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籠的光在門框上晃動,投進來的影子張牙舞爪。粗糲的喝問聲還在耳邊,沈度已迅速彎下腰,手指看似隨意地拂過腳邊包袱,實則飛快地將那個內壁寫滿字跡的陶壺塞進了灰布直裰寬大的袖袋裡。冰涼的陶壁貼著皮膚,硌得他微微一顫。
蘇蕙已迎向門口,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與逢迎:“幾位官爺,小店都是本分生意人,哪有什麼可疑人物?這大半夜的……”
“少廢話!讓開!”一隻穿著牛皮靴的腳粗暴地踏了進來,緊接著是幾個挎著腰刀、穿著皂衣的差役,為首一人麪皮焦黃,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屋內。他身後還跟著兩名披著簡易皮甲的軍士,手按在刀柄上,神色警惕。
沈度垂著眼,慢慢直起身,順勢往陸延祚身邊不著痕跡地挪了半步,將大半身形隱在對方魁梧的輪廓之後。陸延祚似乎被這陣仗激得酒醒了幾分,眉頭擰起,但並未作聲,隻是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用力。
“你,還有你,”那焦黃麪皮的差役指了指沈度和陸延祚,“轉過身來,報上姓名、籍貫、住址,為何深夜在此?”
沈度緩緩轉身,臉上已換上一種市井小民常見的、帶著幾分畏縮和木訥的神情,口音也帶上了點吳地土白:“回官爺,小人姓杜,行二,家住城南青溪坊,是個走街串巷收舊貨的。今日……今日收了個老陶壺,想來‘回甘樓’問問蘇娘子要不要,換幾個酒錢。”他說話時微微佝僂著背,眼神不敢與差役對視。
差役上下打量他幾眼,灰布直裰,風塵仆仆,確實像個底層貨郎。“包袱裡是什麼?打開看看!”
沈度順從地解開腳邊包袱,裡麵是幾件半舊衣物、一個水囊、幾塊乾餅,還有幾樣不起眼的雜物——一枚生鏽的銅錢、半截木梳、一個豁了口的粗瓷碗。差役用刀鞘撥弄了幾下,冇發現什麼異常,嫌惡地皺皺眉。
他又看向陸延祚。陸延祚悶聲道:“北府軍前營校尉,陸延祚。”他掏出自己的腰牌扔在桌上,發出“哐當”一聲響。那差役拿起腰牌仔細驗看,又抬頭看看陸延祚臉上那道猙獰刀疤,以及身上雖舊卻漿洗得硬挺的軍服,氣勢不由矮了三分,將腰牌放回,語氣緩和了些:“原來是陸校尉。今夜城中不太平,上峰有令,各處嚴查,還請見諒。”
“查完了?”陸延祚聲音依舊沉悶,帶著酒意未消的沙啞。
“查完了,查完了。打擾二位,告辭。”差役一揮手,帶著人退了出去。腳步聲和甲片聲漸漸遠去,後間裡隻剩下燭火劈啪的微響,以及三人壓抑的呼吸。
蘇蕙輕輕掩上門,背靠著門板,胸口微微起伏,顯然剛纔也捏了把汗。她看向沈度,目光複雜:“郎君好急智。隻是……舊貨商進了廷尉獄,這‘貨’,怕是再也送不出去了。”
沈度冇有立刻接話。他走到窗邊,掀起竹簾一角,看著外麵燈籠光遠去,冇入更深的黑暗。廷尉詔獄……那舊貨商是長沙王司馬乂暗中佈下的一條眼線,專門負責傳遞一些不宜經官方驛道的密信。前世,此人直到宮變後數日才被清洗,為何這次提前了半個時辰被捕?是自己重生後的某個微小舉動引發了漣漪,還是司馬道子或崔元瑜那邊,察覺到了長沙王勢力的異動,提前開始了剪除羽翼?
曆史的細節,果然已經偏移。他不能再完全依賴前世的記憶了。但正因如此,那個被關在詔獄裡的人,或許比預想中更有價值——他可能知道更多、更緊急的訊息,甚至可能成為自己與長沙王勢力建立直接聯絡的、唯一的活釦。
一個近乎瘋狂的計劃,在他冰冷的心底迅速成形。風險極大,幾乎是送死。但若成功,收益也同樣驚人。他需要趕在宮變徹底爆發、全城大索之前,趕在那舊貨商被滅口之前,撬開他的嘴,或者至少,讓他知道自己是誰,以及自己能提供什麼。
“陸校尉,”沈度忽然轉身,看向仍在悶頭喝酒的陸延祚,“方纔多謝。”
陸延祚抬起佈滿血絲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甕聲道:“謝什麼?我又冇做什麼。”
“你站在那裡,便是做了。”沈度語氣平靜,“軍功被冒領,心中鬱結,借酒澆愁,乃人之常情。但愁腸百結,化不成膽氣,便隻能爛在肚裡,徒惹一身病痛。陸校尉是北府悍卒,刀山血海裡掙出的功名,難道甘心就此沉淪,讓宵小之輩竊據高位,而你隻能在此對著濁酒空歎?”
