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大的遺憾這幾個字讓葉諫敏感的神經跳了跳。
他身上怎麼可能會發生天大的遺憾呢。
對於葉諫來說,不存在遺憾的事情,他做了決定就不會後悔。
他做出的所有決策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隻是今天來找薑藝真,確實有些衝動,他還想過會造成什麼後果——不過什麼後果他葉諫都擔得起,所以無所謂。
但冇想到的是,薑藝真拒絕了他。
這個女人到底,在跟他較勁什麼?
臉上掠過一絲不爽,葉諫問周欽,“淩雪帶資進組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就昨天夜裡。”周欽說,“突然打電話聯絡的我倆,說要投資,自己帶了投資人進來。”
葉諫挑挑眉,“回去給我發一下資料看看。”
“我直接發你就好,我們驗資過的。”
周欽說,“怎麼,你又想重新捧你的心尖寵了?”
葉諫冷笑兩下冇迴應。
與此同時,淩雪從過道裡走上來,被眾人簇擁著,天生的大明星做派,她往前走看見周欽和葉諫,登時眼前一亮。
提起裙襬往前跑了幾步,淩雪笑著過來和葉諫打招呼,毫不避諱邊上媒體以及圈內工作人員在場,“阿諫,你果然會來看我。”
邊上人一愣,隨後紛紛驚歎——
“天啊,傳聞居然是真的。”
“當初就說葉總好像有個白月光在娛樂圈,原來真的是淩雪小姐。”
“息影那兩年,不會是跟葉總結婚生子去了吧,嘿嘿,真是一段佳話啊。”
不知情的人暴擊起來是最狠的,原本臉上還有些得意的淩雪在聽見這句議論以後,登時變了臉色,隨後她立刻有些找補道,“哎呀,女人還是要靠自己,我兩年是去進修學習了。”
聞言,無知的旁觀者都豎起了大拇指。
“大女主發言,太頂了。”
“咱們大女人就是要自強不息!”
眾人的議論聲裡,淩雪敏感發覺葉諫變了臉色。
她心裡一緊,立刻過去攙扶著葉諫說,“咱們去化妝室裡坐會,化妝師應該等著了。”
“我不是來找你的。”
葉諫平淡地說了一句,讓淩雪臉上冇了血色。
不想讓人看出自己現在和葉諫的關係其實不上不下十分尷尬,所以淩雪隻能一副像要楚楚可憐的模樣道,“我們進去說,好嗎?”
周欽過來打圓場,隻能圍著兩個人說,“行行行進去跟化妝師打個招呼。”
半推半就之下,葉諫和周欽走進了淩雪的化妝間,外麵的媒體們對視一眼,都露出了“有料”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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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妝間內,淩雪有些無措,她說,“我不是故意在媒體麵前這樣,可是阿諫你知道的,我剛回來,所以需要星光……”
“所以就拿我給你造勢?”
葉諫的語氣十分直白,“這場戲是你自己帶資進組,但我可以想象明天就會出現什麼樣的八卦訊息,說是我為了你一擲千金,給你拿到角色,對吧?”
淩雪從未見過這樣銳利的葉諫,她慌了神。
自從那天在KTV裡把葉諫送的戒指當著眾多人麵丟了以後,葉諫對她的態度就出現了極大的轉變。
她原本以為自己以退為進,來一招狠的,葉諫就會心痛。
男人隻要心痛了,就會上頭追出來。
可是冇想到的是,葉諫冇有追。
雖然第二天她出現在葉諫麵前,葉諫還是會以很平常的態度和她溝通對話,但是淩雪卻覺得……葉諫過去對她的寵愛,在慢慢傾斜向另一個方向。
另一個女人的方向。
淩雪攥著手指說,“阿諫,你是不是心裡還怨我……”
“怨你?”
葉諫坐在那裡,靠著椅背,坐姿修長挺拔,他單手托腮,節骨分明的手指上似乎戴著一枚對戒,淩雪瞧著有些陌生。
她心亂如麻。
“我最開始怨過你。”葉諫直言不諱,他不顧周欽在場說,“當初我是想過向你求婚的,但是你遠走高飛去了國外,那些年我剛接手葉家,你覺得我地位不穩,不夠能給你想要的紙醉金迷。”
如今葉諫是高高在上的葉總,萬人敬仰,他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真心這種東西,在他這裡早已一文不值。
一文不值。
“我聽說你在國外跟另一個富豪嘗試開了一家公司。”
葉諫玩世不恭地笑了笑,眉眼裡帶著些許瞭然,“上市失敗了,對吧?”
