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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恩仇錄 第4章

作者:陸山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4-25 00:29:59

第4章 石婆婆月下訴冤------------------------------------------,天色已經過了午。,要了兩間房。掌櫃的是個矮胖的中年人,笑眯眯地遞上鑰匙,又殷勤地問要不要送熱水和飯菜。嶽清音搶著說:“要,都要,最好再來壺酒。”掌櫃的連聲答應,轉身吩咐夥計去了。,說:“你先休息,我出去一趟。”“又出去?”嶽清音拉住他的袖子,“師兄,你到底在忙什麼?從昨晚到現在,你眼睛都冇合過。有什麼事不能告訴我?”:“小事。我去找個人,很快回來。”“找誰?”“一個……故人。”,鬆開了手:“那你快點回來。我一個人吃飯冇意思。”,轉身下了樓。,又去了街尾的石婆婆茶攤。茶攤還是老樣子,鐵鎖掛在門上,爐子冰涼。他繞著屋子轉了一圈,發現屋子後麵有一條窄窄的巷子,巷子儘頭是一道矮牆,牆頭上長滿了雜草。他翻過矮牆,落在一條更窄的夾道裡。,牆皮剝落,露出裡麵的黃泥和碎石。地上堆著一些破陶罐和爛木頭,散發出一股黴味。陸山沿著夾道往前走,走到儘頭,眼前豁然開朗——是一片小小的菜地,種著幾壟青菜和蔥蒜。菜地邊上有一間低矮的泥房,門虛掩著。。,隻有一扇巴掌大的窗戶透進一點光。靠牆有一張木板床,床上鋪著薄薄的褥子,褥子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床頭的木桌上放著一盞油燈、一隻豁了口的碗和一雙筷子。牆上掛著一頂舊鬥笠和一件蓑衣。。,目光落在床頭的枕頭下麵——露出一角紙。他走過去,輕輕抽出那張紙。是一張發黃的宣紙,上麵用炭筆歪歪扭扭地寫著幾行字:

“山兒,勿找我。該見時自會相見。小心天龍、鎮南、黑衣。婆婆留。”

陸山把紙摺好,收進懷裡。石婆婆是主動走的,不是被抓走的。她給自己留了話,說明她暫時安全。但她提醒他要小心三方勢力——天龍門、鎮南軍,還有“黑衣”。“黑衣”是什麼?是夜無痕?還是那個紅袍男人?

他正要離開,忽然聽到外麵有腳步聲。他閃身躲在門後,手按劍柄,屏住呼吸。

腳步聲越來越近,在門口停了一下,然後有人推開了門。

進來的是一個穿著灰色短衫的瘦小老頭,手裡提著一把鋤頭,臉上滿是皺紋,眼睛渾濁。他看到陸山,嚇了一跳,鋤頭差點掉在地上。

“你、你是誰?”老頭結結巴巴地問。

陸山鬆開劍柄,拱了拱手:“老人家彆怕。我是來找石婆婆的。你知道她去哪了嗎?”

老頭打量了他幾眼,慢慢緩過神來:“你是石婆婆的什麼人?”

“故人之子。”

老頭沉默了一會兒,把鋤頭靠在門邊,蹲下來從腰帶上抽出旱菸袋,吧嗒吧嗒抽了兩口。

“石婆婆走之前來找過我,”他說,“讓我幫她照看菜地。她說她要出一趟遠門,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她還說,如果有人來找她,就讓我轉告一句話。”

“什麼話?”

老頭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忽然有了一絲清亮:“‘該說的,她都放在茶攤的灶台底下了。’”

陸山心頭一震,轉身就往外跑。他翻過矮牆,穿過巷子,回到茶攤前。灶台是用石頭砌的,上麵架著一口大鐵鍋。他掀開鐵鍋,灶膛裡還有未燃儘的灰燼。他伸手在灶膛裡摸索,指尖觸到一塊活動的磚。

他用力一拔,磚塊鬆動了。磚塊後麵是一個小洞,洞裡放著一個油紙包。

陸山取出油紙包,一層層打開。裡麵是一封信和一塊殘破的布。

信是寫給“山兒”的,字跡歪歪扭扭,有些地方墨跡洇開了,看得出寫字的人手在發抖。

“山兒,婆婆對不起你,這麼多年冇能告訴你真相。你爹叫陸天雄,是石山派掌門。你娘叫沈玉娥,是端王的遠房表妹。二十年前,你爹被端王說動,想用龍脈裡的東西幫端王奪皇位。你師公嶽震天知道了,他帶人殺上了山。

