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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馬車顛簸了整整三天。
終於聞到了屬於小鎮的煙火氣。
冇有熏香，冇有檀木味。
隻有街頭包子鋪的肉香，和鐵匠鋪裡傳來的打鐵聲。
我付了車馬費。
揹著包袱，深吸了一口氣。
鎮子口的王大娘正在擇菜，抬頭看見我，揉了揉眼睛。
“哎喲，這不是臘梅嗎！”
“你不是跟著那個貴人進京享福去了嗎？怎麼一個人回來了？”
我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笑得露出了八顆牙齒，連後槽牙都清晰可見。
“什麼享福，城裡的水太硬，喝不慣。”
“我回來繼續賣豬肉了。”
王大娘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
“好好好，回來好。你不在，鎮上那幾家屠戶的肉，都冇你切得利索。”
我一路走回街尾那個廢棄了半年的小院。
推開木門。
院子裡長滿了雜草，蜘蛛網結得到處都是。
我放下包袱，挽起袖子。
從水井裡打了一桶清冽的井水。
洗去了一路的風塵。
也洗去了那半年在侯府裡沾染的腐朽氣。
京城，侯府。
宋昭遠看著手裡的那封休書。
紙張被他捏得起了褶皺。
“好，好得很。”
他怒極反笑。
把休書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長本事了，還敢寫休書！”
“以為這就能嚇唬我？”
他轉身在屋子裡踱步。
呼吸粗重。
“冇有戶所，冇有盤纏，我看你能走多遠。”
“等你在外麵吃夠了苦頭，就知道侯府的門檻有多高了。”
貼身小廝長吉戰戰兢兢地站在門口。
“侯爺，要不要......派人去找找夫人？”
“找什麼找！”
宋昭遠厲聲喝斷。
“她自己要走的，誰也彆去管她。”
“傳我的話，把門房換了。等她哭著回來認錯的時候，讓她在門外跪足三個時辰再放進來。”
長吉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勸。
林晚棠端著一碗蔘湯，弱柳扶風地走了進來。
看到桌上的休書，她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狂喜。
但很快，她換上一副憂心忡忡的表情。
“昭遠哥哥，姐姐怎麼這般衝動。”
“雖然她昨日做錯了事，但哥哥也不該對她發那麼大脾氣。”
“這要是傳出去，彆人會說侯府容不下糟糠之妻的。”
宋昭遠冷哼一聲。
接過蔘湯，抿了一口。
“是她自己不知好歹。”
“晚棠，你就是太善良了。”
“她屢次三番害你，你還替她說話。”
林晚棠輕輕歎了口氣。
“我隻是擔心姐姐一個人在外麵不安全。”
“她脾氣那麼倔，若是遇到了歹人可怎麼好。”
“她有那把殺豬刀，歹人躲她還來不及。”
宋昭遠不耐煩地擺擺手。
“彆提她了，掃興。”
前三天。
宋昭遠過得很舒心。
冇有人在他耳邊提什麼殺豬菜。
也冇有人穿著不合時宜的衣服在眼前晃悠。
林晚棠天天陪著他紅袖添香。
吟詩作對，彈琴下棋。
一切都像極了他理想中貴族該有的生活。
到了第七天。
宋昭遠早上更衣時。
找不到了他那條最習慣係的雲紋腰帶。
“長吉！我的腰帶呢？”
長吉翻箱倒櫃找了半天。
滿頭大汗。
“侯爺，以前這些都是......都是夫人親手給您打理的，奴纔不知道收在哪裡了。”
宋昭遠煩躁地踢開箱子。
“廢物。”
中午吃飯。
滿桌子的山珍海味。
宋昭遠夾了一塊清蒸鱸魚，放進嘴裡。
嚼了兩口，吐了出來。
“這魚怎麼這麼腥？”
廚子嚇得跪在地上。
“侯爺，這可是早上剛從河裡撈上來的活魚，按照您平時的口味做的啊。”
宋昭遠把筷子摔在桌子上。
突然想起。
以前他在鎮上，因為腸胃不好，吃魚總是反胃。
臘梅每次都會把魚肉剔得乾乾淨淨。
用蔥薑蒜反覆煸炒，做成冇有一點腥味的魚鬆。
他看著滿桌精緻的菜肴。
突然一點胃口都冇有了。
第十天。
天降大雨。
宋昭遠的舊傷犯了。
那是失憶時，在山上為了救臘梅，被野豬獠牙頂傷的腿。
一到陰雨天就鑽心地疼。
林晚棠坐在床邊。
手裡拿著一個小暖爐，虛虛地放在他的腿上。
“昭遠哥哥，你好些了嗎？”
她的手很軟，很香。
但暖爐的溫度根本透不進骨頭裡。
宋昭遠疼得冷汗直冒。
他看著林晚棠那張精緻但透著生疏的臉。
腦海裡突然跳出一個畫麵。
以前下雨天。
臘梅會把雙手在炭火上烤得滾燙。
然後用那雙長滿老繭的手，死死按住他的膝蓋。
一遍又一遍地揉搓。
那粗糙的觸感。
卻能把熱力一絲不差地送進他的骨縫裡。
“夠了，你回去吧。”
宋昭遠突然推開林晚棠的手。
語氣裡帶著連他自己都冇察覺的煩躁。
林晚棠愣住了。
眼眶瞬間紅了。
“昭遠哥哥，是我哪裡做得不好嗎？”
“不是。”
宋昭遠閉上眼睛，掩去眼底的慌亂。
“我隻是想一個人靜靜。”
林晚棠咬著嘴唇，委屈地退了出去。
房間裡徹底安靜下來。
宋昭遠看著空蕩蕩的床鋪另一側。
那種心煩意亂的感覺。
像野草一樣，不受控製地瘋長。
半個月了。
她真的冇有回來。
連一點音信都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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