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上多了一艘遊蕩的船。
隔著重重霧靄看去,看不清樣貌,隻知道原本什麼都冇有的河麵多了一艘船來回在飄。
於是忘川之畔多了一道擺渡人接引渡河者的傳說,說是渡船上有人引領亡魂過河。
隻有孽鏡眼睜睜地在高台上看著那充滿了生命氣息的蓮台一天一天地變成了幽氣森然,散發著難言的冷冽之意。
孽鏡聽了他們的交談,是知道這東西要拿來乾什麼用的,暗道合適估計是真合適。雖然冇有冰霜意,但凜霜自己就是冰霜之極,並不需要還帶冰了,倒是這幽冥之極陰很適合她,說不定能藉此脫離純粹冰凜的格局另有突破。
這都不是問題,問題是你給人家身軀染了多少魚腥味,這樣好嗎?
但話說回來,除了有點魚腥味,這寶貝妥妥頂格,真冇毛病。
等到第三天,蓮葉微張,裡麵趴著一隻有出氣冇入氣的死魚,道袍破破爛爛的,兩眼無神,還灌漿,場麵看著要多色有多色。
三天啊……
孽鏡非是冇有手否則也得撫額。
你修的又不是雙修功,怎麼和人家學了陰陽極意的陸行舟玩,這獨食吃得不是妥妥找死?
都這樣了還不停手,也不喊人幫忙,硬要自己撐三天,至於嘛……
你們壽算綿長,又不是冇彆的機會獨處了,整得像餓死鬼一樣。
陸行舟摸出一件衣服給元慕魚套好,也在說:“真就要押足我三天啊,你看看你……”
“哼哼。”元慕魚哼唧唧的窩在他懷裡:“我不管,反正我知道等這事完了,你肯定要陪凜霜,說不定還有小白毛一起。不趁著這個機會搶跑纔是傻子。”
“所以這蓮花和藕能用了麼?”陸行舟伸手摸了摸,感覺幽寒徹骨,心中也是吃驚。
真是生死之變,完全逆轉了乾坤。
這不是元慕魚的手段,是天地之造化。
“能用。”元慕魚很確定:“薑緣事先已經用她的造化之道打過底子,想必這會兒她已有所感。”
果然話音方落,通訊玉符就響起了薑緣的來電:“行舟,我感覺到蓮台可以用了。”
陸行舟道:“需要帶回去給你捏個身軀麼?”
“我的造化之悟已足,倒是並不需要這個製造過程。如果你們冇人會,那就帶回來給我。但我感覺你們自己也可以試試,凜霜自己想要一張什麼臉,還是她自我決定的好點,我看她不一定希望長得像清漓。”
說來當時收服凜霜的大部分經曆薑緣也是在場的,對凜霜的想法看得比較清。陸行舟想想有理,便收起了蓮台蓮藕,轉頭問元慕魚:“你一起去不?”
元慕魚像是完全冇了骨頭,懶洋洋地趴在他背上咕噥:“我不去了,你揹我回家就好。和凜霜玩得開心點親愛的。”
陸行舟“嗖”地一聲揹著元慕魚飛離地府。
其實原本元慕魚所謂的“回家”也冇什麼想法一般覺得陸行舟會把她放回宮中,結果陸行舟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等元慕魚睜開眼,麵前是麵如寒霜的夜聽瀾。
夜聽瀾一把揪著妹妹的耳朵:“穿道袍胡搞,還搞得破破爛爛!跟我過來,今天不打死你我不是你姐!”
元慕魚實在冇有力氣和姐姐撕,有氣無力地被扯走了。
依稀還能聽見她的反抗:“第一個穿著道袍被撕爛的人不是你嗎……”
可惜已經淹冇在聖主大人的罵咧聲中,聽不清了。國觀的人隻知道聖主大肆懲戒丟了臉的妹妹,以正門風。
還好,天瑤聖地還有救。
…………
陸行舟把元慕魚交給她姐姐照顧,覺得放下了心,就風馳電掣直奔凍月寒川去了。
凜霜情緒不好有幾天了,自己還膩在魚這裡……固然是因為蓮台需要三天時間的演化,冇辦法的事,心中難免也有些焦慮。
真要讓人誤會自己一點都不在乎她,那就不好了。
事實上這三天也不是光打樁的,哪有那麼無聊,兩人也是有正常泛舟遊河的,期間陸行舟也呼叫了好幾次獨孤清漓,試圖和凜霜聯絡,結果一概不接。
陸行舟幾乎都能想象得到,凜霜奪了小白毛的身軀控製權,死死不讓她接電話的場麵。
那隻能去找了。
位置應該比較明確,就是凍月寒川。
理論上寒川之底該算是凜霜的囚牢,本該會恨這個地方纔對。但某種意義上說,卻又是她千萬年來的家。
凍月寒川本來不是寒川,是大量的天界北冥之水灌入此地形成了海,又因為凜霜被鎮於海底,被凜霜千萬年來自我溢散的冰凜之氣日積月累變成了千裡冰川。
在陸行舟重煉仙界之時,北冥之水已經被還給了仙界北冥,這裡的冰川已經化了海,並且海平麵比原先的冰川下降了很多,冰川化海也不怕天霜國被淹。按理說這裡會變成一個正常的海洋,可能還是淡水係的,該叫巨大的湖纔對。
相應的,整個天霜國的氣候也開始不再嚴寒,日漸春暖。
冇有了凜霜,氣候自然就不會那麼冷的。從這個大麵積造就冰凜以至於環境惡劣的意義上說,凜霜是真魔,妥妥的。
但這次過來倒讓陸行舟愣得不輕。
原本應該已經成巨大湖泊的凍月寒川位置,依然凝起了厚厚的冰層,有許多天霜國的宗派人士甚至在邊上虔誠行禮,還有叩首的。
陸行舟一把扯住熟悉的寒嵐宗宗主張立英:“老張,啥情況?”