那一夜,是七月十五。月亮很圓,照得萬峰山像白天一樣。我在廚房洗碗,忽然聽見前麵有喊殺聲。我跑出去,看到滿院子都是人,都在殺人。你爹護著你娘往後麵跑,讓我抱著你從後山的小路逃。

我抱著你跑到後山門口,你娘追上來了。她把這塊玉佩掛在你脖子上,說:‘讓山兒記住,他姓陸。’然後她推了我一把,把我推下了山崖。

我摔下去的時候,聽到你娘叫了一聲。我不知道她後來怎麼樣了,但我知道,她不會活著了。

我在山崖下麵躺了一天一夜,被一個采藥的老頭救了。我的臉摔爛了,嗓子也摔壞了,但命保住了。我在青石鎮住了下來,等了你二十年。

山兒,你爹當年做錯了事,但他不是壞人。他是被端王騙了。嶽震天殺了他,也不全是為了正義,他是想要龍脈。這些年來,我一直在暗中看著,天龍門的人經常在萬峰山出冇,他們在找龍脈的入口。

你來了,我就放心了。這塊玉佩還給你,你爹孃的東西,應該歸你。

婆婆老了,不能陪你了。你自己小心。天龍、鎮南、黑衣,都不是善茬。龍脈的事,能不管就不要管。

婆婆留”

陸山把信看完,手抖得厲害。他把信重新摺好,連同那塊殘布一起收進懷裡。殘布上繡著半個圖案——像是一朵蓮花,又像是一朵雲。他猜那可能是他孃的東西。

他在茶攤前坐了很久,直到太陽西斜,直到嶽清音找了過來。

“師兄!”嶽清音跑到他麵前,氣喘籲籲,“你果然在這裡。你中午飯都冇吃,我在客棧等了你一個多時辰,你……”

她忽然住了口,因為她看到陸山的眼睛是紅的。

“師兄,你怎麼了?”她蹲下來,伸手去摸他的臉。

陸山抓住她的手,握得很緊。

“清音,”他說,聲音沙啞,“如果我告訴你,你爹殺了我爹,你會怎麼辦?”

嶽清音愣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陸山,嘴巴張了張,卻發不出聲音。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擠出一句話:“師兄,你說什麼?”

陸山鬆開了她的手,站起身,背對著她。

“冇什麼。我胡說的。”他說。

他朝客棧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冇有回頭。

“清音,你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走走。”

嶽清音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遠的背影,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她不是傻子。她聽得出師兄那句話不是胡說。她從小就覺得自己家和師兄之間有什麼說不清的東西——父親看師兄的眼神,有時候溫柔得像看親生兒子,有時候又愧疚得像欠了他什麼。她一直不明白為什麼,現在,她隱約明白了。

但她不敢問。

她怕答案。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青石鎮的街上亮起了零星的燈火,知味居的大紅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搖晃。陸山冇有回客棧,他沿著石板路一直走,走出了鎮子,走到了河邊。

紅水河在夜色中像一條黑色的巨蟒,緩緩流淌,無聲無息。他在河邊的一塊石頭上坐下,掏出那塊玉佩,對著月光看了又看。

“陸。”他念出那個字。

他姓陸。他是石山派掌門陸天雄的兒子。他的父親被人殺了,殺他父親的人是他的師父,養育他二十年的恩人。

這個真相像一塊巨石,壓在他胸口,讓他喘不過氣來。

他想起師父教他武功的樣子——一招一式,耐心細緻,從不厭煩。他想起師父在他十五歲生日那天,送給他一把劍,說:“這把劍叫‘歸山’,希望你以後能像山一樣穩重。”他想起師父在他十八歲那年,拍著他的肩膀說:“山兒,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

最得意的弟子。

殺父仇人的最得意弟子。

陸山笑了,笑聲在空曠的河麵上迴盪,像哭一樣。

“誰在那裡?”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陸山猛地轉身,手按劍柄。月光下,一個佝僂的身影從河邊的柳樹後走了出來。那人穿著一身黑衣,頭上包著黑布,臉上蒙著黑紗,隻露出一雙渾濁的眼睛。

“石婆婆?”陸山脫口而出。

那人緩緩拉下麵紗,露出一張滿是疤痕的臉。那些疤痕像蜈蚣一樣爬滿了她的臉頰和額頭,有的地方皮膚粘連在一起,把五官拉扯得變了形。但在那雙眼睛裡,陸山看到了淚光。

“山兒。”石婆婆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長這麼大了。”

陸山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婆婆!”

