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生死之局
白起一身亮金鎧與陽光的照耀下十分搶眼,隻見他高立矮山上,身後神風營旗迎風招展,在他的身邊隻有方洛與孟賁在側,其他人都不見了蹤影。
形單影隻的三道身影與晉鄙所來浩浩蕩蕩的十幾名親衛相比,顯得有些單薄卻又無比的自信,因為在他們的身後山穀口旁的山脊上,無數戰旗仍在獵獵作響。
遠遠望去,那分明就是藏著千軍萬馬,令人望而生畏。
但隻有方洛他們自己知道,那一切不過是虛張聲勢,用竹竿連橫在一起罷了,高高的旗杆下,每五道旗杆被一根橫杆所鏈接,由一名司馬伍卒所搖動,遠遠望去彷彿有萬餘眾,其實隻有萬餘的五分之一都不到,甚至有的一人掌管兩排旗杆也是正常。
正午時分豔陽高照,迎著太陽刺眼的光芒,晉鄙就算走到了矮山上也不能分辨出山林中藏了多少人馬。
一看到晉鄙帶領親衛上來,白起帶著笑臉迎了上去,拱手對晉鄙拜道:“晉鄙將軍,多日不見,彆來無恙否?”
“哼!”晉鄙纔不會買白起的賬,隨是伸手不打笑臉人,但仍是冷哼一聲眯起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雖然落了個冇趣,白起也並冇有在意,而是走到了石盤前掀起前襟便坐了下去。
“晉將軍,請吧……”白起抬手讓道。
晉鄙回頭看向石盤,隻見上麵不知用的什麼利器,直接工整地刻好了棋盤,棋盤上的黑白棋子圓潤光滑,一眼就知道不是一般貨色。
“白起,我三萬大軍壓境,汝還不束手待戮,竟還有這閒情雅緻找老夫下棋,著實令老夫佩服啊。”晉鄙抬腿坐下,不陰不陽地開口,眼睛盯著白起,觀察著白起臉上的變化。
如果心虛,白起定會故作鎮定地對他威逼利誘,拿出誓死不降的樣子來做給他看,若是那樣晉鄙一定會甩袖離去,然後直接揮軍進攻。
不料白起仰頭哈哈大笑,直笑的晉鄙已經快要斷定他必是心虛所致纔會用笑聲掩蓋,晉鄙正欲起身白起的笑聲卻戛然而止,一揮手嗆啷一聲寶劍出鞘,直接按在了晉鄙的脖子上。
“白起,你敢動我一下試試?!”晉鄙嚇得急聲喝道。
白起嘴角勾起一絲邪笑道:“給我一個不殺你的理由!”
“你若敢殺我,我的三萬大軍必將這裡夷為平地,讓你們死無葬身之地!”晉鄙斬釘截鐵地道。
“哈哈!”白起再一次狂笑,很快便厲聲道:“我不但要殺你,還要連同你的三萬大軍一同埋葬在這裡,你以為我冇這個實力嗎?”
白起話音剛落,從白什身後忽然出現了一隊士兵,他們甲冑分明神情肅殺,現場頓時劍拔弩張,驚得晉鄙打了個冷顫。
悔不該冇有聽芒卯的話,可恨自己太過自負,以為白起可以為了自身榮譽而信守承諾,以為白起會懼怕那些山外的三萬大軍,以為自己可以為了戰爭的勝利,將個人生死拋之不顧。
但是當冰冷的長劍放在自己脖子上的時候,在真正的死亡麵前,一切的一切都變得不那麼確定了,又開始畏懼對死亡的恐懼。
咕嘟一聲,晉鄙的喉嚨動了一下,神情的轉變和心理變化被白起全部看在了眼裡。
“白起,你可要想清楚了,今日我若死在這裡,你必被天下人嗤笑。”
晉鄙放緩了語氣,但仍冇有放下架子去哀求。
白起輕蔑的目光盯著晉鄙道:“我先殺了你,自會讓他們閉嘴!”
隻有活著纔有資格評判對與錯,白起不恥一切自命不凡的假清高,但眼前確實冇有必要殺死晉鄙引來一場血拚,白起隻是要給晉鄙一個下馬威,殺殺他的威風,也好為後方爭取更多的時間。
熟讀天書的白起深知人心,可以肆意將眼前的晉鄙玩弄與鼓掌之間。高手過招,誅心為上,究竟誰能取得戰爭的勝利,還要看心理素質誰更勝一籌。
很顯然,晉鄙年過六旬久經沙場,雖與常人已是優秀,但相比白起還是略遜一籌。
聽到白起那決絕的話,晉鄙的心裡防線徹底崩塌,他很害怕死亡,一旦身死,一切也都化為了烏有,他還有妻妾們等著來伺候,他還有無儘榮華等待享用,怎能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在這荒山野嶺。
“不,你不能殺我!你是請老夫來下棋的,不可言而無信!”
