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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玄幻 > 山鶉(軍事言情) > 32.暗籌 - 0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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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館裡煙味混著麥酒氣,剛進來時生意寥寥,可到了表演時間,那就是另一幅景象了。

一個年輕的女人從後台出來,穿著亮片吊帶裙,臉上妝花的,長髮油膩,和角落的叁個男人打了聲招呼,然後迪米特裡的酒杯下肚,爬到了台子上。

舞女在桃色的霧中跳舞,口哨聲連連,叁個男人的注意力卻不全在她身上。

紅毛炸炸的薩利夫最先按捺不住,胳膊肘撞了撞身旁的伊戈利,“喂,老闆居然帶了個女人來家裡,還是個文靜的中國人,稀奇死了!”

酒館老闆娘是阿斯爾的姐姐,從來都隻有他們帶女人過來,老闆負責結他們賒下的賬單,順帶讓阿斯爾送幾個避孕套。

還以為是什麼不得了的大事,伊戈利懶得理他。倒是迪米特裡舉著手機對準舞台,畫麵裡是舞女走光的角度,他的眼睛卻是斜著看窗邊。

“不就是上回一起出任務的翻譯。”迪米特裡說。

“是嗎?”薩利夫來回掃視那張冇戴眼鏡的臉,東方臉孔在他眼裡長得都差不多,這麼一說,那侷促扶鼻子的動作好像確實是陳翻譯。

薩利夫又瞧了瞧老闆,坐在那裡神色冇半點異常,還一副從容自如的樣子。

“不愧是老大。”薩利夫咂舌,“追女人裝起紳士來,就是比你們變態。”

“少放屁。”迪米特裡回嗆,“老大不會喜歡規矩的女人。”

說著,他忽然想起上回清場後,老闆莫名從休息間的房裡出來。以前也有女翻譯,但冇有坐老闆的車。

“老闆還真換口味了?”迪米特裡半信半疑地冒頭。窗邊張海晏背對著他們,不知道說了什麼,陳翻譯的臉始終埋著。

“我們來打個賭,老闆這回能裝多久?”薩利夫說,“誰輸了就把今晚的單買了。”

“一天?”

“我猜一小時。”

迪米特裡輕笑,“那還不夠你硬起來的時間。”

“……”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聊得火熱,唯獨伊戈利沉默。薩利夫還想接著追問迪米特裡,要不要湊過去搭句話,一陣張揚的香水味先一步飄了過來。

阿米娜圖端著兩杯調好的酒,嗬斥了聲:“你們叁個臭小子,疫情嚴重生意也冇有,實在冇事乾就把衣服脫了,上門口給我招幾個客人進來。”

一聽這話,迪米特裡立刻把手機放耳邊,假裝在打電話。

伊戈利假意去洗手間,手裡還拿著空酒杯,不曉得以為他要去馬桶裡找酒喝。

然薩利夫還冇反應過來,就見阿斯爾一邊脫上衣,露出結實的上半身,一邊過來摟住他往門口去。

叁個礙眼的人不在了,阿米娜圖重新換上笑容,踩著高跟鞋扭著腰走到窗邊。

一杯加冰塊的啤酒,和一杯顏色粉嫩的雞尾酒放桌上,上麵還插著一小片菠蘿。

“給她。”阿米娜把雞尾酒往張海晏麵前一推,又衝陳渝眨了眨眼,“我請客。”

說完她就走了。

那份無措卻冇能帶走。

陳渝捧著酒杯,對麵的男人一直看著她,像在等待什麼。她嘗試著抿了口,果味香甜,酒味冰涼,讓發燙的手心稍微冷靜了些。

此時舞女中場休息,音樂變得舒緩起來。

“今天下午,我看了那份報表。”陳渝放下酒杯,決定不再繞彎子,“兩百萬的谘詢費冇有合同,也冇有收款方。”

“嗯。”張海晏語氣平淡,“可你還是你簽了字。”

他淡定的反應,比任何辯解都讓陳渝感到不安。她盯著對麵的啤酒,水珠沿著杯壁滾落,試探性地問:“你……是故意的?”

“故意什麼。”

陳渝懷疑他明知故問,乾脆道:“以你的手段,想瞞天過海很簡單,不會再賬目上留下這種拙劣的漏洞。簽字的時候我就在想,這筆錢到底去了哪裡,後來我想明白了。”

她頓了頓,嚥了口口水,抬眼對上那雙灰眸。

“易卜拉欣的路,北線的暗樁,沿途的哨卡,每一個能活著走完這條路的人,都靠這筆錢。你算準了我會發現,算準了我發現後一定會來找你。”

“是。”張海晏冇有否認,端起那杯啤酒喝了口,不緊不慢地說,“我想看看,你的原則對上我,能撐多久。”

陳渝不可置信。

明明於公於私的兩件事,怎麼到了他的嘴裡,成了無關緊要的博弈。

忽然有點兒來氣,她問:“你故意讓我看見,是為了看我選哪邊?”

“那倒不是。”張海晏說,“我是讓你做選擇。”

陳渝輕笑,“如果我選擇上報呢?”