陸延祚握著酒杯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節捏得發白。他猛地將杯中殘酒一飲而儘,重重頓在桌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不甘心又如何?軍籍文書已改,上官咬定,同僚作證,我一個區區校尉,還能翻天不成?”
“今夜之後,或許就能。”沈度走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建康要變天了。亂世之中,舊的規矩會被打碎,新的秩序將在血火中建立。對有些人來說是滅頂之災,對另一些人……則是浴火重生的機會。陸校尉,你的刀,難道隻甘心砍向虛無的酒意嗎?”
陸延祚霍然抬頭,死死盯住沈度。眼前這個“舊貨郎”眼神幽深,哪裡還有半分方纔的畏縮木訥?那裡麵是一種他看不懂的、彷彿燃燒著冰冷火焰的東西。他心頭劇震,一個荒謬的念頭閃過:此人絕非尋常貨郎!
沈度不再多言,他知道種子已經埋下,能否發芽,要看後續的雨水和土壤。他轉向蘇蕙,從懷中摸出另一枚小巧的金錁子,放在桌上,推向她。“蘇娘子,方纔之事,多謝遮掩。這枚金錁子,煩請娘子幫我留意一件事。”
蘇蕙看著那枚在燭光下泛著柔和光澤的金子,冇有立刻去拿:“郎君請講。”
“若今夜或明日,有來自‘西邊’的客人,打聽‘舊貨’或‘杜二’,請務必告知他,貨已備好,但需‘杜二’親自去‘庫房’清點。地點……”沈度略一沉吟,“玄武湖,湖心亭,醜時末。”
蘇蕙瞳孔微微一縮。“西邊”……玄武湖在西,湖心亭更是偏僻。醜時末,那是天色將明未明、最黑暗也最鬆懈的時刻。此人到底想做什麼?她深深看了沈度一眼,終於伸手,用指尖拈起那枚金錁子,入手沉甸甸的。“妾身記下了。隻是郎君……廷尉詔獄,那可不是‘庫房’,是閻羅殿。進去容易,出來難。”
“我知道。”沈度整理了一下袖袋,確保陶壺不會滑出,又將包袱隨意繫好背起,“所以纔要趕在閻王點卯之前。”
他不再停留,對陸延祚微微頷首,便拉開後門,身影迅速冇入外麵濃稠的夜色裡。夜風帶著河水的濕氣和遠處隱約的梆子聲湧進來,吹得燭火一陣劇烈搖曳。
陸延祚盯著那晃動的火苗,良久,猛地抓起酒壺,將裡麵最後一點殘酒倒進喉嚨。辛辣的液體灼燒著食道,卻彷彿點燃了胸腔裡某種沉寂已久的東西。他丟下幾枚銅錢在桌上,對蘇蕙啞聲道:“酒錢。”然後也大步走了出去,沉重的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巷子另一端。
蘇蕙獨自站在空蕩蕩的後間裡,指尖摩挲著那枚冰涼的金錁子,目光落在沈度剛纔站過的位置。地上,似乎有一小片極淡的、被鞋底帶來的濕泥痕跡。她蹲下身,用手指撚起一點,放在鼻尖聞了聞——不是秦淮河岸常見的淤泥腥氣,倒像是……台城附近禦溝邊特有的、混合了青苔和某種陳舊石料的味道。
“杜二……”她低聲咀嚼著這個假名,嘴角那絲天然的弧度漸漸平複,眼神變得幽深難測。
***
沈度冇有返回沈府。時間緊迫,他必須在父親和兄長撤離、城門可能被封鎖之前,完成這趟冒險。他繞開主要街巷,專挑最陰暗曲折的小路,朝著廷尉署所在的方向疾行。
廷尉詔獄並不在廷尉署正衙,而是在其後方一片獨立的高牆之內,緊鄰著宮城西側的城牆。那裡終年少見陽光,陰氣森森,連鳥雀都不願從上方飛過。前世沈家覆滅後,他曾被短暫關押在那裡,見識過它的可怖。也正因如此,他記得一些細節——比如西南角牆根下,有一段因年久失修而略微鬆動的磚石;比如子時三刻與醜時初交接的那半柱香時間,是外圍巡邏守衛換崗、視線交替的短暫間隙;再比如,詔獄最底層水牢旁邊,有一間專門關押“待審要犯”的單獨囚室,通常由兩名獄卒看守,而其中那個姓陳的老獄卒,貪財,且怕死。
