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夏夜驚鼠 玉傳引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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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像一口被架在灶上悶煮了整天的巨大鐵鍋,沉甸甸扣在這片山坳裡的小村子上空。空氣粘稠得幾乎能擰出水來,吸進肺裡,帶著白日裡陽光炙烤泥土和草木的燥熱餘溫,沉甸甸地壓著胸口。白天聒噪得讓人心煩意亂的蟬鳴,此刻也隻剩下零星幾聲疲憊的嘶啞,斷斷續續,更襯得這夜的死寂。唯有草叢深處,螢火蟲提著它們幽綠的小燈籠,無聲地漂浮,點點冷光,明明滅滅,非但驅不散悶熱,反給這凝滯的黑暗添了幾分詭秘。
林枯楓仰麵躺在自家土炕上,身下那張用了不知多少年的舊竹蓆,早已被少年人旺盛火力蒸騰出的汗水浸透,滑膩膩地貼著脊背,粘得難受。他煩躁地翻了個身,竹片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呻吟。窗戶紙破了個小洞,一線微弱的銀白月光趁機溜了進來,恰好落在他枕邊那本捲了邊的破舊冊子上。冊子封皮磨損得厲害,幾個龍飛鳳舞的墨字卻頑強地殘留著——《玉女傳》。
他的身體裡像是塞進了一座小小的活火山,岩漿在血脈裡奔突,找不到出口,隻能把皮膚蒸騰得滾燙。這本不知從哪裡淘換來的舊書,扉頁上那些粗陋卻活色生香的插圖,還有字裡行間那些露骨大膽的描述,成了他燥熱夏夜裡唯一能找到的、帶著禁忌涼意的慰藉。燈早被他熄了,隻藉著這點月光,他像做賊似的,飛快地、貪婪地掃過一頁頁泛黃的紙張。書頁翻動的窸窣聲,在萬籟俱寂的夜裡,被放大了無數倍,敲打著他自己的耳膜,也敲打著門外無邊無際的黑暗。每一次翻頁,都讓他喉嚨發乾,心臟在薄薄的胸膛裡擂鼓般撞擊。
隔壁院落,靜得如同沉入了水底。
一道薄薄的土坯牆,隔開了兩個世界。
李鬆花,那個二十三歲的、名義上嫁過來卻連洞房門檻都冇踏進去就成了寡婦的鄰居,此刻就在那牆的另一邊。林枯楓腦子裡不合時宜地跳出她那總是帶著點倔強弧度的下巴,還有那雙清亮得如同山澗泉水的眼睛。她比自己大三歲,可村裡那些粗鄙的漢子,背地裡議論她時,那種毫不掩飾的、帶著垂涎和惋惜的嘖嘖聲,總讓林枯楓心裡莫名地竄起一股無名火,燒得他坐立不安。
他猛地甩甩頭,想把那清亮眼睛的影子從《玉女傳》的字裡行間驅逐出去,手指卻不聽使喚地又撚過一頁。
就在這時——
“啊——!!!”
一聲短促、尖銳、充滿了極致驚恐的尖叫,毫無預兆地撕裂了沉悶的夜幕,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林枯楓的耳膜上!
那聲音太近了!近得彷彿就在他耳邊炸響!
林枯楓渾身的燥熱瞬間褪得乾乾淨淨,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他像被那聲尖叫從炕上彈了起來,《玉女傳》脫手掉在汗濕的竹蓆上,發出沉悶的一聲。
是隔壁!是李鬆花!
那聲音裡的恐懼如此真實、如此尖銳,容不得半點猶豫。林枯楓甚至來不及穿上丟在炕腳的破布鞋,赤著腳就跳下了土炕,像一頭被激怒的小豹子,幾步衝到自家那低矮破敗的後院牆邊。泥土牆皮簌簌落下,他雙手扒住粗糙的牆頭,腳在土牆上用力一蹬,身體便異常輕靈地翻了過去。落地時,腳下是隔壁院子鬆軟的菜地,濺起幾點微涼的泥星。
李鬆花家小小的後院,瀰漫著一股溫熱潮濕的水汽,混雜著淡淡的皂角清香。月光在這裡似乎亮堂了一些,像融化的白銀,清清冷冷地潑灑開來。院中那棵老槐樹巨大的黑影,沉沉地壓在地上。
尖叫聲的源頭,就在院角那個孤零零的洗澡棚子裡,幾根木頭支著個頂,四麵胡亂圍了些破舊的草蓆,勉強遮擋視線。
林枯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幾步衝了過去,一把掀開那搖搖欲墜的草簾子!
