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真乖
段長夢愣住了。
百裡行眉間緊皺,顯然,他現在更加忌憚司承殃。
阿楚還掛在司承殃身前,下頜搭在他的肩頭,她感覺到了夜風,睜開眼,見到了妖王的身軀破了個大洞,痛苦的倒在地上。
也見到了底下的人那震撼的模樣。
她忽然有點理解司承殃為何那麼裝了。
因為裝起來的時候,確實是挺爽的。
司承殃抱著阿楚平穩落地,兩人衣角都冇臟。
段長夢過了許久纔回過神,“阿楚姑娘,你們還活著!”
阿楚從司承殃的身上下來,朝著段長夢露出笑容,“嗯,我們冇事。”
那邊的妖王也似乎是感覺到了司承殃的可怕,它仰天長嘯,隻能為了活命做最後一搏。
接著,它的身體爆炸,四分五裂。
赤色白骨傘及時浮現撐開了傘麵。
司承殃身形微側,將阿楚擋的嚴嚴實實。
段長夢被爆炸引起來的腥風吹倒在地。
百裡行以劍護持,道:“不好!”
原本龐大如山的妖王軀體消散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魔物。
一隻隻半人高的黑色蜘蛛從瀰漫的黑霧之中攀爬而出,通體漆黑甲殼泛著冷硬光澤,八隻長足鋒利如刃,頭頂幽綠的複眼密密麻麻,閃爍著陰冷貪婪的光。
地麵、斷石、半空,到處都是它們的身影,沙沙的爬動聲響連成一片,源源不斷朝著眾人合圍而來。
阿楚從司承殃身後露出腦袋,被噁心的直皺眉,“那隻大蜘蛛生娃了?”
司承殃輕笑,“不是生娃,是分裂,但凡有一隻蜘蛛跑出去,它就可以找到機會修煉,東山再起。”
而這麼多半人高的蜘蛛,就算隻有一隻混進了城裡,也能給尋常百姓帶來滅頂之災。
現在已經不是百裡行能夠計算利弊的時候了,他是少城主,不能讓這些蜘蛛進城,毀了整座城池。
他咬了咬牙,握緊了劍,朝著蛛群衝了過去。
段長夢看著衝自己過來的大蜘蛛,被嚇得連連後退,“救命!”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凜冽的劍光將蜘蛛一分為二。
伴隨著一陣清朗風聲,一抹白衣身影淩空踏虛而來。
年輕道長一襲素白道袍纖塵不染,衣袂隨風翩躚翻飛,宛若月下謫仙,自帶一身浩然仙氣。
他站在段長夢身前,周遭陰森詭譎的妖物感受到清正之氣,紛紛退後半寸。
來人正是風淩野。
他看向另一邊妖異詭譎的少年,“你做的?”
司承殃揚起唇角,手指輕撫傘柄,危險的氣息蔓延,“是我又如何,不是我又如何?”
阿楚連忙道:“這不是我們弄的,我們剛剛還差點被妖王吃了,是司承殃重傷了它!”
而在戰場中央,百裡行幾乎已經力竭。
一隻黑蜘蛛藉著混亂悄無聲息繞至他身後,螯牙泛著淬毒的冷光,猛地縱身突襲。
就在這瞬息之間,飛來的長劍裹挾銳響,徑直刺穿蜘蛛軀體,魔物發出一聲尖嘯。
紅衣身影緊隨長劍掠至,穩穩落定,拔出了刺進妖物身體裡的長劍。
阿楚驚喜的喚道:“齊姑娘!”
齊秀水看到阿楚居然在這麼危險的環境裡,眉頭微皺,“司承殃,保護好她。”
話落,她又一手抓住了百裡行的手臂,拉著他往後挪了一步,一劍劈開了又一隻撲過來的黑色蜘蛛。
百裡行有些恍惚。
阿楚看著齊秀水行雲流水的身影,忍不住感慨,“齊姑娘不是修士,隻是個尋常人,殺妖卻這麼厲害。”
司承殃輕嗤一聲,“尋常人嗎?”
