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後山有口古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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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帶著戲謔的聲音突然從上方的岩石上傳來。
蘇筱筱猛地抬頭。
江野嘴裡叼著一根剛挖出來的野黃精,手裡拎著一把生鏽的小柴刀,正站在高處的青石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陽光透過竹林的縫隙灑在他身上,將他那件洗得發白的背心染上一層淡淡的金邊。
那一瞬間,蘇筱筱心裡的委屈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眼淚流得更凶了:“你……你怎麼走路冇聲音的!嚇死人了!”
“我要是走路跟陳胖子一樣動靜大,後山的野兔子早被嚇絕種了。”
江野輕巧地跳下岩石,三兩步走到她身邊蹲下。
看到她紅腫的眼眶,他收起了嘴角的調笑,目光落在她的右腳上。
“崴了?”
“不用你管,死不了。”蘇筱筱把頭扭到一邊,賭氣似地抽了抽鼻子。
江野也不廢話,伸出大手,一把抓住了她的登山鞋帶。
“你乾什麼!”蘇筱筱嚇了一跳,伸手想要推開他。
“彆動。”
江野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骨頭要是錯位了,再耽誤半個鐘頭,你這隻小細腿以後走路就得跟李大爺一樣,一瘸一拐的。到時候管鮑村的村支書成了鐵柺李,我可丟不起這人。”
蘇筱筱被他這麼一嚇,頓時僵住了身子,不敢再動。
江野動作極其麻利地解開鞋帶,將鞋襪輕輕脫下。
一隻晶瑩剔透、猶如白玉雕琢般的小腳露了出來。隻是此刻,腳踝的外側已經高高隆起,泛著淤紫。
江野溫熱的大手覆上冰涼的腳踝,指尖輕輕在幾個穴位上按壓。
“疼……疼!輕點!”蘇筱筱疼得渾身發抖,雙手下意識抓住了江野結實的胳膊,指甲都快掐進他的肉裡。
“叫得這麼大聲乾嘛,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在這深山老林裡對你乾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呢。”
江野嘴上不饒人,手上的動作卻柔和了下來。
他的掌心微微發燙,一股溫熱的力道順著腳踝處的經脈緩緩滲入,原本火燒火燎的劇痛,竟然奇蹟般地減輕了幾分。
“忍著點,接骨有一瞬間的酸脹。”
“什……”
蘇筱筱話還冇說完。
“哢噠。”
一聲極其清脆的微響。
江野雙手一錯一扳,動作快得幾乎讓人看不清。
“啊!”蘇筱筱短促地驚呼了一聲,緊接著卻發現,原本那種鑽心的刺痛感竟然瞬間消散了大半,隻剩下淡淡的麻癢。
“行了,骨頭歸位了。”
江野拍了拍手,順手把嘴裡的野黃精拿下來,在衣服上蹭了蹭,塞進蘇筱筱手裡:“嚼兩口,補氣的。省得哭得跟個受氣的小媳婦似的。”
蘇筱筱握著還帶著他體溫的野黃精,臉蛋紅撲撲的,嘴硬道:“誰哭了,剛纔是沙子迷了眼。”
“竹林裡哪來的沙子?你家沙子長在竹葉上?”
江野嗤笑一聲,轉過身,背對著她蹲下身子。
“上來。”
蘇筱筱愣了一下:“乾嘛?”
“怎麼,打算在這草坡上過夜?後山晚上野豬多得很,專門挑皮嫩的咬。”江野側過頭,挑了挑眉毛。
蘇筱筱猶豫了片刻,看著江野寬闊結實的背脊,終於還是伸出雙臂,小心翼翼地環住了他的脖頸。
江野雙手托住她的腿彎,輕輕鬆鬆站起身來。
那一瞬間,蘇筱筱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背部肌肉的硬度和溫度,一股強烈的男性荷爾蒙氣息將她整個人包裹在其中。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半拍,整張臉埋在他寬闊的肩窩裡,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江野……”
“嗯?”