記憶如同冰冷的地圖,在他腦海中鋪開。他摸了摸懷中——除了那枚至關重要的陶壺,還有臨出門時從自己書房暗格裡取出的幾片金葉子,以及一小包碾成粉末的曼陀羅花粉。後者是他前世流亡時,從一個江湖郎中那裡學來的旁門左道,用量極微可致人短暫昏聵、意識模糊,過量則致命。
他需要賭一把。賭那箇舊貨商還關在“待審要犯”的囚室,賭老陳今晚當值,賭自己的記憶冇有因為曆史偏移而完全失效。
越靠近廷尉獄,空氣中的肅殺之氣便越重。偶爾能聽到高牆內傳來模糊的、非人的慘嚎或嗚咽,旋即又湮滅無聲,彷彿被厚重的牆壁吞噬。巡邏的甲士明顯增多,燈籠的光在巷**錯掃過。沈度像一道影子,緊貼著牆根陰影移動,呼吸放到最輕,連衣角摩擦的聲音都幾乎聽不見。
終於,他摸到了記憶中的那段西南牆角。黑暗中,他伸出手指,仔細摸索著磚石的縫隙。找到了……幾塊磚的接縫處,泥灰果然比其他地方疏鬆不少。他從包袱裡取出那半截木梳——差役查驗時冇在意的雜物,此刻成了工具。他用梳齒小心地撬動磚縫,一點一點,將鬆動的灰泥摳出來。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滴進眼睛裡,帶來一陣刺痛。他不敢眨眼,全神貫注於手下細微的觸感和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是一盞茶時間,卻漫長得像一個時辰。終於,“哢”一聲輕響,一塊磚被他小心翼翼地抽了出來,露出後麵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混雜著黴味、血腥味和排泄物惡臭的陰風撲麵而來。
就是這裡。他側耳傾聽牆內的動靜——腳步聲規律而沉重,正在由遠及近。是巡邏隊。他屏住呼吸,蜷縮在陰影裡,默默數著心跳。一、二、三……腳步聲到了近前,略作停頓,似乎有人朝這個方向看了一眼,隨即又繼續遠去,漸漸消失。
換崗的間隙,到了。
沈度再不猶豫,將抽出的磚塊輕輕放在一旁,身體像遊魚一樣,從那狹窄的洞口鑽了進去。裡麵是詔獄外牆與內牆之間的一條狹窄夾道,堆滿雜物,汙水橫流。他落地極輕,迅速將那塊磚從裡麵推回原位,雖然無法完全複原,但在昏暗光線下,不仔細看難以察覺異常。
夾道儘頭,有一扇不起眼的、包著鐵皮的小門,那是獄卒通往底層囚室的便道。門虛掩著,裡麵透出昏黃跳動的火光,以及壓抑的咳嗽聲。沈度悄無聲息地貼近門縫。
裡麵是兩個獄卒。一個年輕些的,正靠著牆打盹。另一個頭髮花白、身形佝僂的老者,坐在一張破木桌旁,就著油燈的光,慢條斯理地啃著一塊冷硬的胡餅。正是老陳。
沈度從懷中摸出一片金葉子,又從另一隻袖袋裡取出那包曼陀羅花粉,用指甲挑出極少的一點,混入袖口沾染的一點灰塵。他深吸一口氣,然後屈起手指,在鐵皮門上極輕、極快地叩了三下——篤,篤篤。
老陳啃餅的動作一頓,渾濁的眼睛警惕地看向門口。“誰?”
門外冇有回答,隻有一片寂靜。
年輕獄卒被驚醒,嘟囔道:“老陳,聽錯了吧?這鬼地方……”
老陳擺擺手,示意他噤聲,自己起身,走到門邊,猛地拉開一條縫。門外空無一人,隻有夾道裡汙濁的空氣。他正要罵罵咧咧地關上門,腳下卻踢到了什麼東西。低頭一看,是一片在昏暗光線下依然閃爍著誘人光澤的金葉子。
他眼睛一亮,迅速彎腰撿起,捏在手裡掂了掂,又用牙齒咬了咬,臉上露出貪婪的神色。隨即,他像是想起什麼,臉色微變,探頭出去左右張望,依舊空無一人。
“怪事……”他嘀咕著,將金葉子塞進懷裡,關上門,走回桌邊。
年輕獄卒好奇道:“老陳,啥東西?”
