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手淩秋 第14章 曆練

在暗獄中，每個人都必須經曆一場試煉。

而祁崢的試煉，終於也開始了。

地下甬道裏充斥著一股濃重的腐臭味，即便覆著麵巾，也遮擋不住那味道。

祁崢踏過潮濕的層層石階，身影被甬壁上搖曳的油燈拉得忽長忽短。

三天了。

整整三天，那間屬於他的陰暗石室裏沒有走出來一人。

送去的食物原封不動地被放在門口，水也幾乎沒動。

石室深處，偶爾會傳出令人心驚的嘶吼，夾雜著細碎的求饒，在寂靜的暗獄裏格外刺耳。

這幾日，淩秋背靠著冰冷的石壁，守在石室門外。

偶爾有人經過，偷偷議論。

“那小子還沒出來？該不會是嚇得連動手的膽子都沒了吧，哈哈哈！”

“都三天了，我記得咱們暗獄裏，撐得最久的記錄也才兩天。”

“沒錯，不知道那小子在裏麵琢磨什麽，再等一天，主教可要親自進去動手了，到時候誰都別想活著出來。”

淩冬蜷縮著坐在淩秋腳邊，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石壁縫隙裏的陳年汙垢，指甲縫裏很快染上黑紅。

她低著頭，嘴唇翕動：“阿秋，這對祁崢來說太殘忍了。我們從小在暗獄長大，早就看開了生死，可他進來纔不過兩年啊。”

淩秋依然保持著先前的姿勢，聞言，隻輕輕“嗯”了聲，目光卻始終落在那扇緊閉的石門上。

淩冬繼續自言自語：“可是快沒時間了，再不動手，他也不能活著出來，這可怎麽辦？”

淩秋轉頭看她，潛移默化間，祁崢早已不是那個生死由命的陌生人，而是成了他們真正的朋友。

淩秋也蹲下去，用肩膀頂了下淩冬。

“他會活著出來的，他還有很多事沒完成，比咱倆都惜命。”

終於，在第三天的深夜，厚重的石門終於發出一聲沉悶的摩擦聲，向內開啟了一道縫隙。

祁崢站在門後的陰影裏。

淩秋的心終於如釋重負，又驟然攥緊。

外麵的火光映照出祁崢的全貌。

少年單薄的骨架彷彿一夜之間被強行撐開，肩背寬闊，那身黑色勁裝好像被什麽浸濕，黏糊糊地貼在身上。

胸膛的線條在布料下凸顯的明顯，腰身勁瘦，雙腿筆直修長。

那張臉褪去了少年的柔軟輪廓，棱角變得分明冷硬，深邃眼眸中，不再是少年人的倔強和惶惑，而是沉澱後的突然成熟。

他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平添了幾分粗糲。

淩秋有瞬間的恍惚。

他好像已經不再是那個需要她庇護，需要她教導的少年了。

祁崢的目光看向她們：“結束了。”

悶悶的聲音，他邁步出來。

“祁崢，你做到了，太好了！”淩冬說道。

祁崢的腳步頓住，側過頭，目光掠過淩冬，最終落在淩秋臉上。

“是啊，師父，我做到了。”

淩秋迎著他的視線，她習慣了他眼中那份混合著敬畏與依賴的目光。

可此刻，站在他麵前的好像不再是那個少年，而是一位與她不分上下的同類。

祁崢再次開口：“我審了很久，是個惡人，奪妻殺子，死有餘辜。”

他這話像是要解釋著什麽，是想解釋他解決的無非是一個惡貫滿盈，死有餘辜的人。

是想解釋自己並非窮凶極惡之人，為自己的所作所為留份餘地。

“我隻是沒想到，親手把他變成那個樣子的時候，會那麽......惡心。”

他似乎找不到一個準確的詞來形容那種感覺，滿眼俱疲。

他的背後死寂一片，石室深處是怎樣一副慘狀，淩秋和淩冬都經曆過，亦能體會祁崢此刻的心情。

這時，從旁處走來三四人，越過他們，徑直向石室走下去，他們是負責驗收的人。

淩秋沉默了會，上前一步。

她伸出手，想拍拍他的肩，或者揉揉他的發頂來安慰他。

然而，當她的手觸及他肩頭那明顯變得寬闊堅實的肌肉時，動作卻頓住了。

眼前的肩膀不再單薄，隔著布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下麵緊繃的肌肉。

一種無形的屏障驟然升起，彷彿再近一寸，便是僭越。

她那隻手最終隻是象征性地在他緊繃的臂膀外側，輕輕碰了一下。

“恭喜你，完成了曆練。”

淩秋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好似擊碎了祁崢的偽裝。

偽裝的鎮定。

他高大的身軀僵了瞬，隨即猛地轉過身，背對著她們。

他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壓抑的嗚咽聲隱隱傳來。

淩秋看了淩冬一眼，示意她先回。

然後，她拋下所有顧忌，抓住祁崢的手，拉著他就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祁崢始終低垂著頭，任由淩秋牽著，直到兩人來到一處無人的溪水邊。

淩秋鬆開他：“當年我完成曆練的時候，一個人跑了很久很久。那時候總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爛了，臭了，於是一頭紮進水裏，洗了個痛快。”

祁崢：“師父......”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還沒從剛才的情緒裏走出來。

“這沒什麽的，暗獄的生存法則就是如此，不是他死就是你死，弱肉強食，你能活到現在，是你爭取得來的。”

祁崢靜靜聽著，他心裏明白這是師傅在開導自己。

“可是殺人和虐殺是兩回事，師傅你知道的，我當時真的下不去手......他苦苦哀求我給他個痛快，從哀求到咒罵，再到哀求......師父我......”

祁崢陷入痛苦的回憶，每一幅血腥場景都是對他的刺激。

看著他陷入痛苦回憶的模樣，淩秋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她能說服自己接受暗獄的殘酷，卻從來都不擅長安慰人。

看著月光下的溪水，淩秋深吸一口氣，拽著祁崢躍入水中。

祁崢猝不及防間，已經被一片冰涼的水流包圍至腰間，一下子回了神。

麵前，淩秋扶住他：“你累了，洗洗幹淨。不要總陷於過去，那不是你留在暗獄的目的。”

祁崢張口幾次，都沒說出口。

雖然身體冷的發抖，但心卻跳的厲害，從內而外的炙熱包圍著自己，是感動，更是......

祁崢完成試煉的訊息，第二天就傳遍了整個暗獄。

那些曾經或明或暗針對祁崢的議論，在淩澈若有似無的縱容下，又開始燃起苗頭。

幾個實力中上的殺手，甚至開始有意無意地在訓練場製造摩擦，言語刻薄，故意推搡。

“什麽味道那麽難聞，你們聞到了嗎？”

“製作人彘的過程如何啊？說說唄，讓兄弟們指點指點。”

祁崢向來不回應他們的閑言碎語，隻是沉默地做著自己的事。

“裝什麽高貴，還不是雙手沾滿鮮血，在這暗獄裏，沒有誰被特殊對待，看不起誰呢！”

麵對這樣的挑釁辱罵，祁崢的反應依舊是徹底的漠然。

無論對方說什麽做什麽，他都隻是無視那些惡意的目光，專注於自己的訓練。

他已不再是那個衝動易怒的少年，周身散發的氣場，足以震懾住一些不自量力的人。

然而，這份沉默帶來的壓力，最終都悄悄轉嫁到了淩秋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