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溯源 第347章 二鬼惑冰疑

兩道殘黑煙影繞至山巔風口，藉著崑崙九淵的極寒霧氣遮蔽身形，悄然飄向九淵之巔。

那裏冰徹萬古、霜鎖千秋，正是上古靈龍——冰疑沉寂之地。

冰疑本體為上古靈龍，雖是與燭龍爭鬥，無意中孕育九子，也算是龍九子生父，血脈尊貴，道行滔天。

此事後心生悔愧，但恪守與燭龍的約定：九淵閉關沉寂，絕不率先出手，一動即為認輸。

此刻他端坐九淵冰封蓮台之上，本命九彩蓮花輕輕震顫，蓮瓣裂紋絲絲蔓延。

自歸冥河動亂、神界流言四起開始，他的道心便隱隱不安，親子舊怨、萬古愧悔，早已在心底積壓萬年。

他閉目鎮心，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

而魑魅魍魎，早已摸透他一生最大的軟肋——

一生孤修，疏於顧家，從未照拂過九子半分歲月，最終九子戰死東海、含恨而終，攪動了他心病與執念。

二鬼落在九淵崖邊，故意壓低聲音，句句清晰送入冰疑耳中，假意私談，實則句句誅心蠱惑。

魑魅緩緩開口，聲音陰柔綿長：

“神君閉關萬古，清心寡慾，當真放下前塵舊恨了嗎？”

“世人皆知，當年東海一戰慘烈無比。龍九子中睚眥驍勇無雙，獨戰妖邪四玄女，本可全身而退。”

“偏偏鉤陳佈下絕殺大陣，四玄女輪番圍堵，二十八星宿八方鎖路。

他們人多勢眾、詭計百出，以堂堂正道之名，行卑劣圍殺之事。

雖說龍九子各個身懷絕技，可不想辱沒龍族威嚴，單打獨鬥卻被奸佞利誘斬殺。”

魍魎立刻接話，字字紮心：

“是啊！可憐龍九子年少剛烈、一心護道，從未負天地、從未負蒼生，最後卻被這群偽君子暗算！

他們明明修為遠遜龍子，卻靠陣法詭計、層層絞殺，硬生生耗死了九位龍子！”

魑魅繼續加碼蠱惑，句句挑起冰疑愧疚：

“最可悲的是，彼時神君身在九淵閉關，潛心修道，不聞外事。”

“親子血戰東海、屍骨飄零、魂魄四散之時，神君未曾出手一次、未曾救援一分、未曾看護半刻。”

“天下誰不唏噓？誰不嘆神君無情？”

魍魎陰惻惻補刀：

“龍九子一生孤苦，無父照看、無尊庇護，生前無人疼，死後無人祭。

到頭來，殺他的仇人依舊風光無限，位列正道、受世人敬仰，何其諷刺！”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層層翻攪舊怨：

不直接罵冰疑，隻敘悲情、隻訴遺憾、隻講慘狀，逼得冰疑心底愧疚滔天、殺意翻湧。

九淵之巔，寒風驟烈！

冰封萬年的霜氣驟然狂舞，蓮台之上的九彩蓮花裂紋瞬間暴漲數倍，蓮光黯淡、生機潰散。

冰疑睫羽劇烈顫抖，閉目的眼底已是怒濤萬丈。

他指尖微顫，周身寒冰哢哢作響，幾乎要衝破萬古封印。

可他依舊死死隱忍，喉間沉出冰冷一字一句：

“住口。”

“吾與燭陰有約。”

“九淵閉關，絕不先動分毫。”

“擅自出手，便是吾輸。”

他道心將崩未崩，恨意滔天卻強行鎖死。

二鬼見他隱忍不發，知曉攻心初見成效，卻還未徹底破防，對視一眼，再度軟磨硬煽、層層挑撥。

魑魅輕聲道：

“神君守的是約定，可仇人守的是殺戮。”

