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崢懷中突然多了一團溫香軟玉,鼻尖嗅到一抹淡淡幽香。
懷中之人一聲又一聲地喚著“崢哥哥”,讓祁崢無法直接推開,他能感受到姚婧身體在不住顫抖。
他垂在身側的手握了握拳,指尖陷入掌心,最終,卻還是緩緩抬起,輕輕落在了她不斷顫抖的背上。
感受到背上男子寬厚溫熱的掌心,姚婧好似被燙了一下,不過片刻,便更加用力地抱緊祁崢腰身,縮排他懷裏。
祁崢歎了口氣,聲音低沉地說道:“別這樣……皇後娘娘。”
這個稱呼,如一根銀針,刺破了這一刻曖昧繾綣的氛圍。
她猛地從他懷中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眼中充滿了受傷:“你……你還是怨我的,對不對?你還是在叫我皇後娘娘……在你心裏,我是不是早就成了那種攀附權勢,無情無義的女人?”
祁崢別開眼,不去看她那充滿控訴的眼神,語氣生硬道:“過去的事,不必再提。況且,我也早已放下。”
“不!我要提!”姚婧卻彷彿被這句話刺激到了,執拗地抓著他的衣袖,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清晰,“崢哥哥,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麽你都可能不信,可我……我反正如今也是身後無人,孤零零一個了,我不想臨死前還要被你這樣誤會!”
祁崢聽聞,皺眉說:“胡說什麽,你不會死……”
“你聽我說完!”
姚婧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決心,開始訴說,聲音激動哽咽:
“是,我是姚家的女兒,可你不一直都知道,我的出身到底是什麽。我娘……她隻是個身份低微的婢女!是被我父親酒後……我才來到這個世上的!在姚家,沒有人看得起我,那些嫡出的兄弟姐妹,可以隨意打罵我,剋扣我的用度,我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冬天炭火不足,我手上腳上全是凍瘡。那個時候,有誰管過我的死活?”
她的眼淚流得更凶,彷彿要將那些年積攢的委屈全部傾倒出來。
“直到……直到那次在宮牆下遇到你。隻有你……隻有你會把貴重的手帕遞給我這個誰也瞧不起的庶女,隻有你會不顧身份地蹲在地上,笨手笨腳地幫我修補我娘留下的玉簪。那個時候,你知不知道,你就像一束光,照進了我那個冰冷黑暗的世界裏?”
她抬起淚眼,癡癡地望著祁崢,彷彿在回憶那段此生最溫暖的時光。
祁崢不忍看她,眸光移向了別處。
“後來……後來宮變,連淮勢大,姚家為了自保,為了攀附新帝,他們……他們逼我!父親跪下來求我,說整個姚家上百口人的性命都係在我身上……我能怎麽辦?我一個弱女子,我能反抗嗎?我若不肯,我便會死無葬身之地,那我……我就再也見不到崢哥哥你了啊!”
她的聲音充滿了絕望和無奈。
“嫁給連淮,你以為是我願意的嗎?在那深宮裏,每一天我都如履薄冰。連淮他性情暴戾,多疑善妒,我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我戰戰兢兢,曲意逢迎,不過是為了活下去而已。可我心裏,我心裏從來……”
她說到這裏,適時地停頓了一下,臉上泛起一絲羞赧和痛苦交織的紅暈,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卻清晰地傳入祁崢耳中:
“我心裏,從來就沒有忘記過你。那塊帕子,我一直貼身藏著。每次被他斥責,覺得熬不下去的時候,我就拿出來看看。想著當年宮牆下那個肯為我蹲下來的少年,想著若是當初一切都沒有改變,該有多好……”
她一邊訴說著,一邊偷偷用眼角餘光觀察著祁崢的反應。
她看到他緊繃的下頜線,透露著他糾結的內心情緒。但一直緊抿的嘴唇似乎鬆動了,看到他垂在身側的手,指節不再像剛才那樣用力地握緊,看到他眼神中那冰冷的疏離,慢慢地被憐惜所替代。
她知道,她的戲,起效果了。
這個男人,終究是念舊的,終究是對她有過真心的。她太瞭解如何利用這份殘留的溫情,來撬動他堅固的心防。
姚婧心中冷笑,麵上卻愈發淒楚,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她重新將臉埋進祁崢的胸膛,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抱住他,嗚咽著:“崢哥哥,我知道我現在配不上你了,我髒了,我被這深宮染髒了。可我對你的心,從來都沒變過,你信我,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溫熱的淚水浸濕了祁崢胸前的衣襟,懷中女子柔軟的身體和那一聲聲泣血的傾訴,像一把無形的利刃,一點點磨去他心頭的寒冰。
那些屬於年少時的純真記憶,不受控製地翻湧上來。那個在宮牆下瑟瑟發抖的少女,與眼前這個滿身傷痕、痛哭流涕的女子身影,漸漸重疊。
他僵硬的身體,終於緩緩放鬆下來。一直垂著的手,遲疑地,最終還是輕輕環住了她顫抖的肩膀。
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逸出他的唇畔。
“別哭了。”他低聲說,語氣雖然依舊算不上溫柔,但也沒了先前的冷漠。
正當姚婧準備再發表一番肺腑之言時,祁崢冷不丁冒出一句:“這次計劃有你一份功勞,我必不會虧待你。”
姚婧心中微暖,正欲感激。
“待一切安定下來,我會替你尋個好人家,許你榮華富貴,一世無憂。”
這番話猶如晴天霹靂,打的姚婧措手不及。
“你說什麽?”她瞠目結舌,抬頭盯著祁崢雙眼,想在裏麵看出點什麽來。
祁崢緩緩推開她,語氣堅定:“你沒聽錯,就是我說的字麵意思。你放心,念及舊情,我不會棄你於不顧。”
姚婧又落下淚來,高聲打斷他:“你以為你是為我好嗎!你以為你的善待是我想要的嗎!你可知……你可知,我再也無法生育了?!”
從祁崢震驚的反應中,她彷彿尋得了一絲暢快:“連崢給我喝了藥,他恨我,厭我,容不下我,讓我這輩子都做不了一個母親!這是對我的極度傷害。而你,我的少年郎,你正在給我第二次傷害!”
“我知道的,你們還是容不下我,說的那麽好聽。我會自己走,不必你們來可憐我!”
說完,她轉身便要衝向門口。
祁崢一個箭步攔住了她,緊緊抓住她手。
“我……抱歉,我確實不知。但你更不能出去,外麵世道凶險,你留下才能活命,有些事以後再說也無妨。”
姚婧掙脫不開,冷冷道:“崢哥哥,我問你,你說這話,是真心還是假意,你有沒有覺得我是個累贅?”
祁崢哪裏還敢惹惱她:“是真的。”
感受到他態度的軟化,姚婧在心中暗暗鬆了口氣,知道自己賭對了第一步。
她重新撲進他懷裏,貪婪地汲取著這片刻的溫暖與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