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鎮龍經 第6章 真相的代價

陳默看著開啟的石棺，回想起剛才所發生的一切，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想看看石棺裏究竟藏著什麽？他一隻手剛觸碰到石棺的邊緣，一股濃鬱得化不開的黑霧如同沸騰的石油般噴湧而出。嚇得他連連後退，隻見那股黑霧帶著濃烈的陰寒之氣，瞬間便吞噬了四周燃燒的幽藍鬼火，整個地下洞穴的溫度驟降，彷彿瞬間從盛夏跌入了極地深淵。

陳默繼續往後退，腳後跟磕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整個人隨即往後一倒，發出一聲悶響。他手中緊握的龜甲此刻變得滾燙如烙鐵，瘋狂的顫動著，甲麵上的古老紋路如同活過來一般，透出猩紅的血光。彷彿在嘶吼著讓他立刻逃離。

“滋滋——”

黑霧在空中盤旋凝聚，如同龍卷風一樣不停的盤旋。在旋渦的中心處，出現一具幹癟的屍體盤膝而坐。

那屍體穿著陳默再熟悉不過的中山裝，那是爺爺生前最愛的衣服，甚至衣角還留著去年修補過的痕跡。但此刻，那張曾經慈祥的臉上，卻覆蓋著一層詭異的灰白屍斑，麵板幹裂如枯樹皮。最讓陳默心悸的是那雙眼睛——空洞、漆黑，沒有一絲眼白，彷彿像兩個通往地獄的深井，直勾勾地盯著他。

“爺……爺爺？”陳默的聲音顫抖得厲害，握著龜甲的手指因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指甲甚至嵌入了掌心，滲出血絲。

屍體依舊僵硬地坐著，並無任何反應，但一個沙啞、彷彿兩塊朽木在劇烈摩擦般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炸響，震得他耳膜生疼：

“小子，被叫得這麽親熱。現在的我，隻是一具被‘鎮龍經’怨氣滋養的屍傀。”

陳默如遭雷擊，腦中嗡的一聲，踉蹌著後退一步，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不可能……爺爺是被地師府害死的，你是被害的……陸離那個混蛋……”

“害我？”屍傀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嘴角咧開，露出森白的牙齒，嘴角甚至撕裂開一道口子，“陳默，你還是太天真了。你可知這世間的惡，往往來自於至親的貪婪。用你的天眼，好好看看這石棺內壁上刻的是什麽！”

陳默咬了咬牙，強壓住心中的恐懼與翻湧的氣血，猛地開啟天眼。

原本漆黑的石棺內壁，在他眼中瞬間浮現出無數道猩紅的血字。那些字跡扭曲狂亂，每一筆每一劃都透著一股滔天的怨毒與不甘，彷彿是用盡了最後一口氣刻下的詛咒。

這像是大伯的字跡。

“我要這風水秘術！我要這通天徹地之能！陳老頭，你若不給，我就把你陳家的祖墳掀個底朝天！”

“斷魂釘是我親手放進來的！我要借這養屍地的陰氣，煉化你的屍身，逼出鎮龍經的下落！”

“哈哈哈哈，老東西，你就算死了，我也要讓你永世不得超生！你的屍身，就是我通向巔峰的墊腳石！”

陳默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那些字句像是一把把淬毒的尖刀，狠狠刺進他的心髒，讓他幾乎窒息。

“這……這是大伯寫的？”他難以置信地喃喃自語，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

“沒錯。”屍體發出冰冷無情的聲音，如同宣判，“你大伯貪心不足，妄圖盜取《鎮龍經》修煉邪術。那一晚，他趁我病重，將這根‘斷魂釘’釘入我的天靈蓋，想要攝取我的魂魄記憶，強行搜魂。”

屍體緩緩抬起幹枯如鷹爪般的手，指了指自己頭頂那早已癒合、卻留著一道黑色印記的傷口。

“令他沒想到的是，我早有防備。《鎮龍經》豈是凡人能駕馭的？經書自帶禁製，反噬之力何其恐怖。他被經書上的禁製所傷，心脈盡斷，死在了這石棺旁，最後連全屍都沒留下。”

此刻，陳默腦中一片空白，這幾日的猜想在這一刻被徹底粉碎。他看著石棺上那些猩紅的字跡，又看著眼前這具屍體，理智告訴他這一切太過荒謬，但天眼看到的氣運流轉卻在告訴他——這是鐵一般的事實。

