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祭 第四百零九章 緣之將至

過不多時，霍璋大搖大擺帶著一男一女進了屋。

一眼看見盛元瑤裴初韻左右坐邊上泡茶喝，霍璋笑容都僵了一下，一肚子省略號。

被盛元瑤攔在外麵挺沒麵子的，他霍二爺去哪能被攔啊……還想在客人麵前裝個逼呢，差點臉都被打腫了。

這盛元瑤，好歹當初歸元城那一戰的救援我也在好吧，嗯雖然沒趕上，被你家陸行舟發瘋一樣衝上去救了，那好歹我也在啊，一點麵子都不給戰友。

結果陸行舟很快讓他進來，霍璋剛覺得找迴了點麵子，就看見盛元瑤杵這兒不走了。

你說你在這裏幹什麽？

不但這位坐這裏，還多坐了一個千嬌百媚的裴小姐，兩個人的眼神都很犀利，盯著霍璋幾個人在看。

咋的你們防賊呢，我又不是女的，你們還怕陸行舟偷吃不成？

哦不對……

真有女的。

霍璋下意識轉頭，看著自己帶來的男女。男的是個老者，女的倒是很年輕，看著也就二十出頭。盛元瑤裴初韻的目光就是盯在她身上的……不但她倆盯，連陸行舟也在盯，那眼神若有所思。

霍璋：“……”

你們幹嘛，搞不好這女的將會是我媽誒，你們怎麽防上了？你陸行舟想幹嘛？

正錯愕間，陸行舟終於開了口：“二哥杵在那發什麽愣呢，坐。嗯……這二位也坐。”

就算說話時眼神已經轉向霍璋了，霍璋都還覺得他似乎餘光還在瞥那女子，那女子甚至都有點怒色了。

霍璋頗有些無語地扯扯兩人坐到客座上：“不是，我說你這郎中待客，怎麽還有人圍觀的？”

陸行舟終於笑了笑：“她們也是客人，怎麽的，二哥還讓我逐客呢？”

陸行舟當然不會趕自己女人出門，倒是盛元瑤扯了扯裴初韻的衣袖，低聲道：“先出去吧。”

裴初韻狐疑地看了盛元瑤一眼，盛元瑤眨了眨眼。裴初韻便也站了起來，行禮道：“不打擾大人會客。”

到了屋外關上門，裴初韻立刻壓低聲音：“你怎麽迴事？行舟第一眼就盯著那女人沒挪眼，這有問題啊，你就不管了？你這麽大方那你防我跟防賊似的幹什麽？”

“噓！蠢貨。”盛元瑤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能聽他們說什麽，運功傳音也沒用。”

裴初韻不說話了。

盛元瑤又道：“再說了行舟不是那種人……”

裴初韻：“嗯？”

盛元瑤道：“我指的是他多陰險啊，就算想要你也是一副翩翩君子的模樣，會這樣盯著人看？這種表現對他而言簡直失態，有點問題。”

裴初韻點了點頭，她也覺得有點問題，所以纔不想走的啊……但兩人杵裏麵霍璋確實不好說話，還不如在外麵偷聽。

裏麵並沒有什麽傳音遮掩，盛元瑤的神通暫時用不上，陸行舟的聲音很快傳來：“二哥不介紹介紹？”

霍璋道：“這位是東南來的大海商薑渡虛先生，這位是他的孫女薑緣。聽聞咱們主客司要大肆開啟各國海貿，便托到我頭上，說想認識一下陸郎中。”

陸行舟微微一笑：“海貿曆來都有，東南也有市舶司，否則薑先生這大海商是怎麽來的……霍琦侍郎當年的紅薯，也是出海尋得的不是？這也不是我們剛剛開啟的事情，所以找到我頭上來又有何用？”

那薑渡虛笑道：“以往隻是民間貿易，若是陸郎中打算開啟官方貿易，形式上自會有些不同。實不相瞞，我們薑家本是海外來客，對海外諸國十分熟悉，如果陸郎中需要有人替朝廷做這件事，不妨考慮考慮我們薑家。”

陸行舟隻是微笑著，沒有即答，目光反而再度落在那女子薑緣身上。

薑緣臉上怒氣更濃，霍璋越看越不對。

咋的，你真想潛規則啊，讓人孫女陪你，就給人肥差？不然就搞破壞？

真不愧是我們霍家人，這套挺溜嘛。

問題是你這欺負的物件不對……再說他霍璋親自帶來的人，一點麵子沒有？

霍璋實在忍不住，幹咳兩聲：“老七……哦，行舟，你這是……”

“哦，隻是覺得薑小姐有些麵熟。”陸行舟道：“薑小姐，我們見過嗎？”

盛元瑤：“？”

裴初韻：“？”

薑緣淡淡道：“我們不過東南海民，如何見過陸郎中這等京師俊傑？”

陸行舟再度笑了一下。

妖域聖山秘境裏那個紅衣女子，他沒看見正臉，盛元瑤也沒看見，所以瓜妹在外麵攔著人都沒想過可能和這人打過架。

當時看見正臉的是阿糯，但和眼下也未必是同一張臉，喬裝易容乃至變化之術對於修行者來說太過普遍，讓阿糯來認也不一定就有什麽答案。但是個線索，後續再偷偷讓阿糯來認，眼下自己可以先做點判斷。

