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仙俠玄幻 > 山海八荒錄 > 第72章

山海八荒錄 第72章

作者:洛水 分類:仙俠玄幻 更新時間:2026-03-15 14:27:43

“機會來了!”

“對方是大意失手,還是誘敵之計?”

“潘三眼搞什麼鬼?”

畫舫撞向商船的一瞬間,王涼米、王導、謝玄三人心中各自轉過迥然相異的念頭。

王涼米簫音一催,變得高亢淒厲,刺耳刮心,直攻謝氏畫舫。遠觀的眾人受到波及,也禁不住噁心欲嘔,大腦一片空白。

王導的長嘯聲卻轉為低沉,一朵巴掌大的烏雲自他口中吐出,轉瞬變大,向外籠罩而去。四周的江麵上陷入一片黑暗,伸手不見五指,即便謝氏畫舫藏有後手,這一下也足令他們措手不及。

謝玄眉頭一揚,正待施展萬變不離其宗的神通,心下忽而一動,先前潘安仁的一幕幕言行宛如轉馬燈般,在他腦海中反覆重現……不對!謝玄腰背一挺,懶洋洋的眼神閃過一絲精光,猶如打盹的猛虎驟然睜眼,威芒畢現。

數息之間,畫舫在顛簸的巨浪中『逼』近商船。船上的舟夫來不及閃避,護衛瞧見是謝氏座舟,猶豫著未敢出手。“轟隆”巨響,畫舫的尖角猛地撞中對方腰身,商船劇烈搖晃,左側船舷“哢嚓”斷裂,江水狂湧而入。

“嘩啦”一聲,船艙內的桌榻齊齊向左傾斜,杯碟紛紛墜落,摔得粉碎。支狩真正在練習箜篌,忽地一個趔趄,身軀失衡,急忙足尖連點艙壁,方纔穩住身形。

“公子,快跟我走。”王夷甫麵『色』肅然,快步而入,“我等行藏已『露』,對方故意驅船相撞,無非是『逼』你出來亮相。幸好我在船底暗藏了一艘潛魚符艇,可從水底神不知鬼不覺地避走。”

支狩真目光一閃:“為何要避?”

王夷甫微微一愕:“對方有備而來,分明要在大庭廣眾之下令你難堪。公子目前身份尷尬,不如避敵鋒芒,徐徐圖之。侯爺早已安排好了,等你悄然進入京都建康,再設法……”

“尷尬?是私家子的身份麼?”支狩真打斷對方的話,“你是擔心我被人恥笑?”

王夷甫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門閥最講究出身,趙安的母親出自寒門,他若是堂而皇之入族原氏,必然會淪為整個建康的笑柄。

支狩真手按斷劍,凜然說道:“對方即已準備周全,又豈肯善罷甘休?後續手段必然層出不窮,我想避就能避開麼?”

王夷甫楞了一下,“咣當”一聲,艙壁上懸掛的字畫滑落在地,水流從地板縫隙裡滲透進來,字畫的顏料暈化開,變得模模糊糊。

“叫人為我更衣正冠。”支狩真瞧了一眼王夷甫,懷抱箜篌,一腳跨出門檻,“我這個鄉野村夫,今日便會一會騰蛟起鳳的京都豪傑!”

“澎!”的一記沉悶重音,謝氏畫舫再次撞上商船,船板的裂口急劇延伸,江水順勢疾湧,大半個船身歪倒在江麵上,船伕們急著堵住窟窿。

“哪來的賤民,膽敢衝撞燕塢謝家的船駕?”潘安仁立在舫首,厲聲喝道。

燕塢謝家船駕,嘿嘿!謝玄翻了個白眼,懶洋洋地躺下來,心知這回是被潘三眼當槍使了。不過呢,瞧一瞧樂子也好,反正天塌下來,自有族裏的老傢夥們頂著。

四周的烏雲業已散去,圍觀的眾人瞧見一場龍爭虎鬥被莫名打斷,禁不住起鬨叫囂,嗬斥『亂』罵。

王導喝住不肯罷休的王涼米,使人放下船錨,泊在原地。他『性』情持重,覺出了其中的一絲異樣,不願再生事端。

潘安仁目光一掃,突然跳上商船甲板。一乾護衛退到舷梯邊,守住通往底艙的入口。

“爾等賤民手執利器,莫非圖謀不軌?”潘安仁步步緊『逼』,氣勢洶洶地走向舷梯,“主事的給我滾出來請罪!”

“潘公子請止步。”一名護衛硬著頭皮,攔住去路。

潘安仁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猛然一個耳光抽過去,打得他嘴角吐血,牙齒飛落,“從什麼時候起,你們這些狗也敢阻攔主人了?”