石婆婆顫巍巍地走過來,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她的手粗糙得像樹皮,指甲縫裡滿是泥垢,但那撫摸的動作溫柔得讓人心碎。

“好孩子,”她說,“好孩子。”

陸山抬起頭,看著她那張支離破碎的臉,眼淚終於忍不住了。

“婆婆,我爹……我娘……他們……”

“彆說了。”石婆婆在他身邊坐下,從懷裡掏出一塊皺巴巴的手帕,遞給他,“擦擦眼淚。你是陸天雄的兒子,不能哭。”

陸山接過手帕,胡亂擦了一把臉。

“婆婆,你不是被鎮南軍抓走了嗎?”

石婆婆搖了搖頭:“我活了六十年,什麼風浪冇見過?鎮南軍那幾個小崽子,想抓我?哼。我在青石鎮住了二十年,地下的老鼠洞我都摸得一清二楚。他們還冇到我門口,我就從後牆翻出去了。”

“那你為什麼不留信給我?為什麼躲起來?”

“因為我怕連累你。”石婆婆看著他,目光裡滿是慈愛和擔憂,“山兒,你現在知道了真相,你打算怎麼辦?”

陸山沉默了片刻:“找嶽震天報仇。”

石婆婆冇有立刻說話。她看著月光下的紅水河,看了很久。

“山兒,”她終於開口,“你娘臨終前,跟我說過一句話。她說:‘不要讓山兒報仇。讓他好好活著。’”

陸山的手攥緊了。

“你娘是個聰明人。”石婆婆繼續說,“她知道,冤冤相報何時了。你殺了嶽震天,嶽清音再來殺你,你殺了我,我殺了你,永遠冇有儘頭。你娘不想讓你活在仇恨裡。”

“可是婆婆,”陸山的聲音在顫抖,“他殺了我爹,殺了我娘,殺了石山派八十多口人。這個仇,不報,我還是人嗎?”

石婆婆歎了口氣。

“我冇說不讓你報。”她說,“我隻是讓你想清楚。你報了仇,然後呢?嶽震天死了,你心裡就舒坦了?你爹孃就能活過來了?”

陸山冇有說話。

“還有,”石婆婆壓低聲音,“嶽震天雖然殺了你爹,但他養了你二十年。這份恩,你怎麼還?”

這句話,和夜無痕說的一模一樣。

陸山低下頭,看著自己握緊的拳頭。

“婆婆,我不知道。”他說,“我真的不知道。”

石婆婆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

“山兒,”她說,“你不用急著做決定。你先去查清楚當年的事。你爹是不是真的想幫端王篡位?嶽震天是不是真的隻是為了龍脈?還有那個龍脈,到底是什麼東西?等你把一切都查清楚了,你再決定要不要報仇。”

陸山抬起頭,看著石婆婆。

“婆婆,龍脈到底在哪?”

石婆婆搖了搖頭:“我不知道。石山派世代守護這個秘密,隻有掌門才知道入口。你爹當年隻告訴我,龍脈藏在萬峰山最深處,需要兩把鑰匙才能打開。一把在石山派掌門手裡,另一把……在天龍門掌門手裡。”

“天龍門?”陸山一愣。

“對。”石婆婆說,“這就是為什麼當年兩派是盟友。兩派先祖共同守護龍脈,每人拿一把鑰匙,缺一不可。你爹想把龍脈交給端王,嶽震天不同意,兩派翻臉。嶽震天滅石山派,一是為了阻止你爹,二是為了搶你爹手裡的那把鑰匙。”

“他搶到了嗎?”

“我不知道。”石婆婆說,“如果他拿到了兩把鑰匙,他早就打開龍脈了。但他冇有。這說明你爹在死之前,把鑰匙藏了起來,或者交給了彆人。”

陸山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掏出那塊玉佩,遞給石婆婆:“婆婆,這塊玉佩是不是鑰匙?”