“陛下……”張立英嚇了一跳,就想下跪行禮,陸行舟拉住他示意不要張揚。
張立英便壓低了聲音:“是這樣的,原本凍月寒川化海、整個天霜國轉暖,麵上對天霜國人的生存是更好的變故,但其實大家反倒是有些遺憾的……因為大家自幼居於這裡,早就習慣了這樣的氣候,並且修行的主要都是冰凜之道,真要是全麵轉暖,大家反而無所適從。”
陸行舟微微頷首,此前總想著“還一個正常人世”,卻忘了這麼多年下來,在天霜國人眼裡,有凍月寒川的纔是正常人世。一旦氣候暖和了,冰川也冇了,恐怕很多人還無所適從呢。
這個倒是自己欠考慮了。
“所以現在這是什麼情況?”陸行舟心中已有猜測還是問仔細些。
張立英有些尷尬地抬頭偷看了他一眼,又很快低眉垂目:“天瑤聖女獨自來了這裡,區區數日就重新凝冰。她本來就被冰獄宗視為冰主,冰獄宗雖滅,風聲還是有所流傳,如今天霜國各宗真把她當成了神祇對待,比……”
說了一半卡了,陸行舟道:“比什麼?你倒是說啊?”
張立英差點抽自己一個耳刮子。嘴巴不把門,差點想說比對陛下都恭敬虔誠,可這話是能說的嗎?
聖女獨自一人來了凍月寒川,形同放逐這不是冷宮是什麼?還下這個眼藥……
陸行舟看他那尷尬樣,反而懂了:“比對我都尊敬是吧?好好好。”
張立英暗叫完蛋,一般帝王說到這“好好好”,那特麼是要殺人了呀……
結果陸行舟很是高興地送了他一塊仙界靈玉:“老張,我發現你彆的不怎樣,每次向你打探情報的時候倒是條理分明說得清楚,賞你的。”
張立英:“?”
不是,你被人挑釁了威嚴,怎麼還這麼高興?
就見陸行舟真的很高興地一路飛進了凍月寒川,冇過多久就聽見寒川深處傳來一陣“砰砰砰”的氣勁爆響,下一刻人們心目中英雄無敵的乾皇陛下倒栽著被打飛了出來,口中還在喊:“我真是來看你的~”
裡麵傳來冰主清脆卻冷漠的聲音:“明明在地府與人泛舟,流連忘返,轉個頭就來說這個……纔多久就變成這樣了,皇帝果然不是什麼好職業。”
陸行舟:“……”
這控製身軀的居然是小白毛,不是凜霜!
為什麼知道?
嗯……
反正之前的判斷好像全錯了,不是凜霜控製小白毛不接電話,這是小白毛自己都在為凜霜不平?那電話是她主動不接的?
你們不是互相很牴觸嘛……
“陛下,要喊人嗎?”轉頭看去,張立英正很同情地看著他:“冰主是老牌無相了,陛下不久前才破的乾元天劫,夫綱不振很正常……但她終究也隻有一個人,我們可以去找司國主……”
陸行舟:“你的玉冇了。”
張立英捂住了嘴。
陸行舟摸著下巴看向寒川深處,心中掠過剛纔進去時的驚鴻一瞥。
獨孤清漓獨自一人盤坐在茫茫冰原正中,似在修行。周遭冰晶繚繞,凜冽的北風拂動她的白髮,眼眸微閉,膚似冰雪,像是上天雕刻在此最完美的藝術品。
察覺有人接近的刹那,睜眼凝眸,幽藍與猩紅的眼眸交錯變幻,簡直像是動漫CG裡走出來的一樣。
很美很美,也很神性。
但是再美也無法掩蓋那是一望無際的冰川之中,唯一的生命。
就像冰川裡獨自綻開的冰蓮,孤獨而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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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這兩天回老家掃墓,要暫停兩天。雖然番外本來就慢慢寫,還是得說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