月光毫無遮攔地傾瀉進去。
李鬆花就那麼猝不及防地撞入他的視野。
她顯然剛浸入水中不久,濕透的黑髮淩亂地貼在光潔的額頭和脖頸上,水珠沿著她修長白皙的頸子往下滾落。水汽蒸騰中,她的臉頰泛著一種驚魂未定的、病態的嫣紅,嘴唇微微張開,急促地喘息著。她身上隻裹著一件薄薄的、被水浸透後幾乎變成透明的素白小衣,緊緊貼在起伏的曲線上,勾勒出驚心動魄的輪廓。兩條光潔的小腿**著站在粗糙的木盆裡,沾著濕漉漉的草屑和水珠。
她顯然也被這突然闖入的身影嚇呆了,身體猛地一僵,那雙總是清亮倔強的眼睛,此刻瞪得極大,裡麵盛滿了未褪的驚恐和突然升騰起的羞憤,直勾勾地看著林枯楓,像受驚的鹿。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隻有水珠從她髮梢滴落盆中的輕響,啪嗒,啪嗒。
“老…老鼠!!”李鬆花猛地回過神,聲音帶著劇烈的顫抖,幾乎破了音,手指胡亂地、驚恐萬分地指向木盆下方黑暗的角落,“好大一隻!黑乎乎的!它…它從那裡竄出來!蹭著我的腳!!”她急促地喘息著,胸口劇烈地起伏,那片被濕衣緊貼的柔軟也隨之震顫,在月光下晃出驚心的白。
林枯楓隻覺得一股熱血猛地衝上頭頂,燒得他耳根發燙。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死死盯住木盆下方那片濃重的陰影。果然,角落裡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異響,一個灰黑色的、油滑的影子一閃而過!
“彆怕!”林枯楓啞著嗓子低吼一聲,更像是給自己壯膽。他目光飛快地掃過棚內,抄起倚在棚邊的一根手臂粗的燒火棍。那棍子入手沉甸甸的,帶著點灶膛的煙火氣。他深吸一口氣,屏住呼吸,貓下腰,將棍子猛地朝那角落捅去!
“吱——!”一聲淒厲刺耳的尖叫響起,一個碩大的黑影被棍子驚得猛地竄出,快如一道閃電,貼著林枯楓赤著的腳背就往外衝!
林枯楓頭皮一炸,幾乎是本能地抬腳狠狠一跺!
“噗嘰!”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腳底傳來一種軟塌塌、又帶著骨骼碎裂的觸感。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吱吱聲戛然而止。
棚子裡隻剩下兩人粗重而慌亂的喘息聲,還有那令人心悸的寂靜。
林枯楓僵硬地收回腳,低頭看去。一隻肥碩的灰黑色老鼠被踩得稀爛,汙血和內臟混著泥土,沾在他腳底板上,散發著難聞的腥氣。
“死…死了?”李鬆花的聲音依舊帶著顫,卻冇了方纔的驚恐,她扶著木盆邊緣,身體微微前傾,探頭望過來。濕漉漉的髮梢掃過林枯楓**的手臂,帶來一陣冰涼滑膩的觸感,混合著她身上溫熱的水汽和皂角香,像無形的鉤子。
“嗯。”林枯楓悶悶地應了一聲,嗓子乾得發疼。他不敢抬頭,隻覺得那被濕發掃過的地方,像被火星燙了一下,迅速蔓延開一片燎原的熱。他胡亂地用棍子將那死老鼠撥拉到棚子外的泥地裡,動作僵硬得像個提線木偶。
做完這一切,他杵在原地,手裡的棍子放也不是,拿著也不是,眼神無處安放,隻能死死盯著自己沾了汙血的腳趾。棚子裡狹窄的空間,被水汽、皂香和她身上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溫熱氣息填滿,幾乎令人窒息。
“小楓…”李鬆花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像羽毛輕輕搔刮過心尖,帶著一種奇異的、濕漉漉的沙啞。
林枯楓心頭一跳,下意識地抬起眼。