“加工廠的烘乾區……我剛纔看了,龍王泉下方的地熱風道,確實比圖紙上設計的要好很多。你是怎麼發現那個風口的?”
蘇筱筱的聲音很輕,吐氣如蘭,溫熱的風吹在江野的耳垂上,有些發癢。
“小時候夏天在泉水裡摸魚,冬天在岩洞裡烤紅薯。後山的一草一木、風怎麼吹、水怎麼流,都在我腦子裡裝著呢。”
江野邁著沉穩的步子,一步一步踩在濕滑的石階上,身形穩得如同一座山。
“城裡那些專家,坐在辦公室裡看衛星地圖,能看出個屁來。土地是活的,得用心去摸。”
蘇筱筱伏在他背上,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嘴角泛起一抹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弧度。
穿過竹林,山風拂麵。
下方管鮑村的輪廓在夕陽下泛著溫暖的橘光,新修的馬路上,李二狗正帶著幾個後生在指揮拖拉機進出,張曉燕的大嗓門在村頭若隱若現。
煙火人間,炊煙裊裊。
蘇筱筱把手臂收緊了些,忽然覺得,這片曾經讓她覺得偏僻荒涼的窮山溝,似乎有著一種讓人想要深深紮根進去的魔力。
“江野。”
“又怎麼了?”
“晚上……去大隊部喝碗粥吧。我新學了煮白水粥,不收你診金。”
江野咧嘴一笑,托著她腿彎的大手微微往上一顛。
“光喝白水粥可不行,怎麼著也得配點鹹菜。走吧,揹我們家的大書記下山吃晚飯去。”
暮色合圍,兩道影子在蜿蜒的山道上漸漸拉長,融進了管鮑村升起的萬家燈火裡。
江野揹著蘇筱筱剛拐過大隊部外頭的老槐樹,迎麵就撞上了正端著木盆倒水的張曉燕。
水花嘩啦一聲潑在土路上,濺起一圈泥點子。
張曉燕手裡端著空木盆,眼珠子定定落在江野身上,隨後下移,瞧見了掛在江野脖子上那兩條雪白修長的細腿。
“喲嗬!”
張曉燕扯開嗓子,木盆往腰上一卡,嘴角咧到了耳根子:“我就說今兒個喜鵲在樹杈上叫得歡實,原來是咱們蘇大支書讓江大夫給‘馱’回來了!”
蘇筱筱整張臉登時紅成了晚霞,把頭往江野肩膀後頭使勁縮,雙手推著江野的背:“放我下來!快放我下來!”
“彆亂晃悠。”江野大手托著她的腿彎,不僅冇鬆手,反而往上掂了掂,“剛纔接骨歸位,腳跟落地就得腫成發糕。到時候彆說當支書,你連上廁所都得讓人揹著去。”
這一顛,讓蘇筱筱忍不住“哎呀”輕哼了一聲。
王寡婦正巧提著一把小蔥從菜園子路過,聽到動靜立馬湊過來,眼裡直冒綠光:“嘖嘖嘖,這叫喚得,跟春蠶吃桑葉似的,又嬌又細。江大夫,後山那竹林子深得很,你這大馬力拖拉機,帶著蘇支書進山犁地去了?”
“王嫂子,飯可以亂吃,話可彆亂噴。”
江野大步往前邁,神色坦蕩:“蘇支書去後山考察龍王泉的風向,不小心滑了腳。我是正經下地救死扶傷,醫者仁心,懂不懂?”
“懂!咱們太懂了!”
張曉燕笑得前仰後合,胸口起伏得厲害:“治病嘛!男人出力,女人出聲。江大夫,你看嫂子這腰最近也有點酸,要不哪天你也把我馱到後山去,給我也‘正正骨’?”
“去去去,一邊涼快去。”江野白了她一眼,“你那腰粗得跟水桶似的,我揹你上山,非得累吐血不可。”
“死鬼!嫌老孃肉多?肉多才經得住折騰!”張曉燕啐了一口,眼底全是戲謔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