“他們殺得龍九子滿門孤寂，今日又殺燭龍愛子鼓，貪奪不死神葯，惡行累累、毫無底線。”

“神君隱忍，是仁厚。可仇人隻會得寸進尺、屠戮龍族血脈不休！”

魍魎附和：

“是啊！睚眥在天有靈，眼睜睜看著殺他的仇人依舊行走世間、匡扶所謂正道，還要繼續屠戮龍族，何其寒心！

神君今日不動，便是放任仇人逍遙、放任龍族血仇不雪！”

就在冰疑心緒大亂、道心瀕臨崩碎之際—，虛空黑風驟起，黑霧撕裂長空！

上古凶獸窮奇，跨越穀壑千重、虛空萬裡，瞬間傳影降臨九淵之巔！

他周身惡氣翻騰，善惡逆亂，眸光詭譎冰冷，直視冰疑，聲線穿透寒霜：

“冰疑神君，何必自苦自困？”

“你守得住約定，守不住萬古愧悔。”

“你可知——龍九子睚眥，臨死前唯一心願是什麼？”

冰疑身軀一僵，萬年不曾波動的心湖，徹底炸裂。

窮奇一揮手將穀之遙送了過去

穀之遙雙膝跪在半空中，攤開掌心，一枚帶著萬古血痕、殘破滄桑的護心龍鱗靜靜懸浮。

鱗紋霸道、龍息凜冽，正是睚眥唯一留存世間的本命遺物。

“這是睚眥殞命東海，殘軀唯一留存之物。”

“他血戰至最後一刻，無恨天道、無恨蒼生，唯獨恨——”

“一生無父庇護，孤苦飄零，慘死沙場，血海深仇無人去報！”

穀之遙字字如刀：

“太子臨終唯一遺願，不求封神、不求長生、不求輪迴，隻求你冰疑——

斬殺鉤陳、誅滅四玄女、蕩平二十八星宿，為他東海慘死、含冤萬古報仇雪恨！”

九淵之巔，寒冰轟然炸碎漫天霜霧！

冰疑周身寒氣沖霄，眼底冰封萬年的平靜徹底碎裂，滔天震怒席捲整座九淵！

愧疚、悔恨、父愛、仇怨、隱忍、不甘，萬年積壓的情緒在這一刻盡數崩塌。

可他牙關緊咬，雙拳死死攥起，依舊恪守諾言——

身不動、步不移、招不出。

他怒到極致，卻依舊強忍。

魍魎眼珠驟然一轉，陰毒詭計徹底成型，對著魑魅陰冷笑出聲來，故意高聲道：

“神君仁厚隱忍，恪守約定，可敬可佩！”

“可燭龍未必隱忍！”

“方纔前山真相早已傳開——青龍玄女一脈，為奪不死葯，親手斬殺燭龍親子鼓！”

“弒子大仇，萬古不共戴天！燭龍何等護子，怎可能忍下這等血仇？”

“你我二人不必在此多言，即刻奔赴崑崙絕頂，煽徹龍怒！”

“今日便叫燭龍大開殺戒，屠盡鉤陳、四玄女、二十八星宿！”

魑魅應聲桀桀長笑：

“妙極！神君不願破約，那便讓燭龍先動！”

“神凡血戰、龍族復仇、六界大亂，今日便從崑崙開啟！”

兩道鬼影對視，滿臉詭詐獰笑。

“告辭了，冰疑神君。”

話音落下，二鬼化作兩道漆黑煙芒，裹挾著漫天陰邪詭計，長笑著破空而去，直闖崑崙神山！

九淵之巔，霜風烈烈，蓮碎心崩。

冰疑靜立冰封蓮台，明明未動一招一式，可眼底早已是血海滔滔、殺機萬丈。

隱忍的怒火，最是可怖。

未燃的劫火，終將焚盡六界。

亂世之謀，已成。

大亂之局，既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