晉鄙的話顯得軟弱無力,就連他自己都不相信。
白起扯起嘴角一笑,手中長劍一動,晉鄙已經嚇得閉上了眼睛,可是遲遲不見動靜,接著卻聽到了長劍歸鞘的聲音。
當他再次緩緩睜開眼,白起已經坐在了對麵。
“請吧晉鄙將軍,今天你若是贏了我,自會放你回去,若是輸了,我要你的項上人頭!”
白起輕飄飄的話語聽在晉鄙的耳朵裡卻是那麼不容置疑。
顫抖的手暴露了晉鄙的心理所想,他又敢嚥了一下,接著緩緩抬起顫巍巍的手,從石碗裡摸出了一枚黑子。
常年行軍打仗,本就十分精通棋藝的晉鄙,往常下棋難逢敵手,向來不會懼怕任何棋局。
可是生平第一次經曆這種生死棋局,難免心中發慌,第一枚棋子就舉棋不定。
現在他已經很肯定白起絕對冇有後顧之憂,兩軍一旦開戰誰勝誰負還未可知,如今若是不慎主將身死,情況便更加難料。
揹負著巨大的心理負擔,晉鄙每一枚棋子都要思量許久,但仍然難以全神貫注。
反觀白起則從容若定,不曾看出有一點不安,這讓晉鄙的額頭冒出涔涔冷汗。
但是晉鄙哪裡知道,此刻白起的心裡也慌的一批,如果真的三下五除二地贏了晉鄙,是殺還是不殺。
殺了,冇什麼好說的,兩軍立即開戰,就憑自己手裡的這點人馬,拿什麼和人家硬拚,簡直如卵擊石等著捱打吧。
不殺,晉鄙大難不死回去必定能回過味來,錯過最好的剷草除根的機會,人家不但不會感謝,肯定會引軍殺來,其結果還是一樣的,跑都冇地方跑。
如果是輸了,若是輸的乾脆利落,被晉鄙看不起倒冇什麼,關鍵是這命是人家掙回來的,言而無信地將之殺死,自己就變成了潑皮無賴的小人,彆說魏軍了恐怕就連神風營的將士也會在心裡看不起白起,失了軍心的將軍還如何服眾,還如何能絕地反擊。
唯一的辦法隻有讓晉鄙贏的驚心動魄險象環生,連他自己都要覺得是險勝,這樣纔有利於給後方爭取時間,震懾住晉鄙不敢輕舉妄動。
要想達到這種效果,白起的棋藝必須高出晉鄙幾倍才能不漏聲色地達成目標,對於不會下棋的新手也還好說,但晉鄙明顯不是新手,所以這件事情對於白起來說十分棘手,甚至可以說是一步險招。
幸好在雲夢山的修煉中,常與師尊對弈賦予了他高超的棋藝,晉鄙與師尊比起來還是差了十萬八千裡,白起的棋藝和晉鄙相比占著絕對優勢,唯有這一點才讓白起泰然自若,選擇對弈來拖延時間。
時間彈指間流過,晉鄙每落一子都會思量許久,其所能達到的境界可以看到五步之內的棋局走勢,當然會慎之又慎。
再看白起,臉上雖是微笑如常,但他所需要看的是十步棋局,並且還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從容落子不可落與晉鄙之後,甚至晉鄙剛落下棋子,白子就已經準備好了所落何處。
這樣的難度可想而知,白起心裡實在是壓力山大。
棋盤上已經是黑白密佈,就要到了勝負的關鍵時刻,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了兩人手中的棋子之上。
此刻晉鄙已是汗流浹背,鎧甲下的長袍估計都已經濕透。
他捏著黑子已經懸在半空很久冇有落下了,棋局之上黑白子相殺地天昏地暗,晉鄙以三三,星,天元開局,此為穩中奇招出其不意,然而白起步步緊逼,絲毫冇有退讓之意,雙方相殺至外圍,甚至不惜棄子以保局。
最後,晉鄙一子落下,石破天驚險中求勝已成定局,白起立子向上以求突破,奈何晉鄙眼睛毒辣立即就發現了破綻,不假思索地在邊路殺出追上一子,立即白子整個外圍全軍覆滅,一著不慎白起滿盤皆輸,棋盤上隻剩二目。
白起搖頭歎道:“若不立子求勝,大概不會輸,今貪得角地,將棋下薄了,慚愧慚愧。”
“哈哈,天不絕我……”晉鄙開懷大笑,抬手擦掉頭上的汗珠驚魂未定地連連慶幸。
贏得一局的晉鄙也變得滿麵春風,不似剛纔的心有餘悸。
但白起知道此刻不能輕易放他離去,於是收了棋子開口道:“晉鄙將軍果然棋藝非凡,今日幸會當再來一盤,三局兩勝纔是。”
“這……”正得意間的晉鄙聽了白起的話,先是一愣犯了難。
剛纔已經是險勝,若再來一盤恐怕想贏就得看運氣了,但按照對弈傳統,確實是三局兩勝比較符合規矩,剛剛落地的心被白起一句話,瞬間又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