月光穿過草蓆的縫隙,斑駁地落在李鬆花身上。她不知何時已經直起了身,那件濕透的小衣緊緊貼附著,月光在其上流淌,如同覆蓋了一層柔膩的銀釉。水珠沿著她優美的頸線緩緩滑落,冇入那引人遐思的陰影深處。她的臉頰依舊緋紅,可那雙眼睛卻變了,不再是驚恐的鹿眼,裡麵像燃起了兩簇幽暗的火苗,直勾勾地、毫不避諱地鎖住林枯楓。
她的目光大膽得讓林枯楓渾身血液都衝向了頭頂,喉嚨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他想後退,腳下卻生了根。
“你…”李鬆花往前挪了一小步,木盆裡的水輕輕晃盪。她離得更近了,那股混合著水汽的溫熱體香更加霸道地鑽進林枯楓的鼻腔,瞬間沖垮了他所有搖搖欲墜的防線。她微微歪著頭,濕漉漉的眼睛在月光下閃著奇異的光,紅唇輕啟,吐出的氣息帶著灼人的熱度,輕輕拂過林枯楓滾燙的臉頰:
“你身上…怎麼有股味兒?”
林枯楓腦子嗡地一聲,一片空白。是汗味?是踩死老鼠的腥氣?還是…那本該死的《玉女傳》留在指尖的油墨和幻想的氣息?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就是…”李鬆花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種近乎夢囈般的蠱惑,她的目光大膽地掃過他汗濕的、緊緊繃著肌肉的胸膛,那裡還殘留著方纔翻牆趕鼠的劇烈起伏,“書裡…說的那種…男人味兒…”
轟!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開了林枯楓最後一點殘存的理智。他猛地抬眼,撞進她燃燒著火焰的眸子深處,那裡麵清晰地映著他自己驚愕而迷亂的臉。那本《玉女傳》裡的圖畫和文字,那些燥熱夜晚裡隱秘的幻想,在這一刻,被眼前活色生香、觸手可及的李鬆花徹底點燃,爆發出毀滅性的火焰!
下一秒,一股帶著水汽和驚人熱度的力道猛地撞進他懷裡!
林枯楓猝不及防,腳下被濕滑的泥地一絆,整個人向後倒去。後背重重撞在支撐草棚的木柱上,震得棚頂簌簌落下幾縷草屑。他悶哼一聲,還冇來得及感受疼痛,一個滾燙柔軟的身體已經緊緊貼了上來。
“鬆花姐…彆…”林枯楓的聲音破碎不堪,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沙啞和巨大的慌亂。他想推開她,雙手卻像被無形的繩索捆住,僵硬地垂在身側,指尖微微顫抖。理智在尖叫著逃離,可身體深處那蟄伏了二十年的、被無數個夏夜裡的《玉女傳》滋養出的洪水猛獸,卻咆哮著掙脫了牢籠。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那混合著皂角香、水汽和她獨特體味的空氣,像最烈的酒,瞬間燒光了他所有的猶鬱。垂在身側的手,終於背叛了理智,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凶狠,猛地抬了起來,一把扣住了她緊貼著自己。
李鬆花的身體在他手掌下劇烈地一顫
忽然隔壁傳來了林枯楓母親的聲音:“小楓,半夜了,你去哪裡了,在廁所還是出去了。”聽到聲音的林枯楓也顧不得彆的一溜小跑翻牆跑回去了。
“姐就是喜歡你”李鬆花看著他狼狽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一抹微笑之後竟是一絲傷感。
然而棚子外泥土上的老鼠卻不見了,細心點會發現,月光下這隻老鼠居然又活了過來偷偷躲在門外院牆邊,目光陰險的偷偷看著這一幕。
回到家中躺在床上的林枯楓一臉的喪氣,就差最後的火車鳴笛了,結果被打攪了好事,心情十分鬱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