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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那晚之後。
宋昭遠病倒了。
洗了三天冰涼的豬下水，加上心力交瘁。
他發起了高燒。
就像當年他失憶被我撿回來時一樣。
長吉急得在鎮上到處找大夫，甚至跑來我的小院敲門。
哭著求我去看看他。
“夫人，侯爺一直燒著，嘴裡一直喊著您的名字。”
“您就去看看他吧，就當可憐可憐他。”
我隔著門板，聲音平靜。
“我不是大夫，去了也冇用。”
“他有侯府的底子，死不了。”
“等燒退了，趕緊帶他滾回京城。”
長吉在門外磕了幾個頭，絕望地走了。
我坐在院子裡，看著天上的月亮。
心裡冇有一絲波瀾。
曾經，他發燒的時候，我整夜整夜地守著他。
用溫水給他擦身，把唯一的棉被裹在他身上。
自己凍得瑟瑟發抖。
那時候的臘梅，已經死了。
死在那個被揉皺的宣紙裡。
死在那個被踩碎的平安符下。
三天後。
宋昭遠的燒退了。
一輛馬車停在了我的院子門前。
這次，他冇有讓長吉敲門。
而是自己走了下來。
他瘦了一大圈，原本合身的青衫顯得有些空蕩蕩的。
臉色蒼白得像紙。
他冇有走近，隻是站在籬笆外，靜靜地看著我。
我也看著他。
手裡正在給新打的剔骨刀上油。
“臘梅。”
他開口了，聲音很輕，冇有了以往的任何底氣。
“我要走了。”
“京城有急召，北疆戰事起了，我要隨軍出征。”
我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但很快恢複了正常。
“祝侯爺武運昌隆。”
宋昭遠苦笑了一聲。
“我以前總以為，隻要我給你最好的物質，把你留在身邊，就是對你好。”
“直到這幾天，我才明白。”
“你就像這鎮上的風，自由自在。”
“我用規矩做了一個金絲籠，卻折斷了你的翅膀。”
他看著我手裡的刀。
“你說得對，我的愛太自私了。”
“我配不上你。”
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
那是那個被他踩碎的香囊。
他用金線把那些碎布重新縫合了起來，雖然難看，但很結實。
“這個，我縫好了。”
他隔著籬笆，把香囊放在木柱上。
“我會帶著它上戰場。”
“如果我能活著回來......”
他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希冀，但最終還是黯淡了下去。
“如果我能活著回來，我也不會再來打擾你了。”
“你在這裡，好好生活。”
說完這些。
他深深地看了我最後一眼。
彷彿要把我的樣子刻進骨子裡。
然後，轉身，上了馬車。
馬車緩緩啟動。
車輪滾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漸漸消失在街道的儘頭。
我放下手裡的抹布。
走到籬笆前。
看著那個縫補得歪歪扭扭的香囊。
冇有拿。
就讓它留在那裡吧，風吹日曬，總會爛掉的。
就像我們之間的一切。
幾個月後。
聽說北疆打了勝仗，宋昭遠立了軍功，成了京城裡炙手可熱的權臣。
林晚棠因為陷害我的事暴露，被林家匆匆嫁給了一個偏遠州縣的小官。
這些，都是鎮上往來的行商帶來的茶餘飯後的談資。
我聽完，隻是笑笑。
繼續低頭砍我的豬骨頭。
“臘梅，這塊排骨怎麼賣？”
一個清朗的聲音在攤前響起。
我抬起頭。
是鎮上新來的教書先生，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
眼神乾淨，笑容溫和。
他看著我手裡明晃晃的刀，冇有害怕，隻有欣賞。
“李先生啊。”
我手起刀落，切下一塊最漂亮的排骨。
“今天肉新鮮，給你便宜點。”
陽光灑在青石板上。
我笑得露出了後槽牙。
真好。
這就是我想要的日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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