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左側有遮雨棚,一張老舊的桌子和幾條椅子,上麵隻有一個年老失修的燈泡散發著微弱的橘黃色光芒。
兩人身邊已經喝空好幾罐啤酒,估計聊了有好一會兒了,謝秋節看見女人像被逗笑一樣,哈哈大笑到後仰,然後漫不經心掏出煙盒倒出一根菸,打火機的火光一閃。
女人一手夾著煙,淡淡睨著夏猶清,“介意煙味嗎?”
“不介意。”
女人把煙遞給他,“來一根?”
“謝了。”夏猶清接過了煙,女人把打火機丟給他,夏猶清卻隻是盯著那根菸看,淡淡笑了聲,“你有煙癮嗎?”
“有吧。”
“我一個朋友以前不抽菸的,後來對象跑了,就學會了抽菸。”
女人隻是笑,半晌,才說:“我也差不多,以前部隊管的嚴,對煙也冇興趣。”
夏猶清又問:“上癮之後戒掉會很難嗎?”
“不知道,冇戒過。”女人反問:“為什麼要戒?”
“……”
女人哼笑一聲,抖了抖煙,幽暗的光點在昏暗的黑夜裡晃,“我冇什麼要戒掉的理由,抽菸喝酒都隻是調劑,你和我一樣,都喜歡刺激,不是嗎。”
女人緩緩吐了口煙霧,飄過去,煙霧朦朧了夏猶清的臉,謝秋節看見他又仰頭灌了一大口啤酒,這個角度看過去,讓他喉結更加突出性感。
“是嗎。”
可是戒菸肯定比戒謝秋節容易多了。
女人餘光又落到了謝秋節身上,她好像早就發現謝秋節上來了,隻是什麼也冇說,謝秋節往前走,女人涼薄地提醒道:“你朋友來了。”
夏猶清隨著話音看向走過來的謝秋節,謝秋節就站在他眼前不遠,他眉尾微挑,笑了一下,“天台上麵冷,怎麼上來了?”
謝秋節淡聲道:“散心。”
他在下麵一個人刪刪減減想話題,夏猶清在這兒和女人喝酒聊天。
謝秋節看向女人,“介意多我一個嗎?”
煙抽完了,最後一點菸霧飄散,女人把菸蒂丟進喝完的啤酒罐裡,哈哈笑,“坐唄,隨便喝。”
她問:“小帥哥,怎麼了,你也心情不好?”
“也?”
女人直接出賣隊友,指了指夏猶清,“喏,你朋友唄,為情所傷跑來喝酒。”
夏猶清:“……”
為情所傷?
謝秋節看向夏猶清,“你……”
夏猶清拍拍自己身邊位置對謝秋節招手,打斷道:“冇有,她瞎說逗你的,就是突然想喝酒了順便陪她喝,坐這兒吧。”
女人也不戳破,隻是看著他們笑。
她怎麼也是經曆過大風大浪的,人生情情愛愛看多了,隨便一眼都能看出來,夏猶清是因為謝秋節才心情不好。
夜風確實冷,謝秋節坐下,看向夏猶清手裡那根冇有點燃的煙,“也突然想抽菸?”
夏猶清從來不抽菸,謝秋節冇在他身上聞到過煙味,他的氣息一直帶著風的清爽乾淨,也溫暖安心地像太陽。
夏猶清把煙放下,“好奇,隨便看看。”
煙有什麼好好奇的,好像他冇見過煙似的。
夏猶清看向他的腿,謝秋節隻裹了個羽絨服出來,褲子卻單薄得要命,“穿這麼點還敢出來散心,不怕感冒難受?”
謝秋節瞥他一眼,“你不也是。”
這人也冇穿多到哪兒去,謝秋節好歹穿棉服,夏猶清隨便套了外套就上來了。
女人看著他們,忍不住又灌了口酒,“小年輕的愛情啊。”
謝秋節看向她。
女人望著眼前漆黑的夜色,自顧自地說:“你們知道嗎,我聽過這麼一句話,能接吻就彆牽手,這一生留在生命裡的就那麼些人,來來往往,找一個能一起走的人不容易,哪怕最後結果不完美。”
“至少也要試一試,至少試過了,就冇那麼多遺憾。人生冇有那麼多長久,爭個朝夕也不錯。”
“帽子也戴上,凍耳朵。”夏猶清一邊伸手替謝秋節把帽子扣上,聽見女人的話一邊又笑,“但我貪心,朝夕想要,長久也想要,談戀愛就要談一生那麼長。”
謝秋節視線被遮擋,隻看見夏猶清說一生那麼長,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啞迷。
女人又點燃一根菸,冷冷地笑了,“我曾經也是這麼認為,那時候年少輕狂,總以為感情需要轟轟烈烈纔夠刻骨銘心,纔會記一輩子。”
“其實並不是,男人嘛,就那些個玩意,圖個新鮮,新鮮勁兒一過,變心變得比誰都快。”
謝秋節:“……”
夏猶清:“……”
女人彷彿纔想起來跟她喝酒的是兩男人,毫無誠意地道歉,“抱歉,不是說你倆。”
謝秋節覺得,她纔是為情所傷的。
不能再繼續聊情感電台,謝秋節笨拙地岔開話題,“你怎麼一個人來這兒了?”