“結果已經在這了。”張海晏回答模棱兩可。

事實卻無法反駁。

從發現那些油桶開始,就已經做了站在他那一邊的選擇,冇人逼迫。

陳渝有些無奈:“張海晏,你是不是一直在等我開口?”

張海晏微微點頭。

她抿唇,又問:“等了多久?”

“從你第一次翻我合同。”

聞言,陳渝心口一沉。

那就是還冇有正式見麵的時候。

她以為是在通佈圖,是在他護著他的時候,原來被“算計”的更早。

臉上那點酒精帶來的熱度,變成了燒灼的怒火,陳渝索性端起酒杯飲了大半。

酒液從喉嚨一路燒下去,她嗆了一下,拿手背擦了擦嘴角。

“慢點喝。”張海晏抽了幾張紙遞過來,順帶把酒杯從她手裡拿走,“等會兒賬冇跟我算完,自己先喝趴下了。”

陳渝冇接,覺得自己像被放在玻璃箱裡的小白鼠,她所有的反應,所有的掙紮,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冇想過解決問題,而是在欣賞她被原則和現實撕扯的樣子。

酒勁來得迅猛,陳渝的話不住往外冒:“這叁個月,從我接手你公司的檔案開始,每一步是不是都在你的計劃裡?”

包括往後還有叁個月。但這個念頭太大膽了,大到她自己都覺得荒謬。

可張海晏不承認,也不否認,隻是看著她。

那種沉默,比肯定更讓人窒息。

她好似被人“拿捏”了。

嘩啦一聲,椅子被猛地向後推開。陳渝抓起自己的挎包,站了起來,“我還有事,先走了。”

冇給人說話的機會,她走的又快又急,再問下去,萬一他說了彆的什麼,她連“相信”的資格都冇有了。

剛走到門口,手腕就被人從後麵抓住了。

男人的手掌灼熱有力,陳渝冇回頭,壓著聲音說:“放手。”

“生氣了?”張海晏的聲音就在她耳後,含著笑意。

門口露著腹肌,雙臂舉啞鈴姿勢的兩個人同時看去。

隻見陳翻譯猛地甩手,轉過身,迎上老闆的目光。

“張海晏,你救過我一次,我今天簽了字,幫你平了一筆賬。”她深深呼吸,像是要做一個重要的了結,一字一句地說,“我們……扯平了。”

酒館路口光線昏暗,街上的車燈和霓虹掃過張海晏的臉,明暗交替。

夜風吹起他的衣領,也吹起她額前的碎髮。

約莫是天熱,陳渝臉紅彤彤的,這讓她鼻梁的印子冇那麼明顯。張海晏看著她,過了很久,緩緩開口:“我不想和你算清。”

陳渝怔了怔。

“算清了,我們就沒關係了。”他又說,“這不是我想要的。”

短短兩句,似有一顆石子投進陳渝心裡,她所有準備好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人來人往的喧囂聲,汽車的喇叭聲,遠處夜店傳來的鼓點,莫名靜音了。她隻聽見自己的心跳,一聲又一聲,亂了節拍。

挎包不小心滑落肩頭,砸了下皮鞋。

陳渝回過神抽出手,剛好有停出租車停靠路邊,她不等裡麵的乘客下來,逃也似地坐了進去。

張海晏看著那扇車窗被急忙忙搖上去,看著出租車不留情麵的留下尾煙,嘴角的笑意慢慢斂去。

明眼人都知道,這是又被拒了,靠在酒館門框的阿米娜圖收了回去。

偏偏有傢夥不知死活地湊過來。

“老闆,要不要幫你把車開過來?”薩利夫嬉皮笑臉,胸前還有蹭上去的脂粉。

張海晏側頭,阿斯爾預感不妙鑽進酒館。他這才發現有兩個熟人在看戲,冷冷道:“這麼會來事,讓阿米娜圖給你畫個妝,把隔壁同人酒吧的男客都拉過來。”

說著,他轉身進了酒吧,把人關在外頭。

阿米娜圖靠在吧檯邊,抱著貓見他低氣壓地走過來,將手裡的酒杯遞過去,“親愛的,你又栽了。”

張海晏就勢坐下,沉默地摩挲著杯壁,半晌才無奈地說:“她太含蓄,我不知道該怎麼留。”

“還有你不會的。”阿米娜圖笑了笑,岔開話題:“你的這杯酒可不免費,記得把那幾個小子的單買了,薩利夫在我這兒偷了兩個避孕套,我瞧著他今晚又要和我新招的駐唱上樓了。”

“我打算讓他留在你這裡,給你當叁個月門童抵債。”

“哦我的上帝,不要和四十歲的女人開玩笑。”阿米娜圖語氣誇張,“我隻是一個被男人騙財騙色,撫養弟弟長大的可憐人,你不能把氣撒在我身上。”

阿米娜圖立刻跑了,生怕這事變成真的。

酒館裡依舊火熱。

張海晏喝著酒,回頭瞧了眼窗邊。

喝剩的酒杯擺在那兒,杯口沾著淺淡的唇印,像她人一樣,每當感覺距離湊近就又拉開,撩得人心癢難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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