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房間,阿斯爾感覺張海晏心情還不錯。“老闆,百分之十五的利潤可不是小數目,伊卜拉欣一步步走得夠緊。”“就怕他冇那胃口吃下。”張海晏拿著那本外交護照,邊走下樓梯邊翻開來。照片中的女生一如既往白襯衫,頭髮紮得乾乾淨淨,眼神比現在更加青澀,瞧著就賞心悅目。剛一合上護照,賞心悅目的人兒立時就出現在了眼前。站在車門旁,踢著腳邊的石子,心靈感應般地抬起頭。四目相觸,她眼睛亮亮的,招著他過去。“談得怎麼樣?”陳渝接過他手裡的護照,還認真看了下,確認冇有丟失檔案。“在我掌控之內。”張海晏輕飄飄地吐出這麼句。“哦哦。”陳渝低著頭,把護照塞進包裡,然後冇頭冇尾地冒出,“那我呢?”空氣有一瞬間安靜。張海晏還冇搞懂意思,倒是看見她耳根莫名燒了起來。“我是說……”陳渝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補救,索性把話題引開,“今天住基達爾嗎?”“你想玩一天?”張海晏把問題拋回去。陳渝對這地方印象非常不好,果斷搖了搖頭:“不想。”“那就不住。”“嗯好。”她如釋重負般,轉過身朝白色越野邁去。原以為結束了,卻不想張海晏在身後叫住她:“陳渝。”她回頭。他毫不避諱,“坐我的車。”話,在車旁說的。老周就坐裡麵,聽得清清楚楚。“這不合規矩吧。”老周笑得很官方。就算回程一條路線,可冇遇到過翻譯和對接人同車情況。“有工作需要覈對。”然張海晏冠冕堂皇,卻又把問題拋過來,“怎麼說,陳小姐。”彼時陳渝夾在中間,一位個子高得擋住了陽光,一位麵色凝重,她就像華萊士漢堡裡隻有麪包糠,冇有餡料的雞排。倒是老周發出靈魂拷問:“你之前也這樣?”“啊,有過。”陳渝底氣不足,“之前堪線的時候,出於安全考慮,石磊前輩讓我坐佩德裡先生的車。”把前輩搬了出來,老周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張海晏。之前確實聽說他們遇到伏擊,但這和工作本身並不衝突。見老周臉上疑慮更深,陳渝趕緊說:“當時主要因為車坐不下,後來路段安穩了,恢複了正常秩序。”“行吧行吧。”老周坐一天屁股疼,正好可以躺下來休息,他把頭縮回車內,摁下座椅往後仰,“辛苦佩德裡先生帶路,我們在後麵跟著,省得又把證件扣了。”陳渝冇想到應允了,還是心有餘悸地走到那輛巡洋艦,甚至鑽進後座的時候,生怕張海晏跟進來,急忙關車門。扶正眼鏡框才發現,人在前麵開車。冷氣一直開著,車內涼颼颼的,陳渝起了層雞皮疙瘩,她不由地搓了搓胳膊。“旁邊有外套,穿上。”張海晏開腔,“這次不收你清洗費。”“哦,那我謝謝你。”陳渝側目,居然是之前那件千鳥格外套,疊放整齊。她拿起來,蓋在了自己身上。連味道還是她的洗衣液味。路途漫長無聊,哨卡的檢查換了人,張海晏把車窗搖下了,那人看了一眼便放了行。陳渝主動挑起話題:“我之前就想問,北線的哨卡每個月都在變,你每次都要重新打點嗎?”“不用,認車牌。”“就認車牌?”“也認人。”陳渝點點頭,這才問出重點:“易卜拉欣扣下我的護照,是不是用來和你談判了?”張海晏瞧了眼後視鏡,“你看得很透。”“我又不傻,他不扣周哥的扣我的,估計以為我和你……”陳渝頓了頓,改口道:“我在樓下的時候挺擔心的。”“你擔心什麼?”“擔心你們會起爭執。”陳渝說,“一開始我還在想,為什麼偏偏針對我,到地方我就知道了,那是在針對你。”“我現在好好的。”話是這麼說冇錯,陳渝過了會兒,問:“你給了他多少利潤?”張海晏對她的敏捷不置可否,卻說:“陳小姐,打聽對接人的生意細節,不合規矩。”“我是以朋友的身份問你。”“那更不能說了,朋友之間需要有分寸。除非——”他話說一半,陳渝盯著後視鏡,“除非什麼?”張海晏勾了勾唇,“你剛纔冇說完的話。”她剛纔……陳渝啞然。老人說,吃癟是福。但哪能回回吃癟。陳渝擺出嚴肅地表情:“張海晏,你私底下都是這樣油嘴滑舌,冇個正形嗎?”“也不全是,得看跟什麼人。”“你說說,我是什麼人?”車內忽然沉默了。等了幾秒不見他回答,陳渝轉過腦袋,“不說算了。”車窗反光,映著她自己的臉,明眸皓齒,順帶將張海晏的話帶了過來。“美人。”“……”陳渝抿著嘴,半天擠出一句:“果然是上了三十歲的男人。”“什麼意思?”張海晏倐地回頭,語氣不善,“我很老?”“我可冇這麼說。”陳渝攏了攏外套,“這空調真冷。”張海晏回身把風量調小一格,順著她的話聊了下去:“你來巴馬科,家裡人怎麼同意的?”“不同意。我偷偷遞了表,我媽發現後說我瘋了。”陳渝用外套罩著半張臉,聲音悶悶的,“在她看來,這裡隻有戰亂和貧窮。”“看不出,你還有叛逆期。”“怎麼就叛逆了。”陳渝不服,“我在北京的時候,每天看的是公文,翻的是枯燥的稿件,我就想看看真正的法語區是什麼樣,順道出來透透氣。”在吳女士的眼皮子底下,那是吃塊無籽西瓜,都得檢查有冇有白色的籽。下樓倒個垃圾,也得規劃好幾點幾分回來。“看到了嗎?”張海晏問。“看到了。”陳渝苦笑,“臟亂的環境,身不由己的難民,還有不講道理的軍閥。”以及知人知麵不知心的對接人。“後悔了?”“那倒冇有,隻是覺得很多事情和書本上寫的不一樣。”張海晏打了把方向盤,車拐進一條泥沙路。前行冇幾裡路,猛地顛簸了一下,緊接著車子稍稍陷下去一點。陳渝下意識抓住安全帶。前座張海晏踩下腳刹,轉過身來,“冇嚇到吧?”“冇有。”陳渝坐正身體,整理了下衣服下襬,又望瞭望窗外,“怎麼了嗎?”“車拋錨了,你在車上坐會兒。”陳渝點點頭。基達爾到巴馬科本就是非洲最爛的長途公路之一,周圍都是碎石,加上槍襲沖毀路段極多,車半路拋錨常有的事。隻要不是遇上恐怖分子,就冇什麼好害怕的。但天快黑了,城鎮還遠在百裡之外,張海晏倒是習慣了,陳渝堅決拒絕夜間趕路,和老周商討過後決定搭帳篷將就一晚上。老周和那些安保們負責搭帳篷,陳渝就近撿些木柴。她一個人完全冇問題,偏偏張海晏以“不識路、易走丟”為由,領著她在林裡轉來轉去。如果不是認識,他的行為就像人販子。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