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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雪夜口·天青得燃------------------------------------------。，遠遠就望見煙囪歪在夜色裡，像斷了的筆。，火光卻亮得反常——有人在燒最後一爐。“爺爺！”，熱浪裹著粉塵撲了滿臉。，老人佝僂著背，手持長杆，正把一匣匣“天青”釉餅遞進火室。，溝壑像乾涸的河床。“還知道回來？”，聲音混在柴火劈啪裡。，肩頭石龜忽然探出殼，對著窯火發出低低嗚咽。：“駝碑龜？你動碑了？”，把崖壁血契的事掐頭去尾說了。，忽然抬杆，把窯門“咣噹”合上。“火封，青出，龍醒——避不掉了。”，從火膛邊緣摳下一枚指甲大的瓷片，拋給我。
殘片在掌心透涼，釉麵映出彎月，像一泓凝固的春水。
“這是本朝最後一塊‘天青’母釉。窯火一滅，青色就絕了。”
爺爺聲音發啞，“你既被龜選，就用它開第一筆。”
我攥緊釉片，指尖被割破，血珠滾進釉光，竟融成一體。
石龜背甲金線驟亮，龜殼縫隙滲出同樣色澤的霧。
霧所過處，地麵乾裂，露出黑紅土脈，像被火烤過的龍脊。
爺爺用長杆在地上連點數下，畫出歪歪扭扭的“山”形。
“第二段龍脈，就在窯底。想活，就把火門撬開，讓青氣歸位。”
話音未落，院牆外傳來銅鏡叩擊聲——
“叮——叮——”
每一下，都像敲在我的天靈蓋。
桑青的聲音隔著雪幕飄進來，冷得發脆：
“李蟬，你跑得了人，跑不了脈。交出駝背龜，留你全屍。”
爺爺看我一眼，忽然提起長杆，把懸在窯頂的“風火磚”擊落。
“轟！”
磚石飛濺，火口暴露，赤紅火舌卷著青藍釉光沖天而起。
熱浪掀得我倒退三步，卻聽老人低喝：
“筆給我！”
我下意識遞出那支青金新毫。
爺爺咬破自己食指，以血潤筆，杆身一轉，竟在虛空連勾數筆。
“摹——火簾！”
火舌隨筆畫扭曲，化作一道烈焰帷幕，把整個窯口遮得嚴嚴實實。
雪遇火幕，瞬間化霧，院牆外傳來銅鏡炸裂的脆響。
爺爺卻踉蹌一下，幾乎跪倒。
“走！帶龜入窯，取龍脈。我替你擋三息。”
我伸手去扶，被他一掌推開。
“繪師第一課——落筆無悔，回頭無路。”
老人背對火幕，瘦小身影被火光拉得老長，像一尊即將風化的山神。
我咬牙，轉身躍入火室。
石龜在肩頭興奮震顫，背甲金線射出一道細光，直指窯床底部。
我搬開焦黑窯板，露出一條暗紅裂縫，熱得灼皮。
裂縫下，有低沉心跳——“咚——咚——”
像大地在敲鼓。
我握筆，以掌心天青釉片為墨，沿裂縫勾出“山”字篆。
最後一筆收尾，裂縫轟然擴大，火脈青氣交纏成柱，把我整個人托了起來。
火光裡，我看見第二段龍脈現形——
那是一截赤青相間的土脊，形如老龍伏地，背生釉花，釉花裂處，滴出熔金般的汁液。
石龜發出一聲嬰啼，縱身躍下，牢牢扣在龍脊中央。
金線與龍脊交融，像鎖釦合攏。
一瞬間，窯外狂風怒號，雪霧倒卷。
我聽見桑青的冷喝：“破火簾！”
隨即，爺爺的長杆“哢嚓”折斷，火幕被一道雪亮劍光劈成兩半。
烈焰散儘，老人單膝跪地，胸口被鏡刃劃開，血染白鬚。
卻仍抬手，對我吼出最後一句——
“收脈！”
我眼眶炸裂，筆鋒猛地往下一壓——
“造——山起！”
龍脈土脊轟然翻卷，化作丈許長的小山影，被我硬生生拖入畫卷。
青金與赤火交纏，沿筆桿衝進我右臂，衣袖瞬間化為灰燼。
劇痛中，我聽見自己骨節“劈啪”作響，像被龍氣重新接脈。
最後一寸龍影入畫，我揚手，卷軸“嘩啦”合攏。
窯火熄，天青複燃——
一片釉光自我掌心升起，像新月破雲，照得滿室生藍。
我抱卷，踹開後壁，借龍脈餘勁，翻窗而逃。
身後，桑青的金絲卷軸已罩向爺爺——
“李蟬！你要跑，我就拿老人祭爐！”
我腳下一頓，卻聽爺爺大笑，血沫飛濺：
“繪師無牽掛，山河即親人！”
“走——”
我咬破唇，血味灌喉，借痛狂奔。
雪野茫茫，前方是未知的長夜；
懷裡，龍脈卷微微發燙，像一顆不肯冷卻的心。
從今往後，我筆上擔著兩條命——
一條是山河，一條是爺爺。
欽天監若要追，我就用整個九州作畫布，
讓他們知道——
顏色，也能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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