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手淩秋 第40章 恩斷義絕

臨國皇宮的禦書房內，檀香嫋嫋纏繞著冰冷的龍涎香。

連淮坐在龍案後，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龍案上的奏章，指節叩擊竹簡的聲響，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奏章是禦史大夫所呈上，彈劾丞相姚卓縱容族侄強占民田，逼死佃戶，且其門下商行近來資金流動異常，恐有勾結外邦，囤積居奇之嫌。

奏章寫得言辭犀利，可連淮掃了三遍，也隻看到滿紙意氣之爭，所列述的證據也有些許無力。

他抬眼看向下方垂手恭立的姚卓，臉上看不出半分喜怒。

“姚相啊，”他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這份奏章，你怎麽看？”

姚卓心中一凜，連忙躬身道：“回陛下，老臣惶恐！族侄不肖，老臣定當嚴加管教，絕不姑息。至於商行之事，純屬無稽之談！姚家商行近日調動資金，皆是為陛下籌備南境軍需，以及……以及打擊前朝餘孽散佈謠言所需，每一筆賬目皆可覈查，絕無半點不軌之心，望陛下明察！”

他語氣懇切，甚至帶上了幾分委屈。

連淮靜靜地看著他，目光將姚卓牢牢罩住。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直到姚卓的後背漸漸被冷汗浸濕。

“朕自然信得過姚相。”連淮忽然笑了笑，隨手將奏章丟到一邊，竹簡落地的輕響，卻讓姚卓的心跟著顫了顫。

“些許小事，不必放在心上。姚家對朕的忠心，朕心中有數。”

“陛下聖明！”姚卓暗暗鬆了口氣，連忙叩首謝恩，額頭抵在冰涼的地磚上。

“隻是，”可下一秒，連淮的話鋒突然一轉，語氣依舊溫和，接下來的話卻讓姚卓的心再次提了起來，“樹大招風啊，姚相。如今朝野上下，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姚家，盯著朕。朕與你算是一家人，行事更需謹慎，以免落人口實，壞了大事。你說是嗎？”

姚卓的身體瞬間僵住，連忙應聲：“陛下教誨的是！老臣謹記！回去定當約束族人，低調行事，絕不給陛下添亂！”

“嗯。”連淮滿意地點點頭，指尖重新落到龍案上。

“對付連崢之事，還需姚相多費心。那些流言，要繼續散播，朕要讓他臭不可聞，永無翻身之日。至於南境那邊，沈白老奸巨猾，還需從長計議。”

“老臣明白，定當竭盡全力！”姚卓再次叩首，聲音裏滿是保證。

又商議了幾句無關痛癢的朝政，姚卓才躬著身退出禦書房。

走出禦書房，被外麵的冷風一吹，他才驚覺裏衣已被冷汗濕透，此刻寒意刺骨，讓他一陣心悸。

他站在宮道上，望著遠處巍峨的宮牆，心裏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連淮表麵看似處處為姚家著想，實則早已抓住自己的把柄，好為今後更容易拿捏姚家。

君心似海，深不可測。

今日姚家風光無限，他日若沒了利用價值，怕是會更快落得個鳥盡弓藏的下場。

他沒有立刻出宮，而是轉道去了鳳儀宮，他得去看看女兒。

姚婧在鳳儀宮裏來回踱步，聽到宮人通報“丞相大人到”，她立刻屏退左右，臉上強裝的鎮定瞬間垮了下來，驚惶與疲憊再也藏不住。

“父親，您可算來了！陛下他......今日突然召見您，沒說什麽重話吧？”她急切地問，聲音帶著一絲惶恐。

自從京畿大營之事後，她在連淮麵前愈發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姚卓看著女兒這副模樣，心中五味雜陳，歎了口氣：“無事，隻是陛下似乎對姚家近日的動作，有所察覺了。”

姚婧臉色更白：“那......那可如何是好？父親，我害怕，陛下他看我的眼神，有時候冷得讓我發抖。我總覺得，他已經開始嫌我礙眼，好似對我不像從前那般親昵。”

她想起連淮那日的漠然，至今心有餘悸。

姚卓心中一沉，拍了拍她的手，試圖安撫：“別自己嚇自己。你如今是皇後，隻要謹言慎行，不會有事的。”

可這話出口，連他自己都覺得底氣不足。

他沉吟片刻，忽然低聲道：“婧兒，為父問你，你對那位六殿下，如今可還有......”

姚婧猛地打斷他，語氣激動：“父親！您說什麽呢，我與他早已恩斷義絕。如今他是陛下的敵人，也是姚家的敵人，我怎敢有異心？這要被陛下知道了，女兒還能活命嗎！”

她的聲音又急又快，像是在說服姚卓，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可話剛說完，她心裏卻升起一股異樣情愫。那是藏在恐懼之下，連她自己都不敢承認的，對連崢的牽掛。

姚卓深深地看著女兒，沒有再追問，隻是心中那股不安愈發強烈。

他揮了揮手，歎口氣，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悔意：“當年宮變之時，為父選擇向陛下效忠，實是情勢所迫，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複。為了姚家滿門，為父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啊。”

當年押注連淮，本以為是一步登天的青雲路，如今卻越發覺得像是行走在懸崖邊緣，腳下便是萬丈深淵。

幾日後一個深夜，濟世堂的大門被叩響。

王掌櫃的聲音在門外低低響起：“殿下，有一位客人堅持要見您。”

祁崢正坐在燭火下研究南境地形圖，聞言抬頭，與淩秋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與警惕。

這個時候，誰會來？

還是來找他的，難道他們認識？

可王掌櫃做事向來謹慎，既然敢進來通報，想必不會有太大問題。

“讓他進來。”祁崢沉聲道，手按上了身側劍柄。

門開了，王掌櫃側身讓進一人。

那人身形微胖，當他摘下兜帽，露出那張熟悉的臉時，祁崢和淩秋都愣住了。

竟是丞相姚卓！

他怎麽找到這裏的，他想做什麽，來替連淮傳話？

一瞬間，警惕充滿了狹小的密室。

淩秋的刀尖已隱隱對準了他，祁崢的眼神也冰冷如刀。

姚卓顯然也被密室內的肅殺氣氛驚到，尤其是淩秋那毫不掩飾的殺氣，讓他額角滲出冷汗。

他連忙拱手，姿態放得極低：“老臣冒昧深夜來訪，驚擾殿下，實乃萬不得已，還請殿下恕罪。”

祁崢冷冷地看著他，沒有讓他就坐的意思，語氣嘲諷道：“姚相真是好本事，竟能找到這裏。不知今日前來，是替連淮當說客，還是又來演一出忠臣戲碼？”

姚卓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和痛楚，他歎了口氣，從懷中小心翼翼取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方素白的絹帕，邊緣繡著幾朵精緻的荷花。

看到那方絹帕，祁崢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認得那荷花的樣式，當年母妃曾給他繡過一方同款的帕子。

這帕子，怎麽會在姚卓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