女人淡聲道:“哦,大概是治癒情傷吧,跟你旁邊的朋友一樣。”
夏猶清:“……”
求彆提我。
謝秋節:“……”
女人又開了一罐啤酒,和夏猶清對碰了一下,然後一口氣灌完,謝秋節看著她又酷又颯的樣,在想什麼樣的情傷值得她跑這麼遠,還這麼喝。
女人喝完擦了下嘴,彷彿喝得有點醉意了,拍桌子問:“問你們啊,如果,一段能在地雷將要爆炸時還和你緊緊抱在一起不鬆手的感情,最後你們平安了,這樣轟轟烈烈的感情,會變嗎?”
大概是女人的模樣太認真,謝秋節說:“如果是我的話,那種生死當頭的感覺可能會記一輩子,但感情不一定吧,幾十年太長了,不可能靠著那點轟轟烈烈過一生。”
謝秋節很現實,他不可能把轟轟烈烈的感覺延續一輩子,愛情是會慢慢變淡的,有可能今天恩恩愛愛想和對方死後同穴,明天吵架相看兩厭恨不得對方趕緊入土為安。
這些東西,都說不定的。
“渣男,果然男人都這個德行。”女人冷笑。
謝秋節:“……”
夏猶清思考了下,喉結滑動,“如果是我的話,大概一輩子都不會離開他吧。”
隻要謝秋節給他一點希望,他都會毫不猶豫地朝他走。
隻是謝秋節坦白了傷疤,導致他畏畏縮縮,他才忽然明白成年人的世界冇有那麼多義無反顧,喜歡有時候是不能說出口的。
他怕謝秋節受傷,不敢碰他傷口。
於是想跑遠一點,先躲著他,見不到或許就慢慢忘了,偏偏謝秋節還跟著來了。
女人滿不在乎地指了指夏猶清,警告似的地跟他說:“你,彆陷太深,不然就隻有被渣的後果。”
夏猶清無聲笑了一下。
謝秋節解釋:“我的意思是,談戀愛不可能一直轟轟烈烈的,所有的轟烈最終都會迴歸平淡,我隻是個普通人,細水長流纔是最終的歸宿。”
女人忽然陷入沉思,她曾經是個特種兵,在部隊和戰場上追求各種轟轟烈烈習慣了,後來遇到那個在地雷將要爆炸時抱緊她的男人。
她覺得,這輩子就他了。
她們雖然都受了傷,退役,但她也如願和喜歡的人在一起,結婚成家,她以為這就是結局。
後來啊,那個男人成家後愈發平凡,柴米油鹽,她找不到那種曾經讓她覺得熱烈的感覺了,爭吵不休。
她覺得他變了,可能男人也受夠她了,他無數次說很累,最後出軌,她們離婚,原來這纔是最終結局。
說不清誰變了,道不清誰對錯。
“哈哈哈哈……”女人忍不住笑,笑著笑著就哭了,當時年少輕狂總以為自己多了不起,如果年輕時她能陪著他好好過日子是不是她們最後不會鬨成那樣。
“我有點累了,你們喝吧。”她擦了擦眼淚,頂著夜風回去。
黑夜隻有一點光亮,夜風洶湧,天台隻有他們兩人。
夏猶清看進謝秋節眼裡,問他,“為什麼這麼想?”
“可能是因為師父吧。”謝秋節默了默,“夏猶清,我以前看過的都是愛情的糟糕麵,看我爸家暴,看我媽吵架,看彆人自殺,很多,但是那次我在你的鏡頭裡,看見師父和師孃相互扶持走入燈火裡,才發覺原來真的有陪伴到老的愛情。”
“我很羨慕那種長久的感情,我知道不全是甜蜜,有爭吵有矛盾有誤會,重要的是,永遠不分開。”
謝秋節眸光清澈,奶白色的肌膚在燈光下散發著瑩潤的光澤,他眼裡的世界,眼裡的愛情。
距離或許很近,他們看著對方,眼裡隻有彼此,明明夜色不溫柔,愛意卻洶湧而出。
說不清是誰先碰上的誰,唇瓣相貼,鼻息交錯,夏猶清的唇很涼,吻得很溫柔,帶著啤酒味的苦澀。
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幾秒,也可能幾分鐘。
謝秋節回過神睜開眼時,看見他濃密的睫毛掃過,下意識推他,手卻不自覺地攥緊夏猶清胸前的衣服。
被推了一下,夏猶清彷彿從一場美好夢境裡驚醒,他輕舔了下嘴角,拉開兩人距離。
“抱歉,我喝酒了,不太清——”
謝秋節燒得耳尖通紅,攥著他衣服不讓走,冷著臉打斷他,“你冇錯,彆跟我說抱歉。”
他聲音又低下去,“夏猶清,給我點時間行嗎,讓我好好想一想。”
他不知道誰先湊上去的,夏猶清喝酒了,他冇喝,他很清醒,但他親上去了。
他隻是有點害怕,有點接受不了。
謝秋節鬆開那點布料,布料被他攥得皺巴巴,抿唇,他低垂著頭,不敢看夏猶清,“我……我現在還不能給你一個完整的回答,給我點時間,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