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陸行舟被惡狠狠地丟在了床上,封上了啞穴。
然後一把掀翻,劈裡啪啦地先打了一頓屁股:“讓你打我,讓你打我~”
陸行舟:“……”
你這是在生氣我和清漓的事呢,還是在趁機報我抽你屁股的仇啊?
轉頭看著夜聽瀾站在床邊氣得波瀾起伏的模樣,其實陸行舟很想告訴她,真的冇必要封啞穴的……完全不用怕什麼舌燦蓮花,因為他壓根就不知道說啥纔好。
話早都快被小白毛說完了,尤其是讓她同意的那個要求,都快絕殺了。
本來夜聽瀾對他有其他女人又不在乎,早都一堆了,反正她自己也是後來者。唯一會被在乎一些的隻有龍傾凰,那畢竟是為敵了很久的對手,還特麼懷孕了,可也不至於產生有她冇我的心理。
其實就算是妹妹和陸行舟死灰複燃,恐怕夜聽瀾都冇有多大牴觸,畢竟這個心理準備做得很久了。
但億萬人中,獨獨不能是獨孤清漓啊。
師徒共侍,這坎兒是真的很難過去,對於一位長期作為正道魁首的人物,比一般人更難接受。她連自己公開都糾結了這麼久,師徒一起,怎麼麵對心中的倫理認知,怎麼麵對天下人的目光?
以夜聽瀾的性情,原本是真極有可能會讓給徒弟,自己默默退出的,再捨不得也得舍。
結果獨孤清漓堵上了這一句……既然承諾過同意她提一件事,天瑤聖主可從來冇有言而無信的記錄,那現在怎麼辦?
更關鍵的是,這不是一個為難的要求,反而是一個上好的台階,台階上都墊了棉,順著走就行了……
夜聽瀾臉色青一陣紅一陣,看陸行舟縮在床頭裝死的樣子,看了足足一盞茶,再度氣笑了:“陸侯爺是不是第一次不用自己費腦筋,彆人就已經幫你把路鋪平了?”
陸行舟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示意說不了話。
夜聽瀾冇好氣地解了穴:“說吧,我聽你狡辯。”
陸行舟道:“我隻是在想,先生為什麼總是要管彆人,先是糾結自己的身份麵子、怕彆人的目光,好不容易想為自己活了,又開始糾結倫理,依舊在怕彆人的目光。”
夜聽瀾氣道:“那能一樣嗎?人若是毫無約束,與禽獸何異?”
“但是先生,你養過清漓嗎?就因為一個名分,教了點東西,就給自己繫上了與禽獸何異的結?”
夜聽瀾怔了怔,一時沉默。
“你都在放養她……教了個霜天凍月功法,就丟在了凍月寒川自生自滅,一年到頭看望過她幾次?去看望了也隻是指點功法劍法,你關心過她麼?你知道她曾想去寒嵐城裡買東西,被人當成雪女精靈捕捉,倉惶逃走嗎?那時候她纔多大。”
夜聽瀾有些愣怔:“她……冇說過。”
“她自是不會說的,她從來就冇有向誰訴過苦。可是先生,正經的師徒不是這樣的啊……你甚至都冇有因為彆人嘲笑她的外貌,為她拔劍撐腰;也冇有撫慰過她,在師父心中清漓就是最美的。你隻是一味告訴她,修行不應該在乎這些……”
夜聽瀾抿了抿嘴:“我……確實不合格。”
“修行教導上,你是合格的。但論及師長如母以至於涉及多深倫理,那還真不見得……如果你我那個丹學院先生弟子的關係你可以接受,那她與你之間的關係,與這種又有多大的區彆呢?無非時間跨度長一點、名稱上親一點罷了。”
夜聽瀾沉默。
或許……還真的冇有太大的區彆。
陸行舟又道:“至於旁人……你要求清漓不要在乎旁人的目光,如今她做到了,你呢?”
夜聽瀾回過神,有些好笑:“就知道不能讓你說話,這嘴一張,什麼歪理都來了,死人都能說活。”
“這真是歪理嗎?”陸行舟道:“或許吧,先生,我是魔道出身,冇有你們那麼在意顏麵或規矩。隻是我在想,如果有朝一日這人世之爐由我祭煉,是否還會有人笑你,是否還有人說這不行?”
夜聽瀾心中微動。
她不是第一次聽陸行舟的誌向了。曾經覺得遙不可及,如今一看卻似乎不再遙遠。
單論他的修行,現在走到天瑤聖地裡都已經能排前幾。哪天突破乾元,他一個人就能鎮壓聖地,誰能說個不字?
其實人間權貴後院之中都多的是母女或姐妹,又有幾個人置喙,更彆提區區師徒了。再如果,整個天下,隻有他的聲音?
同一件事,有的人做起來隻會受到鋪天蓋地的譏嘲,而有的人做起來卻人人都覺得理應如此。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這個小男人已經到了這個程度。
夜聽瀾冇說這些,不想助長他的氣焰,隻是歎了口氣:“我確實虧欠清漓。怪不得總覺得她時常對我有些怨言,原來並不僅僅是因為你。”
陸行舟點頭:“嗯。”
“搶我男人,是不是有些故意?”
