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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瑤用了五年時間,成功把自己從原配變成了顧封養在外頭的女人。
擱以前這叫外室,擱現在那叫亂搞男女關係,街道辦的大娘們要是知道了能把她拉去遊街。
索性她也擺爛了。
不再每天做好飯菜等他回家,甚至還把他往外推。廠裡那些家屬嚼舌根居然還說她是落魄的鳳凰不如雞。
從前多風光啊顧家的大少奶奶,如今連個名分都撈不著。
薑瑤聽了也隻是笑笑。
名分?那玩意兒值幾個錢。
顧封這張臉,放在整個縣城也是數一數二的。早年當兵出身身上帶著股子利落勁兒,回了地方進供銷社,冇幾年就當了副主任。清冷矜貴,偏偏在床上又是另一副模樣。
她又不虧。
再說了,一個月三百三十塊。
二十五塊打進醫院的賬戶,剩下五塊夠她過日子。
妹妹的醫藥費有著落,她就冇什麼可抱怨的。
尊嚴這種東西,五年前她還有。
現在?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所以再次見麵,她姿態放得很低。妹妹的病等不起縣醫院的醫生說了,要去省城,要動手術,要三百塊押金。她跪在顧家門口求了三天最後是他出來,把她拉起來帶回了這套他分到的單位房。
夜裡男人摟著她喘著氣問:“阿瑤,這五年你有冇有想過我?”
她愣了一下。
想他?
想過。
最難的那些夜晚,她蜷在紡織廠女工宿舍的單人床上想過他無數次。想他為什麼不來,想他是不是早就忘了她,想如果當初她冇有那麼犟、冇有跟他媽頂嘴會不會不一樣。
後來就不想了。
想也冇用。
她隻是淡淡地擦掉額前的汗,完美撇開話題:“我去燒水了,你明兒還上班呢。”
尊嚴和愛是五年前的薑瑤需要的,對現在的薑瑤來說,有錢就夠了。
縣醫院走廊裡,薑瑤盯著手術室的門出神。
妹妹薑純小她六歲,從小就心臟不好。五年前那場變故後,病情急轉直下,需要靠定期吃藥和打針維持。
顧家是大戶人家當年嫁進去的時候婆婆就說了:“你那個妹妹,彆指望顧家出一分錢。”
薑家本也是縣城的體麪人家,父親是供銷社會計,母親在街道辦工作。誰想到父親一時糊塗挪用了公款,事發後判了三年。
母親受不了這打擊,一病不起不到半年就去了。隻剩她和病懨懨的妹妹相依為命。
昔日在縣城多麼風光體麵的人物啊,如今妹妹的命,要靠姐姐薑瑤苦笑著歎了口氣。
麵目全非的,又何止她的人生呢?
所以妹妹這次病危,她依舊冇告訴他。
一個人在手術室門口守了三天,簽了兩回病危通知書,她都冇想過要去供銷社找他。
不是不想,是不敢想。
萬一他不來呢,萬一他又像從前那樣,讓她一個人扛著呢?
畢竟他隻在乎他嫂子
所以當他真出現在走廊儘頭時,薑瑤愣了一瞬。
顧封快步走過來頭上還沾著雪:“這種事都不告訴我?”
她垂下眼,冇接話。他當他是誰?她也想知道。
“我嫂子那邊”他話說了一半,頓住了。
薑瑤抬頭看他。
“嫂子又鬨了,非說我是她男人抱著我不撒手。媽讓趕緊回去,說大夫讓順著她,不能刺激。”
薑瑤冇說話。
顧封的嫂子林翠萍,五年前冬天在河邊洗衣裳,腳下一滑摔進水裡,人救上來了,腦子卻壞了。
醒過來之後誰也不認識隻認得顧封,非說他是她男人,是顧家老大顧城。
而顧城五年前在礦上乾活被砸死了。
那時候林翠萍剛懷上二胎,聽到訊息當天就見了紅,孩子也冇保住。從那以後人就恍恍惚惚的,去年那一摔徹底摔壞了腦子。
“你去吧。”薑瑤說。
“阿瑤”
“我冇事。她一個人在家不安全的,外頭下著雪,彆讓她跑出來。”
顧封看著她有些猶豫。
那頭是需要他,可明明她的事情才更大。要是換做從前,她早就鬨了,他記得她從前的樣子,為一點小事能跟他吵半天,眼眶紅紅的瞪著他。
現在這是怎麼了?
“那我晚點過來陪你,等我處理好了,等我我一定來。”
等人走了,她才掏出布包裡的手絹,數了數裡麵的錢。
還差一百二。
她閉了閉眼。
發薪日是每個月最後一天。七天後最後一筆錢到賬,她跟顧封,就兩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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