大伯不是被陸離殺害的，而是死於自己的貪婪最終自食惡果。

而爺爺……這具屍傀，又是怎麽回事？

“那你……”陳默艱難地開口，喉嚨卻幹得像是在吞沙子。

“我死後，怨氣不散，加上這養屍地的陰氣滋養，便成了這半人半鬼的怪物。”屍傀緩緩從黑霧中走出，每一步都帶著關節腐朽的“哢哢”聲響，在這死寂一般的洞穴中顯得格外刺耳，“陸離那個蠢貨，他以為他能操控一切，殊不知，他隻是我佈局中的一環，是我複仇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陳默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驚：“你……你在利用陸離？”

“地師府想要煉屍，我要複仇。”屍傀停下腳步，那雙空洞的眼睛彷彿能看穿陳默的靈魂，“我故意讓陸離找到這裏，讓他以為能隨時控製我。因為隻有藉助地師府的力量，才能引來你，把這被塵封的真相告訴你。”

“為什麽？”陳默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肉裏，“為什麽要讓我知道這些？這一切對我來說，都隻是無盡的痛苦！”

“因為《鎮龍經》不能落在任何人手裏，包括你。”屍傀突然暴起，身形一閃便出現在陳默麵前，那雙幹枯的手如同鐵鉗一般，一把掐住陳默的脖子，力道大得驚人，“尤其是當你對親情還抱有幻想的時候，這經書隻會讓你萬劫不複！”

窒息感襲來，陳默臉漲得通紅，肺部的空氣被迅速擠壓出去。但他沒有掙紮，隻是死死盯著屍傀那雙空洞的眼睛，試圖從中尋找一絲熟悉的溫情。

“咳咳……既然……既然你已經成了屍傀，為什麽不自己毀了經書？”陳默艱難地擠出一句話，臉色開始發紫。

屍傀的手微微一鬆，眼中的黑霧劇烈翻湧，似乎在忍受著巨大的痛苦：“因為經書已經與你血脈相連，融入了你的骨血。我是死人，毀不了活人的運。隻有你，陳默，隻有你親手斬斷這因果，才能真正解脫。”

屍傀鬆開手，從懷裏掏出一塊漆黑如墨的玉佩，玉佩上刻著繁複的雲雷紋，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古老氣息。他隨手一拋，玉佩落在陳默腳下。

“這是‘鎮龍令’，也是毀掉《鎮龍經》的鑰匙。拿著它，去地師府的祭壇，毀掉那裏的‘氣運陣眼’。經書一毀，我這具屍身也會化為飛灰，你大伯的怨靈也會消散，陳家的這場劫難纔算真正結束。”

陳默顫抖著撿起那塊冰冷刺骨的玉佩，掌心的溫度似乎都無法融化它的一絲寒意。他心中五味雜陳，複雜的情緒幾乎要將他淹沒。

毀掉《鎮龍經》，意味著他將失去這剛剛獲得的強大力量，也意味著爺爺最後留下的痕跡將徹底消失，彷彿從未存在過。

但如果不毀，他將永遠活在謊言與仇恨編織的網中，背負著家族的罪孽，成為下一個大伯，或者下一個陸離。

“我如果毀了它……你呢？”陳默低聲問道，聲音帶著一絲哽咽，“你也會消失嗎？”

屍傀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黑色的煙霧從七竅中冒出，彷彿體內有什麽東西正在崩解：“我？我本就不該存在。默兒，記住，風水輪流轉，因果報應，從來不是虛言。這世間的平衡不允許打破，更不允許凡人逆天改命。”

“快走吧。陸離快來了。別讓我……別讓我這具肮髒的屍體，親手殺了唯一的孫子。”

屍傀的聲音越來越微弱，身體開始崩解，化作點點黑光，消散在空氣中。

陳默看著那即將消散的黑光，眼眶通紅，淚水在眼眶中打轉。他猛地咬牙，將心中的悲痛強行壓下，將龜甲和鎮龍令緊緊揣進懷裏，彷彿那是他僅存的依靠。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向著洞穴深處那未知的黑暗衝去。

身後，傳來屍傀最後的歎息，混雜著瘋狂的笑聲，回蕩在空曠的洞穴中：

“去吧……去毀了它……陳家的孽，到此為止吧……”

通道盡頭，正傳來陸離暴怒的吼聲和大批守衛的腳步聲，顯然已經逼近了。

陳默握緊了手中的黑色玉佩，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眼中的迷茫與痛苦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堅毅與決絕。

真相的代價，往往是粉碎過去的一切認知，是對堅定念無情的踐踏。

此刻，他必須堅持走下去。因為這是爺爺最後的遺願，也是他作為陳家後人，唯一的救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