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隨著車流,緩緩駛入臨國都城巍峨的西門。
守城的兵卒挎著長刀,例行公事地檢查了車夫遞上的文牒。
他們的新身份是來自南方郡縣的藥材商人,對外稱是兄妹三人,此番進城一是探親,二是想趁著年關前做些小買賣。
文牒紙張泛黃,印鑒清晰,連籍貫、商號都標注得滴水不漏。
兵卒掀開馬車布簾掃了兩眼,車內是三個麵容普通,衣著樸素的年輕人,車廂內還飄著淡淡的藥草氣息。
兵卒沒再多問,揮了揮手放行。
馬車轆轆駛入巨大的城門洞,陰影將車廂徹底吞沒。
車內,易容後的祁崢三人,才悄悄鬆了口氣,懸著的心終於放下。
臨國都城依舊是一派繁華景象,街道兩旁燈火通明,商鋪林立,人聲鼎沸。
街市間巡邏的兵卒比往日多了數倍,他們腰佩利刃,目光銳利地掃過過往行人。
按照沈白提供的線索,馬車七拐八繞,最終停在一條偏僻小巷深處的一家名為“濟世堂”的藥鋪後門。後門虛掩著,像是在專門等候他們。
這是南境在臨國經營多年的秘密據點,附近的住戶都隻當它是家普通藥鋪。
藥鋪掌櫃是個五十歲上下麵容憨厚的男子,自稱王掌櫃。
驗看過沈白的密信和信物後,他立刻恭敬地將三人引入內院一間隱蔽的密室。
“殿下,兩位姑娘,一路辛苦。此地絕對安全,外麵鋪子有夥計盯著,一有風吹草動,立刻可知。”王掌櫃低聲道。
他指了指牆角的木箱:“您要的衣物、金銀,還有都城的地圖,都在箱子裏備齊了。若是還有其他需要,隨時吩咐小人就行,千萬別客氣。”
“有勞王掌櫃。”祁崢點頭,聲音透過易容麵具傳出,略顯沉悶,“方纔進城時,見街上官兵比往日多了不少,不知近日城中可有發生什麽大事。”
王掌櫃麵色凝重起來:“回殿下,這事還跟您有關。”
“宮中影衛活動頻繁,似乎在暗中大肆搜捕什麽。市麵上關於前朝六皇子未死,潛伏在外伺機謀反的流言也早就傳開了,不知源頭是何人,但官府查得很嚴,已有不少人因妄議此事下了大獄,陛下他很是忌憚。”
祁崢與淩秋對視一眼,果然,連淮早就布好了網,就等著他們自投羅網。
“此事我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沒有吩咐,不要讓任何人靠近這間密室。”祁崢沉聲道。
“是。”王掌櫃躬身退下。
密室門關上,隻剩下三人,他們立刻卸下臉上的易容。不過是些改變眉形膚色的藥膏,輕輕一擦便恢複了本來麵容。
“連淮動作很快。”
淩秋走到窗邊,透過窗戶縫隙觀察著外麵寂靜的小巷:“他在引蛇出洞,也在打草驚蛇。”
“他越是這樣,越說明他心虛。”祁崢眼神冰冷,“我們必須比他更快。”
祁崢走到木箱旁,開啟箱蓋,裏麵的東西一目瞭然。
三套適合日常穿著的綢緞衣物,幾錠沉甸甸的金元寶與一疊銀票,還有一張標注得密密麻麻的都城地圖,以及幾張寫滿名字、住址的宣紙。那些名字,都是沈白篩選出的,要麽是對前朝仍存舊唸的官員,要麽是與連淮有過節的將領,是他們此行首要爭取的物件。
“第一步,分頭行動,確認這些名單的可信度,並建立新的聯絡點。濟世堂目標太大,不能久待。”祁崢迅速做出部署。
“師傅,你負責城西這片區域,名單上有一位致仕的老翰林,曾是父皇的近臣,為人剛直,或可一試。”
“冬姐,你心思細,負責城南這幾家商賈,他們曾受母妃家族恩惠。我去城東,那裏有幾位被連淮明升暗降,手握部分城防兵權的將領,或許能找到突破口。”
他看向淩秋和淩冬,語氣嚴肅:“記住,安全第一。無論能否取得聯係,日落前必須返回此地匯合。若有危險,立刻發訊號,或前往備用聯絡點。”
“明白。”淩秋點頭。
淩冬也鄭重地點頭,將地圖和名單牢牢記住。
半個時辰後,淩秋換上一身灰布衣裙,梳了個簡單的發髻,臉上用藥膏調整了膚色,看起來就像個容貌普通的采買丫鬟。她提著一個裝著草藥的籃子,混跡在人流中,朝著城西那位老翰林的宅邸走去。
老翰林姓周,住在一個清靜的舊坊區。
然而,越靠近周府,淩秋心中的警惕性越高。
周圍的巷子似乎過於清淨,連小販和玩耍的孩童都少見。
她不動聲色地繞到周府後巷,隻見後門緊閉,門環上甚至落了些許灰塵,不像常有人出入的樣子。
她心中一凜,正欲退走,旁邊一個在曬太陽的老嫗卻突然低聲開口:“姑娘,別去了。周大人前幾日被宮裏來的人帶走了,家裏都被抄檢過了。”
淩秋心頭巨震。
連淮動作竟然如此之快,已經開始清洗可能與前朝有牽連的舊臣了。
她強作鎮定,對老嫗道了聲謝,轉身便走。
但就在她轉身踏入另一條巷子時,前後路口突然出現了幾個人,緩緩向她逼近。
她被包圍了。
是陷阱!
周府周圍早已布滿了影衛的眼線,剛才那老嫗,恐怕也是眼線之一。
淩秋迅速掃過幾眼,尋找著突圍路線。
對方有五人,呈合圍之勢,巷子狹窄,不利於群戰,但也不好脫身。
“姑娘,跟我們走一趟吧。”為首的一名男子冷笑著開口。
淩秋沒有說話,隻是緩緩放下了手中的籃子。
下一秒,她身影一閃向左前方一人衝去,速度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
那影衛顯然沒料到這個看似柔弱的姑娘竟有如此身手,倉促間拔刀砍去。
淩秋借力翻身,足尖在牆壁上一點,竟直接從兩人頭頂掠過,同時袖中射出數枚淬了麻藥的細針。
“小心暗器!”有人驚呼。
兩名影衛慌忙閃避,陣型出現一絲破綻。
淩秋落地毫不停滯,如同離弦之箭般向巷口衝去。
為首的影衛怒吼:“攔住她!”
最後一名守在巷口的影衛揮刀劈來,淩秋眼神一厲,不閃不避,後發先至,直取對方手腕。
“啊!”
那影衛慘叫一聲,長劍落地。
淩秋毫不停留,用肩頭撞開他,身影如風般衝出了小巷,瞬間匯入外麵街道的人流之中,幾個閃身便消失不見。
那幾名影衛追出巷口,望著熙攘的人群,哪裏還有她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