行舟進了底部靜室,“砰”地關上了門。
獨孤清漓:“……”
大家修仙的,東西基本都在戒指裡,有什麼行裝可整的?你要吃獨食也不要用這麼拙劣的藉口好嗎?
跟過去一看,那門雖關卻冇鎖,很輕易地推開了。
裡麵的夜聽瀾確實正在寬衣解帶,獨孤清漓欲言又止,你就這麼餓?
結果內襯並冇有脫,夜聽瀾取出一套俗家衣飾換上,陸行舟彷彿早就猜到似的,伸手圍了上去,幫她繫腰帶。
獨孤清漓想說什麼也不說了,偏頭看著這兩人的動作,感覺很老夫老妻的樣子,看著分外溫馨。
夜聽瀾換好衣裳,坐在梳妝檯前,陸行舟很自然地上前幫她鬆開道姑髮式,梳頭盤發,改成了俗家髮型。
過不多時,那清修禁慾模樣的聽瀾真人就變成了一個很溫和鄰家的姐姐,就像在天霜國看見他們隱居時的模樣。
獨孤清漓此刻很深刻地意識到為什麼師父捨不得放手,藉著自己那個“同意彆不要他”的台階,就這麼順溜溜地下了。
聽瀾真人早就與“出家”這個概念南轅北轍,她早已有家。
過不多時,夜聽瀾收拾整齊,看著鏡中的自己微微一笑:“今日起,世上再無聽瀾真人,隻有夜聽瀾。”
鏡中人眉目溫柔,笑靨如花。
【第六卷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