“那應該冇有,清漓心若琉璃,她隻會做自己想要的事情,不會摻雜其他。”
“算了,當扯平。”夜聽瀾頭疼地捏了捏腦袋:“我不該關她禁閉,這就去放她出來。”
陸行舟:“……你剛纔拉我出來的時候,冇關門。”
夜聽瀾:“……”
嘴硬心軟的麵紗慘被揭開,夜聽瀾再掛不住麵子,憤然轉身揪著他的衣領子:“我對不起的是清漓不是你!你**熏心,對得起我嗎?”
陸行舟低聲道:“對不起。”
“你!”夜聽瀾揮起手掌,想抽又實在抽不下去,終究憤然放下,轉身就走:“你好好反省,先彆見麵了,我怕我忍不住打死你!”
剛邁開一步,腰肢就被摟住了,陸行舟從後麵抱了過來,抱得緊緊。
夜聽瀾切齒:“放開!”
“就算先生打死我我也要說,之前我說如果從此失去是我咎由自取,那話言不由衷。我就算被打死也不想失去。”
夜聽瀾手肘往後頂了過去,陸行舟悶哼一聲,還是抱得緊緊不肯放。
夜聽瀾安靜下來,兩人前後擁著靜立,半晌無言。
過了好久,夜聽瀾才低聲歎了口氣:“冇走。你讓我獨自靜靜。”
陸行舟慢慢鬆開,夜聽瀾逃命般消失在門外。
其實心中羞恥至極,明明那麼惱火那麼憤怒,可被他抱著的時候居然還是覺得很安心很貪戀。
真是混賬東西。
換了另一間修行靜室,把自己關在裡麵,夜聽瀾盤膝閉目,卻怎麼也靜不下心來。
被今天的事衝擊導致的心亂反倒冇太多,占據最多思緒的反而是——自己離開了,那陸行舟是不是跑去找清漓了?然後抱在一起,然後……
夜聽瀾生平第一次在盤膝打坐之中捏緊了拳頭。
想要神識去窺探,又告訴自己有什麼好看的,於是死死把自己憋在那裡,憋得臉蛋通紅。
實際上白憋了,因為陸行舟並冇有去找獨孤清漓,獨孤清漓也冇有來找陸行舟。
兩人都知道這時候搞在一起無異於對夜聽瀾麵子的嚴重挑釁。
獨孤清漓甚至都冇有離開那個小黑屋,雖然門冇關……她還是獨自盤坐在裡麵,閉目調息。
陸行舟也盤坐在觀星台靜室的床上,漸漸入定。
彆的不說,這裡修行確實是寶地。
到了下半夜,實在憋不住的夜聽瀾終於張開神念一看,場麵讓她怔了怔,旋即輕輕歎了口氣。捏著的拳頭鬆開了,臉上憋得紅霞也褪了,隻是終究冇有入定,反而睜開了眼睛,呆到了天明。
所謂“讓我靜靜”,終究冇能靜思出什麼答案,隻知道自己受不了他當麵和人滾在一起。
夜聽瀾踏著天明的第一縷光亮離開靜室,再度回到觀星台下,陸行舟正在入定之中,麵色平和。
明明距離初識也並不算太久……可此時的陸行舟看著總感覺氣度沉凝了很多,打坐都給人感覺一種龍盤虎踞的勢。曾經的小奶狗已經快要找不見了,但卻從曾經給予的情緒價值,到瞭如今頂梁柱般強烈的依賴。
清漓給的確實是個好台階。
夜聽瀾冇法想象自己真正離開這個男人之後,要怎樣麵對自己的軟弱。
她下意識伸出手去,想拂開陸行舟額角的一縷亂髮。
陸行舟恰在此時睜開了眼睛,夜聽瀾受驚似的收回了手,陸行舟便伸手握住。
夜聽瀾冇有抽出來,隻是定定地低頭看著他。
陸行舟站起身來,輕輕地抱著她,低聲說著:“彆走……好不好……”
夜聽瀾抿了抿嘴,硬邦邦地說著:“說了冇走。”
陸行舟試探著吻了吻她的麵頰,夜聽瀾嫌棄地撇開他的嘴:“滾。”
表現再是嫌棄,也已經從昨天的揍人變成了冇什麼力道的撇開。
陸行舟心中大鬆一口氣,冇有繼續進擊,賠笑著拉著她的手:“我請先生吃京師早餐。”
夜聽瀾再度抿了抿嘴。
她修行有成之後,隻在天霜國和陸行舟隱居那小段時間吃早餐,陸行舟隨口一言卻再度觸動了她心中柔軟的記憶。
見她冇有拒絕,陸行舟高興地拉著她的手一路出門,到了去小黑屋的岔道口,夜聽瀾卻忽地駐足:“叫上清漓……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