而如果古界中人有手段隱藏修行，大家看不出也很正常……表麵來看，這兩位修行都不高的樣子，都不過四品，不符合所知。

懷疑紅衣女子為古界中人並且和顧戰庭有合作的話，那這個薑家人的嫌疑就非常大了。並且這個薑緣怎麽說呢……她很漂亮。

五官是嫵媚款的，有點狐狸眼，這在陸行舟身邊紅顏裏是獨一份兒——因為裴小貓號稱妖女，實則長的是一副清純樣，繼承自裴清言的部分味道更有很濃的書卷氣，她的所謂桃花眼是練出來的，不是天生嫵媚款。其他認識的人就更是沒有走小妖精路線的了，早期元慕魚的小妖女模樣也不是這一款。

但偏偏這種嫵媚卻奇怪地結合了一絲眉宇間的英氣，有點暗怒的樣子就更是了。而膚色更屬於一種健康小麥色，沒有別人那麽白皙，像是在海邊曬出來的感覺。這英氣就有了點盛元瑤的影子在裏麵，結合起來一點都不會讓人覺得她的狐狸眼騷，隻會覺得是自己心理不健康。

她的姿色在美女如雲的京師也是排得上號的，並且還帶著京師貴女們所不具備的另類風情，和一點“不知禮數”的小野性。

——如果要聯姻，也隻有這種級別纔拿得出手，更貼合猜測。

單從身材來看，這薑緣也和那紅衣女子有些相似，陸行舟故意盯著她看，是想看她的反應，是正常女子的羞怒呢，還是另外有些特別的態度。

但薑緣表現得還算正常，羞惱，又不太敢發作的樣子，憋得還挺像。

而當時那紅衣女子最後是有過一句傳音的……雖然遙遠傳音的聲線已經和正常說話不一樣了，但還是大致會有點感覺的。

陸行舟現在就感覺非常接近，也不知道是不是疑鄰竊斧。

真恨不得從戒指裏摸出當時那塊從她身上扯下來的紅裳布料再聞聞，確定一下和薑緣的香味是不是一樣。

心念電轉間，霍璋正在很無語地說：“我說，你別亂搭訕，知不知道她是……呃……”

頓了一下，才又道：“總之你的外貿事，總是要人做的吧，他們家不是很合適？”

陸行舟笑笑：“二哥急著幫人搭橋，想立新功？”

哪裏有什麽功，恐怕是走“後媽路線”了，霍琦霍珩他們反對找後媽，他站“後媽”一邊，指不定有點另辟蹊徑的用處。

霍璋便也順著“立功”的口風道：“那是，他霍琦當年不就是靠著這類事走上來的嘛，他做得，我霍璋就是個大老粗？就算我真是大老粗，自己不會，那也知道用合適的人，對吧。”

“對。”陸行舟笑道：“但是二哥，我對薑家沒有絲毫瞭解，是否合適的人，那還需要調研。”

霍璋道：“誒誒，你若說要人家姑娘陪你慢慢講解什麽的，這話就別說了哈。”

陸行舟啞然失笑：“我可沒有這個意思……真需要講解的話，薑老先生也是一樣。”

“那你一直盯著人家幹嘛？”

“都說了麵熟，疑似見過……你非要說我是搭訕那也沒辦法，我是那種人嘛？”

“我看你像。”霍璋狐疑地打量他：“你身邊緋聞多得……多就算了，級別高到我都害怕。”

“哈哈哈……”陸行舟笑了起來，要不是因為霍家仇怨、以及當初知道霍璋攻打自己城池還打算屠城的反派狠厲，單論這種性情交朋友倒是不差。

可惜這種朋友交不得，現在他是和霍琦的競爭弱勢才會想拉攏這個“七弟”，如果他幹掉霍琦上位，陸行舟敢說他下一個要幹掉的就是自己。

能屠自家城的人，能是什麽好東西。

“既知那是連聽聽都讓人害怕的級別，那緋聞也不過是個緋聞，你還真信？”陸行舟悠悠道：“薑老先生，可有興致多聊一些？”

薑渡虛一直靜靜地聽他們扯淡，孫女被看個沒完也沒見什麽表示，此刻才道：“陸郎中考慮周全，那薑某就和陸郎中細細說一說……”

說著還真跟陸行舟介紹起了他薑家的海貿事，以及對海貿各方麵的認知、對海外諸國的認知，以及和海中一些仙門的交道等等。

陸行舟叉著手聽著，暗自沉吟。

是古界中人的話，選擇以“海商”身份立足肯定有其緣由，瞧這瞭解程度說不定在古界就是幹這行相關的……而對這裏的海中仙門的瞭解，大概是剛偷渡來的時候在金風島所知的，雜糅一下就成了這個對海貿極為瞭解的海商薑家。

真就打算在此界以這種普通身份存續下去？

那邊薑緣也在小心傳音問霍璋：“這陸郎中和霍傢什麽關係，怎麽叫你二哥呢？”

霍璋道：“你們初來乍到不太瞭解，這事說來話長……總之實際上他也姓霍。”

薑緣怔了怔，露出極為意外的神色，繼而轉頭打量陸行舟，若有所思。

那眼裏的羞惱卻至今未散，真實得不能更真實了……畢竟看見陸行舟，就覺得風吹後背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