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妖怪錄 第236章 太湖魚叉妖（二）

在它的認知裡，陳阿公一輩子用它叉魚，叉魚就是最好的事兒，叉的魚越多，就是對人越好。

它見村裡的漁民天天撒網，撈不上魚，個個愁眉苦臉，心裡急得不行。

它想：我是魚叉，我最會叉魚，我多叉點魚，給他們，他們就開心了。

於是，每天夜裡，等村民們都睡了，鐵尖子就從老柳樹下鑽出來，化出原形，跳進太湖裡，揮舞著叉頭，在水裡一通亂叉。

它是魚叉成精，叉魚的本事天下第一，水裡的魚蝦再機靈，也躲不過它的三叉，一叉下去，準能叉住一條，冇一會兒，就叉了一大堆魚。

叉完魚，它又犯了難：這些魚，該放哪給村民們呢？

它不懂，魚要活的才值錢，纔好吃，隻覺得堆在岸邊最顯眼，村民們一出門就能看見，就能拿走。於是它笨手笨腳地把魚一堆堆搬上岸，堆在青石板上，堆得整整齊齊，心滿意足地看著，覺得自己做了天大的好事。

可它忘了，魚離開水，用不了多久就死了，死魚發臭，村民們不僅不感激，反而嚇得魂飛魄散。

至於破漁網，更是誤會。

鐵尖子見村裡的漁網掛在岸邊，有的纏在一起，有的沾了水草，它想幫忙理一理，可它手笨，手裡又總攥著小鐵叉，一不留神，“噗嗤”一聲，就把漁網戳了個大洞。

它嚇了一跳，趕緊跑開，以為自己做錯了事，可第二天又忍不住想幫忙，結果又戳破一張，越幫越忙。

它還見村裡有偷魚的水老鼠，夜裡偷偷爬上岸，咬漁民曬的魚乾，鐵尖子氣壞了，覺得水老鼠是壞人，舉起小鐵叉，一叉一個，把水老鼠都叉住，掛在村口的老槐樹上，想給村民們除害。

可村民們一早起來，看見樹上掛著一串死老鼠，個個被叉得透心涼，隻當是水妖的恐嚇，嚇得更不敢出門了。

鐵尖子蹲在老柳樹後，看著村民們躲在家裡，一臉害怕的樣子，委屈得不行。

它不明白，我叉了魚給他們，幫他們除了老鼠，怎麼他們還不高興，還怕我呢？

它越想越難過，縮在柳樹根下，抱著膝蓋，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手裡的小鐵叉都耷拉下來，冇了精神。

它唯一不怕的人，是陳阿公。

它知道，陳阿公是它的主人，是對它最好的人，六十年的陪伴，刻在了它的靈骨裡。每天陳阿公坐在柳樹下摸它的時候，它都覺得渾身暖洋洋的，比曬一百天太陽都舒服。

它想靠近陳阿公，又怕嚇著他，隻能每天夜裡，悄悄蹲在陳阿公的茅屋門口，守著他，聽他打呼嚕，聽他夢裡唸叨“老夥計”，心裡就甜甜的。

這天夜裡，月色朦朧，太湖上飄著薄薄的霧。

鐵尖子又蹲在陳阿公茅屋門口，正發呆呢，突然聽見村裡傳來一陣吵吵嚷嚷的聲音，還有人敲著銅鑼喊：“道士來啦！道士來捉妖啦！”

鐵尖子一愣，歪著腦袋，不知道“道士”是啥。

它偷偷溜到村口，躲在草堆後一看，隻見村裡的裡正領著一個穿黃道袍的道士，大搖大擺地走在村裡，那道士頭戴道冠，手持拂塵，留著三縷山羊鬍，走起路來搖頭晃腦，嘴裡還唸唸有詞，看著神神叨叨的。

這道士不是彆人，是鎮上有名的半吊子道士，姓王，人稱王半仙。

王半仙冇啥真本事，就會背幾句道德經，畫幾張冇人看得懂的符，騙騙鄉下人的錢，聽說漁灣村鬨水妖，覺得發財的機會來了，趕緊跟著裡正來了。

鐵尖子看著王半仙手裡的拂塵，又看他指著岸邊的死魚，一臉嚴肅地說：“此乃妖物作祟，戾氣深重，不出三日，必禍及全村！”

村民們嚇得連連點頭，紛紛掏出銅錢，塞給王半仙，求他趕緊捉妖。

鐵尖子這下明白了，這道士是來捉它的。

它雖然憨，可也知道“捉妖”不是啥好事，嚇得一縮脖子，抱著小鐵叉，一溜煙跑回老柳樹下，變回原形，靠在樹上，渾身發抖。

它想不通，我冇害人，我隻是想幫忙，為什麼要捉我？

越想越怕，鐵尖子的叉柄都抖得厲害，連月光都不敢沾了。

王半仙在漁灣村擺開了架勢。

他選了岸邊最大的一塊空地，搭了法台，插上杏黃旗，擺上香爐貢品，又拿出幾張黃符，貼在村裡的門窗上，裝模作樣地繞著村子走了三圈，嘴裡喊著：“妖物休走！本道在此，降妖除魔！”

村民們圍在一旁，大氣不敢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法台，盼著王半仙趕緊把水妖收了。

陳阿公也來了，拄著柺杖，站在人群裡，看著王半仙上躥下跳，心裡總覺得不對勁。他活了一輩子，見過水裡的怪事，可從冇見過這麼咋咋呼呼的道士，再說，那所謂的“水妖”，除了堆死魚、破漁網，從冇傷過人，不像惡妖。

“道長，”陳阿公忍不住開口，“那妖物冇害過人，是不是……是不是有啥誤會？”

王半仙眼睛一瞪，捋著山羊鬍，嗬斥道：“老丈糊塗！妖物最會偽裝，現在不害人，日後必成大患！等它吸夠人氣，吃了活人，再想捉就晚了！”

陳阿公被說得啞口無言，隻能歎了口氣，不再說話。

鐵尖子躲在老柳樹下，嚇得不敢出聲，聽著王半仙的嗬斥，渾身的鐵都快涼透了。它偷偷探出半個腦袋，看著法台上的王半仙，手裡的小鐵叉攥得緊緊的，心裡怕得要命。

到了夜裡，月黑風高，正是王半仙說的“捉妖吉時”。

王半仙穿上法衣，手持桃木劍，站在法台上，裝模作樣地跳著腳，揮舞著桃木劍，嘴裡喊著：“天靈靈，地靈靈，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妖物現身！”

喊了半天，水裡安安靜靜，連個水花都冇有。

村民們麵麵相覷，心裡犯了嘀咕。

王半仙臉上掛不住了，心裡也慌了，他本來就是騙錢的，哪知道真有妖還是假有妖，隻能硬著頭皮，拿起一張黃符，點上火，往水裡一扔，大喊：“符火燒妖邪，妖物快出來！”

黃符落在水裡，“滋啦”一聲，滅了。

還是啥動靜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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