淩雪整個人呆在原地,她開始雙腿發軟。
“阿諫,你調查我……”
“怎麼會不調查呢?你把富二代當傻子嗎?”葉諫說,“因為上市失敗所以你們公司的具體財報是商業機密,但是我能查到你的美股ipo檔案,上麵顯示是備案失敗。”
淩雪臉上血色儘失!
“美國SEC審查冇通過,你為了上市編的故事真的很難看。”葉諫嘖了一聲,眉眼裡帶著對淩雪的失望,這些日子,他一直在旁觀淩雪的行為,發現她早就已經……
不再是記憶裡的那個人。
“需要我作為專業人士給你一些意見嗎?arpu的天花板太低了,質量太差。”
“其次是資產結構不乾淨。”
“arpu……”淩雪對於這些詞語感到茫然,一邊的周欽適當地補充道,“Average
Revenue
Per
User”
“你可以理解為每個用戶給你帶來的平均收入。”葉諫的眼神特彆冷漠,就好像從淩雪回國的那一刻起,他其實早就查清楚了這些東西,理性客觀上將所有的模型都推演了出來——“資本故事最忌諱規模化的抵消產業,而恰巧你的公司備案裡體現了這些。你們的財報太難看了,低質重量的成分很明顯。”
頭一次見識到了葉諫的專業和冷酷,以及……強大的認知和閱曆為他帶來的自信與無情。
淩雪雙耳嗡嗡作響。
“從你回來那一刻我就知道這些資訊了,我在觀察你。”葉諫說,“我給過你機會,我認為如果你回來,還是想重新開始,那我會對你心慈手軟,但是淩雪,你彆把人當傻子。”
彆把人當傻子。
在愛情裡可以玩玩,可以作可以鬨,那得看對象是誰,界限在哪。跟真正的精英的交手,對方從來不會給你“得意忘形”的資本。
這一刻,淩雪真正發現,人與人之間真的存在階層和壁壘,過去她仗著寵愛肆無忌憚,如今碰上了一層堅硬的,自己從未見識過的高牆。隱約見識到了某個比自己更強大更可怕的深不可測權力的一個角。
那是強大底氣和學識認知帶給這類精英的,底層決策力和驅動力。
好強的優越感,好劇烈的降維打擊。
好傲慢的,有錢人。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淩雪搖著頭,後退兩步癱坐在了椅子上,“阿諫,你總說一些高深的東西,我聽不懂,我隻是想你了所以回來找你,我是真心的。”
“那我教教你,ipo是在二級市場集資的行為,也就是我們所說的上市。”葉諫眯起眼睛來,似乎是笑了一下,“你的財報cpm慘不忍睹,穩住不了供給。在一級市場成立,在二級市場失敗,因為cpm波動劇烈,我再說白一點,你的產品形態有問題。”
“聽懂了嗎?”
看見了淩雪的震驚和恍惚,葉諫從她的化妝間裡站起來,“你回來是因為想找我以及我們圈子裡的人投資,重新撿起來自己影後的身份賺錢,在這方麵我認可你的韌性,做生意失敗了想著重頭再來。但是在我們兩個關係上,淩雪,我容忍不了你回來,僅僅是因為,要錢,還以為彆人看不出來。”
女人有野心是多好的事情啊,女人能算計是多強的底牌啊。
若她當真如過往那樣,敢轉頭割捨他走人,跌打滾爬當上企業家,做大做強,那葉諫敬她心硬本事大。
但她失敗了,又回來了。
況且,她博弈,選錯了對象。葉諫最不怕博弈。
淩雪被人戳中了最脆弱的地方,臉色蒼白,“阿諫,你不能這樣說我,我當年不懂事,我那麼出名我豈能想到後麵的事情……”
“你當年遠走高飛,是冇想過我能坐穩葉氏集團總裁的椅子。”葉諫說,“投資要承擔風險的,你不敢投資我,就冇辦法在幾年後缺錢了想起來分一杯羹,我覺得這個道理,你應該很明白吧?”
“哦對了,這些話你聽不懂,但是薑藝真聽得懂。”葉諫扯扯嘴角,要笑不笑地說,“她研究生是HBS的,我和她說這些,她聽得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