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祭 第五百二十五章 故地

南方是個很相對也很廣泛的概念。

按陸行舟的現世，無論以秦嶺淮河劃分南北，還是以長江劃分，南方的廣大地域都有無數種不同的地理、不同的風土人情，可不是指一個地方。

也可以說廣東以北都是北方。

妙音山差不多就在對應現世嶺南的位置，再往南就要出大乾國境了。看得出為了躲夜聽瀾，元慕魚帶娃跑得多遠。

不過兩個世界的地理終究是不一樣的。大乾極南之外並非南海，而是一大片荒蕪之地。

沒有靈氣，土地也極度貧瘠，像是戈壁一樣都是無用的亂石碎岩，但卻沒有黃沙。

故老相傳是因為上古之時的一些大戰導致抽幹了這片地域的靈氣，總之不會有正經人住在裏麵，倒是會成為一些窮兇極惡的魔道徒和通緝犯的流竄之地。

不僅如此，在裏麵呆久了往往都會有點問題，要麽變得有點瘋癲，又或者像是鬼附身似的沾染了不幹淨的東西，導致離開後也是黴運連連。

於是被稱為詛咒之地。

曾有人懷疑是不是下麵埋有火種或者異水，導致火種蒸幹了靈氣、或者異水含毒，但曆年探索之後一無所獲，天下公認為廢棄的大地。

當初陸行舟和元慕魚等人轉戰妙音山後，由於距離詛咒之地相對近，也是嚐試探索過。當然最後也是一無所獲，這幾年也就不再關注了。

現在的見識和修行都今非昔比，陸行舟倒也有點想再探的意思。但也怕浪費時間，首選便不是此地，算個備案，有閑工夫的話可以看一看。

他想去的是東南，對應現世的江南之地。

沒有別的原因，隻是因為陳羽的春山閣在那裏。

當初和晉王勾連的各方勢力大部分都已經投效陸行舟麾下，隻有寥寥幾個沒有，春山閣就是其一。

陳羽被陸行舟坑死倒也罷了，其師大長老古煦陽去天行劍宗找沈棠的麻煩，又被陸行舟坑殺於歸途，這仇就結得大了。但很明顯春山閣即使是一品強宗，要和陸行舟杠上還是遠遠不夠的，他們有極大的概率投效於顧以恆。

甚至有一定的可能，他們從頭到尾都是顧以恆的人。

所謂天下妖魔巡查，自有盛青峰的鎮魔司主持。陸行舟懷揣欽差令箭，不給顧以恆的佈局搞點事怎麽對得起欽命？

想搞清楚顧以恆在幹什麽，這便是突破口。

“真就隻帶這麽一隻小白毛去東南？”飛艇停在妙音山外，元慕魚故作平靜地問：“我一旦開始入定突破，就很難再幫得上忙了。”

陸行舟道：“沒關係，如果搞不定，我會找老紀的。”

紀文川也很想說我們在整個南方的勢力都大得很，老陸能找很多人幫忙，哪用得著你。可知道這話不敢說，說了是真會死的。

元慕魚道：“紀文川有事。”

紀文川忙道：“確實，現在很多內部事宜需要我處理，我先走了哈，有空再說。”

說完直接鑽山裏，一溜煙不見。

陸行舟無奈道：“如你所言，我也去閻羅殿大陣留個烙印？方便找老紀他們。”

元慕魚道：“大陣壞了。”

現在你能通過天瑤大陣聯係我就可以了，一旦讓你有了閻羅殿大陣，找什麽紀文川司徒月董承弼的，那還有我什麽事？

陸行舟歎了口氣：“你安心突破，比什麽都重要，這些事真沒什麽難度的。”

元慕魚抿了抿嘴。

她當然也不會認為區區春山閣能給陸行舟帶來什麽難度，隻是想多找理由聯係罷了。

可也知道繼續說下去又成了死纏爛打，好不容易正常一些的相處別又搞崩了。

算了。

元慕魚勉強保持著淡定：“也罷，你進去留個烙印。”

隨著話音，山中石門隆隆開啟，元慕魚當先入內。

陸行舟站在外麵看了好一陣子，才拉著獨孤清漓的手：“來，帶你看看我和阿糯的故居。”

石門關閉，薑緣滋溜跟到外麵，進不去了，氣得恨恨地踢了一腳。

“嗖嗖嗖！”機括觸動，萬道劍芒飛射而來，薑緣一個閃現抱頭逃亡。

陸行舟和獨孤清漓甚至都不知道她偷偷跟著，元慕魚知道懶得理，三人沉默著進入閻羅殿。

獨孤清漓轉頭看了看陸行舟的表情，他神色看似平靜，實則看得出有些恍惚的。

恐怕陸行舟離開之時也沒想過兩年半之後還會迴來這裏，一個坤年極為標準。

離開時風雪漫天，歸來時春光正好。

陸行舟離開時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要迴來揚眉吐氣裝逼什麽的，隻想兩不相幹。但客觀上，現在的元慕魚可以說是什麽都肯，所謂閻羅殿大權，他想要也就是一句話的事。

