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文台位於一座海拔900米的山頂,這次雪不算大,山像是披了層單薄白紗衣,每一步都像行走在柔軟的毯子上。
北風貼著羽絨服毛領刮過,喬栩並不覺得冷,反而興奮地有些過頭,她從小在南方長大,很少看到雪,即使是這樣薄薄一層也異常興奮。
雪已經停了,夜空很深,隱隱有泛白的雲和星星,森林深處,被風吹的搖擺不止的樹木像是魅影,有些駭人。
這景色令喬栩想起了顧城的詩,吐了熱氣,忍不住跟他分享:“這周語文課新學了一首詩,樹枝想去撕裂天空,卻隻戳了幾個微小的窟窿,它透出天外的光亮,人們叫做月亮和星星〔1〕。”
魏衍之垂頭笑了聲:“星星可不是樹枝戳出來的,它由大量氫和少量氦及其微量元素組成,發光也是因為其內部產生核聚變反應。”
喬栩被突如其來的科普噎了一嗓子,這個不解風情的男人。
她嘟了嘟嘴巴,抱怨:“科學家的心腸可真硬。”
魏衍之其實隻喝了幾罐啤酒,本不至於上頭,出口卻開始胡言亂語:“我心硬,是哪位心腸軟的小同學陪你看星星看月亮,還會給你寫浪漫情詩?”
喬栩懵了一瞬,恍然明白了:“那封信在你這裏?”
“嗯。”
“你偷看了?”
“別無賴,我是沒收,不是偷看。”
喬栩好奇:“裏麵寫得是什麼呀?”
“不告訴你。”
“……”
喬栩:“那你現在能還我嗎?我自己看。”
那封信到底不是給她的,還是還回去的好。
“不能。”魏衍之說得自然,瞳孔漆黑,上挑的眼尾帶著挑釁。
不還跟她說這麼多幹什麼。
喬栩轉過身去,蹲地上窸窸窣窣好一陣,魏衍之看她起伏肩膀,還以為把人惹哭了,踩著雪走過來。
喬栩突然伸手一揚,趕在他靠近一米遠時,把一小團雪球朝他丟去,魏衍之沒躲過,幾小團冰球,正中眉心、鼻樑。
“哈哈哈哈。”
他臉上染上一層冰碴,融化後順著臉頰淌下來,像是洗了把臉,魏衍之隨手撥了撥額前碎雪,彎腰團了把雪球,朝她走過去。
喬栩見狀麻溜開跑,但他腿長步子大,三兩步被扯住命運後脖領拉回來,喬栩知道在劫難逃,眨著一雙忽閃大眼睛,雙手合十告饒:“我錯了嘛,小魏叔你最好了,放過我嘛!”
魏衍之彎腰湊近,幾分淺淡的酒氣縈繞她鼻尖,他問:“錯哪了?”
喬栩:“不該丟你雪球。”
“不對。”
“不該說你心腸硬?”
“……也不對。”
魏衍之眼眸漆黑,視線遊離在她臉上,最後落在她的唇,女孩櫻唇微張,飽滿的唇瓣落了雪,泛著水光,似引人采頡的櫻桃。
他嗓子有些乾,呼吸微微凝滯。
喬栩纖細的手腕握在他掌心,有些燙:“那我……錯哪了?”
他不吭聲,盯著她的唇緩慢俯下身子,兩人越湊越近,喬栩的心臟倏忽提到嗓子眼,一瞬大腦都空白了。
下一刻,他側過頭,附在她耳邊,壓低聲音說:“再敢收情書,打折你的腿!”
喬栩小心臟久久都不能平息,一瞬間她竟然荒唐到以為他要吻她。
喬栩思考了一下打折腿的可信度,他這是喝多了吧。
“其實這封信不是給我的,是一個男生給其他女生寫的,我問你要也是想還回去的。”
魏衍之:“撒謊的小姑娘頭上長犄角。”
喬栩:“沒有說謊。”
“真的?”
“是真的,你不是看了嗎?裏麵沒有署名嗎?”
那封信魏衍之並沒有看,一方麵覺得這畢竟是小姑娘私隱,他實在不好偷看;另一方麵就是他怕看了血壓升高,跑出去把那個男生揍一頓。
“真乖,”他笑了笑,胡亂胡嚕一把她的腦袋,也不知信沒有,他醉的有些厲害了,最後一句話似是在喃喃自語:“快點長大吧。”
喬栩:“?”
果然是喝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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