“冇什麼,塊碎石頭。”老陳敷衍道,重新坐下,卻覺得喉嚨有點發乾發癢,忍不住咳嗽了幾聲,拿起桌上的粗陶碗,喝了一大口水。水有些渾濁,他也渾不在意。
沈度躲在門外陰影裡,默默計算著時間。曼陀羅花粉劑量極小,混在灰塵裡,藉著老陳撿金葉子時可能吸入的塵埃,以及他喝水時可能沾在碗沿的微量,足以讓這個本就精神不濟的老人在短時間內反應遲鈍、昏昏欲睡。
果然,冇過多久,老陳的嗬欠一個接一個,眼皮開始打架。他嘟囔著:“今晚這身子骨……真是老了不中用……”話冇說完,腦袋便一點一點,最終伏在桌上,發出輕微的鼾聲。
年輕獄卒見狀,嗤笑一聲:“這就挺屍了?得,您老睡著,我也眯會兒。”他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也閉上了眼睛。
沈度又等了一會兒,確認兩人呼吸都變得綿長,這才輕輕推開門,閃身進去。他看也不看那兩個獄卒,目光直接投向裡側那排鐵柵欄隔出的囚室。
大部分囚室空著,隻有最裡麵一間,隱約有個人影蜷縮在角落的草堆上。沈度快步走過去,鐵柵欄上的鎖是老式的銅鎖,他抽出頭上束髮的普通銅簪——這也是他特意準備的,插入鎖孔,憑著前世在流亡中學到的些許撬鎖技巧,耐心地撥弄著。銅簪與鎖簧摩擦,發出細微的“哢噠”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他額上滲出冷汗,動作卻穩定依舊。
終於,“嗒”一聲輕響,鎖開了。他輕輕取下鎖,拉開柵欄門,閃身進去。
囚室裡氣味更加難聞。角落草堆上那人,穿著一身破爛的葛布衣服,上麵滿是汙漬和暗紅色的血痂。他麵朝裡側躺著,一動不動,隻有背部極其微弱的起伏顯示他還活著。
沈度蹲下身,低聲道:“王掌櫃?”
冇有迴應。
他伸手,輕輕將那人扳過來。一張因痛苦而扭曲、佈滿淤青和血汙的臉映入眼簾,正是前世記憶中那個沉默寡言的舊貨商王充。他雙眼緊閉,嘴脣乾裂出血,氣息微弱。
沈度心頭一沉。看這傷勢,恐怕已受過重刑,而且昏迷不醒。他試圖掐對方人中,又輕輕拍打臉頰,王充隻是發出幾聲含糊的呻吟,眼皮顫動,卻無法睜開。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外麵隨時可能有人來。沈度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取出那個陶壺,湊到王充耳邊,用極低的聲音快速說道:“王充,聽著。我是來救你的,也是來救長沙王的。琅琊王今夜必反,陳霆已叛,他給司馬道子的關於長沙王暗樁分佈的情報,是假的,是長沙王故意泄露的餌。真正的武庫和糧秣囤積點,在銅雀台舊基之下,洛水故道之旁。司馬乂殿下,早已知曉。”
他一字一句,清晰而急促。這些資訊,有些是他前世拚湊出的真相,有些是他根據記憶推斷的關鍵。他不知道王充能聽進去多少,但這是他能給出的、最具分量的投名狀。
王充的身體似乎微微抽搐了一下,乾裂的嘴唇翕動著,發出幾個破碎的氣音:“銅……雀……假……餌……”
有反應!
沈度精神一振,繼續道:“我需要見到殿下,或他信得過的人。今夜醜時末,玄武湖湖心亭。以此為憑。”他將陶壺塞進王充勉強能動彈的手中,讓他枯瘦的手指握住壺身。“內壁有字,用醋或酒浸之方顯。事關重大,務必帶到!”
王充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抓住了冰涼的陶壺。他眼睛依舊緊閉,但眼角似乎有混濁的液體滲出。
就在這時,外麵夾道裡,忽然傳來一陣不同於巡邏守衛的、輕微卻快速的腳步聲!那腳步聲目標明確,正朝著這扇小門而來!
沈度全身汗毛倒豎。不是換崗時間,來人是誰?他猛地起身,將陶壺往王充懷裡又塞了塞,用草秸匆匆掩蓋了一下,自己則迅速退到囚室角落的陰影裡,屏住呼吸,手已摸向袖中那包曼陀羅花粉——實在不行,隻能搏命。
小門被推開了。
一個矮小精瘦的身影走了進來。他穿著深青色吏員服色,麵色蠟黃,眼窩深陷,在跳動的油燈光線下,整張臉像蒙著一層不健康的灰敗。他右手食指與中指關節粗大變形,此刻正輕輕相互摩挲著。
他冇有看伏桌酣睡的兩個獄卒,目光像精準的錐子,直接刺向最裡麵那間囚室,刺向陰影中緊繃的沈度。
然後,一個陰冷、乾澀,彷彿生鏽鐵片摩擦的聲音,在狹小汙濁的囚室裡響了起來:
“沈郎君好興致,夜半來此探監,所為何事?”
火光搖曳,映出來人蠟黃臉上那抹探究的、令人骨髓發寒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