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溯源 第303章

穀之遙知道見他甲冑下的腕骨微僵，故意引他入殿。

她唇角輕揚，旋身便旋入殿中。

樂曲驟起，海螺琴的低鳴混著珊瑚笛的清越。

穀之遙與徒弟們旋起裙擺，水袖在空中劃出半圓，竟凝出細碎的水花。

舞至酣處，她忽踏碎舞步，欺近主位的囚牛，指尖幾乎要觸到對方的牛角。

眼波流轉間帶著笑意：“兄長嘗過這‘何羅魚’膾，可知此魚十身共用一心？

若心向一處，縱使深海險灘，也能闖得。”

此時一位月白衣裙的徒弟旋到蝦兵陣前，縴手接過珊瑚托盤。

將“赤鱬”羹遞到為首的蝦將麵前，腰肢微彎時，鬢邊碧玉簪輕輕蹭過對方甲冑。

說道：“蝦將軍，您鎮守龍宮三百年，難道忘了前些日子，二十八星宿鑿穿您的蝦巢，讓您幼崽無家可歸的仇？”

蝦將持戟的手猛地一緊，羹湯晃出幾滴在托盤上。

另一位黛青衣裳的徒弟則繞到殿側，對著正斟酒的蟹將柔聲道：“蟹將軍的螯，當年可是被人類的鐵鉤生生扯斷過？

如太子下隻願守著這水晶宮，可倪斷螯的疼，難道能忘了不成？”

“前些日子，我家太子爺險些喪命，還請兄弟們做主。”

穀之遙此時已舞到殿中，水袖一甩纏上龍王的龍椅扶手，身子半倚半靠。

將一碟“祝餘草”蒸糕遞到嘲風唇邊：“兄弟，您看這祝餘草，食之不飢，恰如復仇的信念，一旦種下，便再難熄滅。

人類占我海域、殺我族類，起給您領兵，為我們做主哇。”

她身後的徒弟們齊齊停下舞步，屈膝行禮，聲音清脆卻帶著決絕：“兄弟們為我們復仇哇！”

各個義憤填膺，唯有狴犴不做聲響，若有所思。

睚眥各投其所好，藉著壽宴，開懷暢飲。

狴犴握著明法劍，劍身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他上前一步，對著睚眥沉聲道：“二兄長，復仇之事需從長計議。

你如今強行聚齊兄弟，若隻是為了一時意氣，豈不是將龍族安危置於不顧？這絕非明智之舉！”

睚眥握著仇血刃的手猛地收緊，刀刃嗡鳴作響，他抬頭瞪向狴犴，眼中怒火翻騰。

怒道：“七弟！你沒見過族人慘死的模樣，沒聽過他們臨終的哀嚎！

這仇怎能不報？你若不願，便就此離去！”

“兄長！”狴犴上前一步，明法劍在地麵劃出一道火花。

“我並非不願報仇，隻是你這般急切，恐會中了敵人圈套！咱們九兄弟血脈相連，怎能因仇恨失了分寸？”

兩人對峙間，穀之遙捧著兩爵美酒，緩步走出，縈繞著淡淡的酒香。

她將美酒放在殿中石桌上，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二位殿下，此乃連心酒，都是龍族至親，兄弟情深，不要因小事傷了情分。

不如同飲此酒，有話慢慢說。”

兩位龍太子相互看了看，舉爵一飲而盡。

穀之遙一揮手，一蝦兵奉上一隻玉碗，裏麵裝有美酒。

穀之遙微微一笑說道：“今日恰逢二殿下壽辰，若諸位能各滴一滴血入玉碗，共飲此‘兄弟血酒’。

並立下永不相棄的誓言，不僅能凝聚龍族氣運，日後成就大業也能事半功倍。”

說著，她接過這隻瑩白的玉碗，碗壁上刻著龍族圖騰，遞到睚眥麵前。

睚眥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立刻劃破指尖，鮮紅的龍血滴入碗中，血珠在碗內盤旋不散，散發出淡淡的金光。

他舉著玉碗，看向眾兄弟：“兄長、三兄弟、四兄弟……今日是我壽辰，咱們同飲這杯血酒，從此兄弟同心，共報血海深仇！”

囚牛握著潮聲琴，指尖輕輕拂過琴絃，他輕嘆一聲，劃破指尖將血滴入碗中。

說道“二兄弟，我信你，但切記不可被仇恨矇蔽雙眼。”

嘲風晃了晃閃雷爪，笑著劃破手指：“二兄你說怎樣就怎樣，我早就想教訓那些仇敵了！”

蒲牢、狻猊、霸下、負屓、螭吻也紛紛上前，指尖血珠落入玉碗，九滴龍血在碗中交織，竟泛起七彩光暈，與九彩蓮花的光芒相互呼應。

唯有狴犴站在原地，明法劍上的金光漸漸黯淡。

他看著碗中交融的龍血，又看向兄弟們期待的眼神，眉頭緊鎖。

嚴肅地：“這血酒若隻是為了兄弟同心，我自然願意。

可若是為了復仇強行繫結，我……”

“七兄弟！”穀之遙上前一步。

“你看這不見外了，說遠了，這就是兄弟情深的證明。

你們同是龍族血脈，無論何時都不應有貳心。

今日飲下這杯酒，不是為了逼迫你復仇，而是為了守住這份至親之情啊。”

狴犴又看向身旁霸下沉重的眼神、囚牛溫和的目光，明法劍緩緩垂落。

他沉默半晌，終是劃破指尖，一滴龍血落入玉碗。

九滴龍血瞬間融合，化作一杯泛著金光的血酒，碗壁上的龍族圖騰彷彿活了過來，在光芒中盤旋。

睚眥拿起玉碗，正準備飲下，穀之遙突然上前一步，身形如電，猛地奪過玉碗。

她將玉碗高舉過頭頂，聲音洪亮：“看你們兄弟九人，倒像是要歃血為盟一般！

今日乃大喜之日，正如狴犴兄弟所言，剛才的舉動足矣見證兄弟情深了，不應該見到血腥才識。

大徒弟，快快將其撤下。”

“是，師傅。”

“酒宴早已備齊，有美酒佳肴，有歌舞相伴，如此喜慶的日子，怎能飲這血酒？來人，上酒！”穀之遙轉頭說道。

話音剛落，殿外侍女捧著精緻的酒壺魚貫而入，將瓊漿玉液倒入酒爵。

狴犴將玉碗遞給穀之遙。

對著眾兄弟笑道：“今日是我壽辰，咱們先飲慶壽酒，至於復仇之事，日後再從長計議。兄弟們，幹了！”

睚眥看著狴犴堅定的眼神，終是鬆了口氣，舉起酒爵道：“好！今日先慶壽，日後再共商復仇大計！乾杯！”

眾兄弟舉爵共飲，酒液入喉，暖意蔓延。

雖未飲血酒，一股無形的羈絆在九子之間悄然形成，縱使前路充滿荊棘，這份兄弟情深，也終將成為他們最堅實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