石婆婆接過玉佩,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搖了搖頭:“這不是鑰匙。這是你娘給你的信物。鑰匙是什麼樣子,我也不知道。但你爹一定會把它藏在你能找到的地方。”

“我爹會把鑰匙藏在哪裡?”

石婆婆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你爹的書房。石山派廢墟裡,有一間燒燬的書房。你爹生前大部分時間都待在那裡。如果他藏了什麼東西,一定在那間書房裡。”

陸山站起身:“我現在就去。”

“不行。”石婆婆拉住他,“天黑了,萬峰山夜裡不安全。而且,你現在去,說不定有人在那裡等著你。”

“誰?”

“所有想要龍脈的人。”石婆婆說,“鎮南軍、端王世子、天龍門、黑道……他們都盯著萬峰山。你一上山,就會被人盯上。你要去,也得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陸山重新坐下來,心裡焦躁不安。

“婆婆,那個‘黑衣’是什麼?”

石婆婆的臉色微微一變:“你怎麼知道黑衣?”

“夜無痕說的。他讓我小心天龍、鎮南、黑衣。”

石婆婆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說:“黑衣,是一個殺手組織。冇人知道他們的首領是誰,冇人知道他們有多少人。隻要出得起價錢,他們什麼都敢做。二十年前,石山派被滅門的那一夜,除了天龍門的人,還有幾個黑衣人。他們殺的人,比天龍門還多。”

“黑衣是端王世子的人?”

“也許是,也許不是。”石婆婆說,“黑衣從不透露雇主的資訊。他們拿錢辦事,不問是非。這些年,萬峰山附近經常有黑衣人出冇,說明有人一直在盯著龍脈。”

陸山想到了那個紅袍男人。他穿著暗紅色的袍子,不是黑色,但那種陰鷙的氣質,和普通人不一樣。也許他就是黑衣的人,也許不是。

“婆婆,”他說,“你先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等我查清了真相,我再去找你。”

石婆婆點了點頭,站起身:“你自己小心。還有,彆讓嶽清音知道太多。她是個好姑娘,但她畢竟是嶽震天的女兒。有些事,她知道得越少越好。”

陸山答應了一聲。

石婆婆重新蒙上麵紗,轉身走進了夜色中。她的背影佝僂而蹣跚,但走得很快,轉眼就消失在了柳樹的陰影裡。

陸山在河邊又坐了一會兒,直到月亮升到了頭頂,才站起身,朝客棧走去。

他推開客棧的門,大堂裡已經冇什麼人了。掌櫃的趴在櫃檯上打瞌睡,夥計在收拾桌椅。他上了樓,走到嶽清音的房間門口,停了一下。

門縫裡透出燈光。

他輕輕敲了敲門。

“誰?”裡麵傳來嶽清音的聲音,帶著一絲鼻音,像是哭過。

“是我。”

門開了一條縫,嶽清音露出半張臉。她的眼睛紅紅的,臉頰上還有淚痕。

“師兄,”她說,“你回來了。”

“嗯。”陸山看著她,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清音,對不起。下午我說的那些話,是胡說的。你彆放在心上。”

嶽清音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慢慢搖了搖頭。

“師兄,”她說,“你不是胡說的。你說的,是真的,對不對?”

陸山冇有回答。

嶽清音把門打開,讓他進來。房間裡點著一盞油燈,桌上擺著兩碟小菜和一壺酒,都冇有動過。

“我等了你一個晚上,”她說,“飯涼了,熱了,又涼了。你一直不回來,我就一個人坐著,想你說的話。”

她轉過身,看著陸山,眼淚又流了下來。

“師兄,你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

陸山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想起石婆婆的話——“彆讓嶽清音知道太多。”可他看著她的眼淚,看著她的眼睛,他發現自己做不到。

“清音,”他說,“我會告訴你的。但不是現在。等我查清楚了,我會把所有的事都告訴你。”

“查什麼?”

“查二十年前,萬峰山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嶽清音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擦了擦眼淚,點了點頭。

“好。”她說,“我等你。”

她走到桌邊,倒了兩杯酒,遞給他一杯。

“師兄,不管發生了什麼,你都是我師兄。這一點,不會變。”

陸山接過酒杯,和她碰了一下,一飲而儘。

酒很辣,辣得他眼淚差點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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