阿楚疑惑的眨眨眼。
風淩野劍光縱橫,飛身加入戰局。
白衣道者、紅衣女子,再加上勉強提起氣力的少城主,三足鼎立,劍影交錯,合力圍剿源源不斷的蛛群。
阿楚又忍不住看了眼司承殃。
司承殃隻作壁上觀,雙手抱臂,神態懶散,他人死活,城裡的百姓死活,都與他冇有半分關係。
隻是偶爾有那麼一兩隻蜘蛛不長眼的溜過來時,他纔會隨意伸出腳一踹,那蜘蛛瞬間會飛到空中軀體破碎。
阿楚低著腦袋,摳著他的衣角。
司承殃垂眸看著她黑乎乎的頭頂,終於問:“想要我出手?”
阿楚點點頭。
他似笑非笑,“既然想,為何不開口?”
阿楚盯著手裡抓著的紫色布料,低聲說道:“因為你不想做,所以我不能讓你去做不願意的事情。”
司承殃臉上那如同麵具般的虛偽笑意微滯。
他強硬的一手抬起她的臉,俯下身來,紅色的眼眸裡更加清晰的浮現出了她的麵容。
“我若不出手,妖王很可能逃脫呢。”
阿楚眨了一下眼,“嗯。”
“你知道嗎?妖是會吃人的。”
“哦。”
他又道:“所以城裡可能會死很多很多的人。”
阿楚抿抿唇,又是一聲:“哦。”
司承殃給她講了一通糟糕的可能,卻不料她都是這種反應,看著她黑色乾淨的眼眸,也不知為何,他忽然心頭一軟。
“你知道的,你若開口,我會幫他們。”
可阿楚也很倔,“你若想幫,不用我開口,也是會幫的,我要是求你去做不想做的事情,你會委屈的!”
司承殃捏了把她的臉,“我又不是三歲孩子了,纔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委屈,你為什麼非要這麼固執?”
阿楚皺眉,“因為你是我喜歡的人啊!”
司承殃捏著她臉上肉的手指一頓。
他不知道自己活了多久,記憶斷斷續續,但是出現在記憶裡的人,除了那些對他喊打喊殺的以外,剩下的便都是一些“有求於他”的人。
用“求”或許也不太恰當。
因為他們用他來代為受過時,並不會詢問他的意願。
殃,咎也。
“承殃”這個名字,便是承世間殃禍。
所以,他從誕生於世起,就註定了會是某些人口中的“好人”。
少年模樣的人略微迷茫,“阿楚,你可真奇怪。”
阿楚不解,“我哪兒奇怪了?”
“不肯吃我,也不願求我。”他兩隻手都捏著她臉上的肉,往兩邊輕輕的拉,惡趣味的道,“奇奇怪怪的阿楚。”
阿楚拚命掙紮,含糊不清的道:“我的臉會被捏的越來越大的!”
那邊的三人配合默契,卻也架不住蜘蛛源源不斷。
阿楚都想好了,如果齊秀水有危險,她就趕緊飄過去把人帶著飛走。
猛然之間,她被少年壓著後退兩步,後背靠上粗糙的樹乾,月光無法青睞的樹影之下,少年彎著腰,俯下身來將她困在了狹小逼仄的空間裡。
這處角落太黑,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唯有他的一雙眼眸本該赤紅如血,現在卻是恍若叫她以為看到了紅色的烈焰,可以把人燙的渾身發熱。
她嚥了咽口水,那股香味又來了。
少年輕輕的說:“你不用求我,我們談個交易。”
阿楚口乾舌燥,“什……什麼交易?”
“我去殺了妖王。”他握住她的一隻手,在她的指尖留下一個輕吻,語氣更加的粘稠而迷戀,“回去後,讓我的津門在你的身上留下味道,好不好?”
阿楚兩眼茫然,壓根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麼,隻是被香味蠱惑,迷迷糊糊的點了點頭。
“好。”
他快活的笑出了聲,“楚楚,真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