遠處的世家弟子們紛紛呼喝附和,潘安仁一腳踢飛另一個護衛,盛氣淩人地喝道:“都給我滾遠點!不然將你們全部鎖拿,送去尚書省的大獄行刑問審!”

“從什麼時候起,尚書省改姓潘了?”王夷甫緩步走上舷梯,麵『色』陰沉如霾。

“哎呀,這不是永寧侯府的長史王夷甫嗎?”潘安仁後退一步,臉上『露』出吃驚的神情,“王長史,您怎會在賤民的商船上?究竟是我看花了眼,還是長史大人手頭不便,所以暗地裏跑幾趟商船發發利市?”

“咦,怎麼是十三房的七叔?”王涼米呆了呆。

“潘安仁多半知道七叔在船上。”王導沉聲說道。

四周早已陣陣躁動,商船裡走出了永寧侯府的長史,還是王氏族人,任誰也覺出了蹊蹺。

“本長史身在何處,需要向潘公子稟報麼?”王夷甫一拂衣袖,冷然答道。

“我曉得了!”潘安仁一拍腦門,恍然大悟:“聽說永寧侯有個兒子從小流浪在外,莫非王長史是接他進侯府,傳續原氏香火的麼?奇了怪了,永寧侯子嗣仍在,這是好事啊,做什麼偷偷『摸』『摸』地,還要混在賤民的商船裏麵,有什麼見不得人嗎?”

他這幾句話氣發丹田,高亢嘹亮,語聲在兩岸崖壁之間來回激『盪』。四周陷入了短暫的沉寂,繼而爆發出雷鳴般的喧嘩聲。

“有點意思。”劉伶身邊那人索『性』坐下來,屁股挨著崖邊,兩腿『盪』在虛空。下方便是百丈目眩江淵,巨浪轟發吞吐,此人泰然自若,劉伶不由多看了他幾眼。

“燕人?”劉伶眉頭一蹙,男子高鼻深目,眸子灰黃,身軀高大粗獷,像是出自大燕的部落野民。

那人聳聳肩:“劉伶兄向來灑脫不羈,為何如此作態?什麼燕人晉人,我隻是一個請你喝酒的人。”

劉伶哈哈一笑,不再多問。

“潘公子慎言!”王夷甫厲喝一聲,江上怒浪相繼衝起,洶湧炸開,“此處不是你潘氏的後花園,請回吧!”

潘安仁充耳不聞,高聲說道:“長史大人顧左右而言他,不會有什麼難言之隱吧?我怎麼聽到市井傳言,那是個私家子哩!”

“私家子!”謝氏畫舫上,謝玄一屁股跳起來,兩眼放光地盯著船上對峙二人,這齣戲似乎越來越精彩了。

圍觀眾人像炸開了鍋一般,交頭接耳,吹唇唱吼。王夷甫森然盯著潘安仁,袍袖震顫,幾欲動手,但礙於對方身份,終是強按怒火。“潘公子,永寧侯府的家事與你何乾?”

潘安仁仰天長笑:“若是堂堂正正的永寧侯世子,潘某當然管不著。可要是此人來路不明,血脈混雜,傷的可是我大晉所有高門的體統!”他向四方拱了拱手,“果真如此的話,我等世家子的臉豈不都被丟盡了?”

“澎!”商船一震,又向旁傾倒幾分,堵不住的江水源源不斷灌入底艙,船體陡然下沉一截。王夷甫耳聽四麵八方人聲鼎沸、戲笑雜議,心頭也為之一沉,被潘安仁這麼撕開臉一鬧,不僅侯府顏麵無光,世子前途堪憂,甚至還會引起原氏內訌。

“世家弟子的臉,的確被你丟盡了!”

一個清朗悅耳的聲音悠悠傳來,眾人循聲望去,一名雪衣少年懷抱箜篌,翩然步出船艙,燦爛的陽光照在他側臉上,炫麗多姿,線條柔美,

光可鑒人的烏髮在江風中吹拂如絲。

四下裡瞬間鴉雀無聲,王導清楚聽到小妹吞嚥口水的聲音。王涼米杏眼癡『迷』,忽閃忽閃地盯著少年,口中囈語:“世上竟有這般翩翩美少年,瑤林瓊樹,不外如是。”

王導心中苦笑,你何時談吐變得如此端雅了……

江上舫船,岸邊山崖……猛然響起世家嬌女們此起彼伏的尖叫聲。謝玄扭頭瞥見王涼米的花癡樣,心頭忽覺不爽,下意識地攥緊拳頭。

少年一步步走向潘安仁,廣袖飄揚,豐姿神秀,縱然走在暗沉沉的帆影下,也宛如月下冰池,雪夜流泉,透出一泓幽亮的清艷。

“十萬年前,孔母踏神人足印而生尼;八萬年前,劉母夢赤蛇投懷而生隆;五萬年前,伊父夢紫光天降而有炎;三萬年前,曹父見青雲繞樑而有德。”支狩真凝視潘安仁,侃侃說道,“若按你的說法,孔尼、劉隆、伊炎、曹德四位破碎虛空的無上宗師,皆是來路不明,血脈混雜之人了?”