這種認知讓人心緒分外複雜。得意麽？並不得意，反倒感覺思維有點抽離。

包括見到的閻羅殿門人，曾經排擠嘲諷他的，此刻躬身行禮連大氣都不敢出，悲劇的是人們現在行禮時都不知道應該怎麽稱呼陸行舟。

還能喊判官麽？不知道。

整個閻羅殿的氣氛壓抑又詭異。

陸行舟默默到了自己曾經的居所，輕輕推開門。

裏麵一如往昔，就連桌上攤開的書都還是原先翻開的那一頁，桌麵有阿糯調皮亂畫的笑臉也沒擦，笑得咧咧的和阿糯八成神似。

就像是兩年半的時間被生生挖走，隻不過是出去上個廁所迴來似的，什麽都沒變。

元慕魚坐在身後沉默，身軀有些發抖。她忽然有點後悔讓陸行舟迴來了，觸景之下，不知道會是怎樣的情緒，指不定這些時日的相處全部白費。

卻聽陸行舟忽然說話了：“其實沒必要留著屋子，我也不會迴來住，平白浪費地方。”

元慕魚抽了抽鼻子：“沒有別人夠資格住你的屋子。”

那聲音……陸行舟轉頭看了一眼，元慕魚眼裏有淚花。

陸行舟沉默片刻，低聲道：“走吧，去通訊陣。”

說完輕車熟路地徑自去了通訊大陣上留下了自己的烙印：“沒什麽別的事的話，這便告辭了？”

元慕魚抿著嘴，半晌才“嗯”了一聲。

陸行舟拱了拱手：“那姐姐保重，祝早日乾元。”

從頭到尾都沒有什麽特殊的表示，無話可說。

元慕魚也無話可說，心中堵得慌，直到陸行舟拉著獨孤清漓離開，好幾個維護陣法的下屬駭然看著心目中冷酷無情的閻君忽地哭出了聲。

完了，我們不會死吧。

紀文川出現在邊上，對幾人示意了一下，眾人如蒙大赦地拔腿就跑。

元慕魚抽泣著問：“文川……這一次感覺得好明顯，隔閡就像實質一樣，壓得我喘不過氣來，我甚至不知道應該怎麽開口說話，怎麽挽留他住兩天。”

紀文川道：“其實也沒多複雜吧……我現在迴老家，看見早年的祖宅，還有幼年的發小啥的，一開始還會感慨白駒過隙，幼年玩伴都成老頭了，心中有點小複雜，感慨完了還是沒話說，轉頭走人了。”

元慕魚淚眼汪汪：“隻、隻是這樣嗎？”

“感情淡了就是這樣，但交情這東西可以重新培養啊。我要是想和那幾個老頭重新拉上交情，隻要找他們下局棋，當天就可以一起喝酒了。你現在不是重新和老陸有話題了嘛，繼續就行。”

元慕魚：“……”

什麽事被這貨一說都變得真簡單，偏偏聽著還賊有道理……但這道理真的有用嘛？

真是奇了怪了，和這個萬年單身狗聊這個到底有什麽用，難道不會被帶到溝裏去？

但元慕魚寧可問直男紀文川，也從頭到尾都沒想過問問閨蜜司徒月。她沒懷疑司徒月有什麽問題，但因為陸行舟的事，閨蜜之間終究還是有了一絲裂痕。

不過元慕魚倒也不是個會隨便甩鍋歸咎別人的上司，還是承認陸行舟事件的主要問題在自己，倒是沒怪司徒月。

“算了，你說得也對，現在既然已經有話題了，那就可以繼續。”元慕魚擦掉眼淚，深深吸了口氣：“首先我要突破乾元。接下去的戰場，暉陽恐怕隻能算個廢物。”

紀文川摸了摸兜裏的暉陽破境丹，心中隻有兩個字：“你媽。”

那邊陸行舟和獨孤清漓離開了閻羅殿，獨孤清漓小心地看著陸行舟的表情：“對不起啊……”

“啊？”陸行舟迴過神來，奇道：“你跟我道什麽歉？”

獨孤清漓有點不好意思：“是我說想看看你和阿糯曾經的住所，看了之後發現沒有什麽意義，反而讓你心情不好。”

“沒，我心情沒有什麽不好的，就是有些複雜，不知道怎麽說的那種……”陸行舟笑道：“但離開之後，看這明媚春光，天高海闊，反而心情暢達了許多。說來閻羅殿窩在山內不見天日的，對人的性情怕是也有點影響，以後我要建議他們搬到山上住。”

獨孤清漓確認陸行舟真沒什麽心情不好的，便籲了口氣，順著話道：“如果搬到山上住，直接麵對世人，那閻羅殿也就不再是魔道了。”

“你師父不是一直等著那一天麽？”陸行舟牽著少女的手，大步下山：“或許終有一天，她會如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