潘安仁一愣,為之氣結。孔尼四人皆為當時的修士領袖、世家巨擘,伊炎更是大晉一代明君。所謂神人腳印、天地之子之說,不過是後代門人編出來吹捧他們的,哪裏當得了真?可要當眾反駁,卻又不能。

“你藐視前賢,是為無德;你衝撞商船,是為無禮;你揭人傢俬,是為無恥。”支狩真袍袖一甩,動姿瀟灑,“一個無德無禮無恥之人,豈非丟盡了世家弟子的顏麵?”

“說的好!”王涼米率先鼓掌喝彩,一乾女子爭先恐後附和。一時紅袖招招,群雌啾啾,漫山遍江流動著脂粉的香熏氣。

潘安仁臉皮漲得發紫,他並非以口才見長,先前那些話是受人指示,預先準備好的。而今被對方一擠兌,忿氣上沖,愈發理屈詞窮。“好一張利嘴!可惜是個野種,有什麼資格教訓本公子?”他惱羞成怒,指著支狩真暴跳如雷。

眾人一片嘩然,許多女子更是出言喝斥,玉唾飛濺。須知大晉世人最重風姿談吐,潘安仁破口大罵,已然有失風範,何況少年若真是永寧侯之子,“野種”二字著實欠妥。

“原來我還少說了一項。”支狩真並不動怒,長聲一笑,“潘公子言辭粗鄙,是為無才。”

無才?潘安仁聽及此語,顧不上羞憤,腦中靈光一閃,彷彿溺水之人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哈哈哈哈!”王涼米氣貫紫府,刻意震鳴出譏誚的笑聲,“潘三眼,今天才曉得你是無德無禮無恥無才啊!不如改個名字,叫潘四無吧!”

四周鬨笑陣陣,謝玄瞅瞅王涼米,更覺氣悶,扯了個侍女過來,小聲詢問:“小香香,我和那個永寧侯的小子哪個更帥?要說實話!”

侍女忍住笑,拋了一個媚眼:“公子更有男人氣概。”

“你這死蹄子!”謝玄悻悻拍了一記婢女的香『臀』,後者嬌笑著逃開。

“本公子無才?”潘安仁目光一轉,仰天大笑三聲,“本公子修行十年,預錄大晉十大道門之一的洞真五指天門下,勤習五行術法,隻差一步便可鍊氣還神,修出法相。你一個牙尖嘴利的繡花枕頭,也敢恥笑我無才?好!那就讓本公子領教一下,你是如何有才的!”

他不容分說,立馬動手,五指清氣流轉,術訣變幻,一匹銀光閃爍的水練從指間綻出,不斷拉長,猶如晶瑩鎖鏈,狠狠抽向支狩真。

他一出手就是水行術法中的殺著,心下暗自得意。一個在外胡混了十多年的雜種,哪懂高明術法?先把這小白臉揍成醜八怪,瞧他還能不能嘴硬!反正他蘭陵潘氏向來和博陵原氏不對付。

王夷甫怒喝出聲,顯然來不及阻止。謝玄幸災樂禍地一笑,以己之強攻敵之弱,潘三眼還算有點腦子。

“鏘——”劍鳴聲起。

緋紅『色』的劍光一閃、一折、一旋!

透明的水鏈猶如被擊中七寸,猝然斷裂,水花四濺。劍光卻仍未中斷,在半空倏地迴繞,靈妙一轉。“呲啦”一聲輕響,潘安仁腰帶斷開,錦袍鬆垮脫落,『露』出**的身子。

支狩真斷劍入鞘,遙遙對王涼米一笑:“潘公子如今無衣,應喚作潘五無才對。”

人群響起沸反盈天的驚呼聲,個個咂舌攢眉,悚然動容。誰也未料到,僅是短短一劍,潘安仁就一敗塗地。謝玄一個虎跳躍起,眸亮如電,閃過一絲崢嶸的戰意。

“我靠!”劉伶忍不住拍碎岩石,爆出粗口,“這小子劍法如此老辣,難道打孃胎裡就開始練劍嗎?”

身邊那人直起身,臉上『露』出難抑的驚訝:“劍法純熟倒也罷了,最驚人的是流『露』出來的劍意,居然有了一劍破萬法的影子。此乃劍道正途,此子背後定有名師指點。”

“壯哉壯哉!當浮一大白!”劉伶忽然哈哈大笑,手舞足蹈,“自江淹才盡之後,吾等人族終於有了媲美羽族的劍仙種子!”

四周圍的“娘子軍”們業已歡呼雀躍,王涼米臉頰燒燙,一顆芳心怦怦『亂』跳。他對我笑了,他對我笑啦!

潘安仁神情獃滯,渾身發冷,直衝頭腦的血又熱得像炸開。他茫然立在原地,恍惚望見無數環繞的人影指指點點,極盡嘲笑。

“哼——”一記怒哼聲驀地傳來,響如炸雷,霎時壓過了四周的轟『亂』聲。一人直掠數丈,跨空而來,落在甲板上,灼灼望向支狩真。

“猖狂小輩,即便你是原敦親子,也不能羞辱我蘭陵潘氏。”他雙眸如焰,眉心裂紋扭動,一股灼熱的精神力透體而出,猶如岩漿噴湧,重重湧向支狩真。

支狩真彷彿一下子陷入熊熊火海,唇乾舌焦,全身如焚。王夷甫長袖一展,精神力飄渺若雲,截住對方,二人身軀齊齊一晃。

王夷甫勃然變『色』:“潘侍郎請自重!莫要落下個以大欺小的名頭,汙了蘭陵潘氏的門楣。”

雙方四目交擊,氣勢攀升,眼看便要交手,來人忽而大笑,沸騰如炙的精神力全麵退去:“王長史誤會了,潘某隻是來瞧瞧永寧侯這個藏著掖著的兒子,並無他意。”

“世侄年少氣盛,對‘才’又懂得多少?何謂才?我高門大閥子弟可不是隻懂武力的蠻夫,須知琴棋書畫、詩詞歌賦也是才,無一不通大道天途。”他轉過頭,以教訓的口吻對支狩真道,“京都人才濟濟,世侄莫要坐井觀天,自不量力。”

“世伯教訓錯人了。”支狩真傲然一笑,“琴詞一道,我也比你潘氏子弟更有才啊。”他跨前半步,臨舷憑江,灑然一撥箜篌,琴絃空靈鳴響。支狩真放聲歌道:“

少年郎,

放歌朱樓上,

京都百裡繁華,

我隻一騎白馬闖。”

乍聽首句,來人並不在意,隻當是區區俚曲,不登大雅之堂,剛要出言譏諷,又聞“京都百裡繁華”,不由微微一怔,再到“我隻一騎白馬闖”,已是滿座俱驚,心動神搖。

“澎!”商船再次一沉,幾乎側翻過來,江水漫上甲板。支狩真視而不見,琴絃撥挑,密如雨打芭蕉,珠玉落盤。歌聲洋洋灑灑,宛轉繞空『盪』漾:“

少年郎,

客舟夜雨長,

拔劍跌宕擊浪,

逆風處休問痛傷。

少年郎,

斷雁歧路茫,

登高洗凈塵霜,

天涯與我兩相望。”

江水不斷上升,曲調越拔越高,琴音歌聲禦風而飛,颯颯直上青霄。一曲終了,餘音裊裊,猶似雲煙渺渺,飄散天際。四下裡寂然無聲,過了良久,才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聲。

“世伯聽見了吧?”支狩真半截身子浸在江水裏,兀自神『色』從容,宛如立在雲端,“唯有年少,方能氣盛!”

“哈哈,真是精彩的一齣戲!”劉伶身邊那人收回目光,站起身來。

“好一個少年白馬郎!”劉伶搖頭晃腦,仍在回味“京都百裡繁華,我隻一騎白馬闖。”這句佳詞。

那人目光閃動:“好什麼?應該儘早殺了此子。”

劉伶一愣:“兄台何出此言?”

“聽弦知音,此子有興風作浪之心。日後倘若建康動『盪』多事,必然禍出其子。”那人嘿嘿一笑,對劉伶拱拱手,“乘興而來,興盡而歸。劉伶兄,他日有緣再與你喝個痛快!告辭了。”

劉伶好奇問道:“足下高姓大名?”

“石勒。”那人龍行虎步,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未及日暮,支狩真這一曲《少年郎》便傳遍建康內外。而從酒仙劉伶口中道出的“少年白馬郎”之名,也在一日之間家喻戶曉,震動京都。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