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犀首的葬禮
現在唯一可以提高工事進度的,隻有寄希望與打造出更加便利的工具。
岩壁山的岩石是特殊的褐色原石,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含有豐富的鐵物質,唯有這一點才讓白起稍稍覺得安慰。
山洞的挖掘已經開始,白起不敢懈怠於是又召集軍中精銳開始籌備熔爐的建造。
建造熔爐需要的封土在岩壁山中遍地可尋,隻需要將混合了砂石的紅土篩選出來即可投入使用。
隻是在冇有任何工具的前提下,想要溶出第一鍋鐵水有些不那麼簡單。
首先上千度的高溫需要用更加耐熱的石料開槽盛放,否則一切都得化為無用功,可能經受得起高溫的無非隻有幾種而已。
一般郡縣裡都有用燒製的陶器來當做盛器,隻不過這種陶器耐高溫的效率實在不敢恭維,隻是一次性用具,損耗大且效率低下。
最常見的是鵝卵石,譬如秦軍鐵器營中所使用的就是這種材料所打磨的盛具。
鵝卵石常見與河邊都是些碎小的原石,這是不能使用的,唯一可以使用的是那種深埋大山裡,經過上千萬年的結晶形成的大型石塊,這纔可以用來打磨開槽被鐵匠使用。
還有一種石英石,表麵光滑有光澤,可經受的住幾千度的高溫而不會變形開裂,這種原石大多出現在山體溶洞內,其堅硬程度絲毫不亞於任何人手中的兵器。
如果想對石英石開槽打磨,就必須有更加堅硬的金剛石纔可起到效果。
金剛石顧名思義,是一種十分珍貴並且可遇不可求的天然石材,此石光亮如鏡呈半透明狀,整體顏色呈黑色或白色黃色不等,往往伴生在金礦石或者石英石之中,有的甚至隻是一小塊,經過工匠精心打磨後,可以作為金冠華服的權利象征,被鑲嵌在冠禮上耀耀生輝。
想了這麼多白起也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不過僅靠眼前的可用之物,白起想到了一個絕妙的辦法來代替可遇不可求的盛放問題。
其實很簡單,隻需要將熔爐的構造做一些小小的改動,就可以不必為無法盛放鐵水為犯難了。
目前鑄造的熔爐為熔鐵豎爐,豎爐的構造既是在爐基底部分彆用黃、紅兩種粘土依次夯築,然後用紅粘土滲入木炭末和碎鐵礦的混合料逐層夯實,懸空處是投放燃料木炭可關閉的活口,到了中央位置則加上一層用青銅器製作的橫梁,所要燒製的鐵器便用石槽盛放,至最上層又用粘土加小卵石、木炭末的混合,直到最上麵隻留一個煙孔,就是一個完整的豎爐。
為了保證溫度的不流失,所有的這些都要在熔鐵之前做好準備,然後在特定的燒冶時間後,逐漸撤火,將熔爐完全摧毀纔可以取出想要的鐵水。
這些在黑塔的鐵器營中,白起早有改進,不過當時由於物料充沛,冇有對熔爐有更進一步的改進,現在卻不然,白起要想的是如何在節省物料的情況下,製作出更快速精良的鐵器。
於是他苦思冥想之後,則在熔爐的中膛處,設計一塊可容納鐵水的陶製凹槽,凹槽處在抹出一道溝渠,方便燒好的鐵水流出。
另外出口處,但為了保證溫度的不流失,還要將這塊缺口用石頭鐵器搭建牢固,最後用紅泥封起。
時辰一到,就可以不毀壞熔爐,而隻將缺口打開即可。
問題的難點隻是如何讓缺口與爐體鏈接,不至於燒的下不去手一時半會打不開,耽誤了出爐的時辰。
看到兩邊的參天巨樹時,白起嘴角一笑就有了辦法,於是指揮人手用一根長長的藤蔓將兩樹之間連接起來,然後再用一塊比較方正的石塊,在上麵開上一個類似把手的凹槽,將藤蔓一頭固定在石塊上,如果燒製成功,可用巨力將石塊拉出,不用時就將石塊吊與半空,這個辦法看似簡單,卻開了煉爐的先河。
一切按照白起的設計逐步完成,在晚食到來之前,第一爐鮮紅的鐵水也順利隨著眾人的齊聲呼喝下,緩緩流入了早已準備好的沙土模具裡。
白起轉頭看向山壁處,那裡已經開鑿出了一道三四米深的石洞,那些戰俘們正源源不斷地從石洞內往外清理著碎石,而碎石則在方洛的指揮下,被堆積在了熔爐的旁邊。
隻是一天的功夫,熔爐旁已經堆積了三米高的碎石小山,這些天然的褐色岩石內,將會提煉出可供戰俘開山使用的鐵器,到時哪怕不再使用這些物件,也可以帶回去讓秦王修建陵墓去。
整座修魚山穀成了戰犯集中營,他們日以繼夜地承擔起繁重的開山鍊鐵的工作,飯食則由司馬伍專人負責,順便采摘山中野菜作為加餐,冇有一個戰俘想要逃脫的,因為在他們的周圍全部是甲冑鮮明的秦之銳士,稍有懈怠就會一刀見血。
三天後,原本作為本部的山穀,如今彆有一番風景,因為白起的三師兄公孫衍的葬禮就在這裡舉行。
由於條件有限,白起隻是換上了一襲黑衫,頭上綸巾也由赤色換成了黑色,神風營除了那些值守的將士外,全部都在這裡。
在彆人看來,公孫衍不過一個魏國的犀首而已,既然死了便拋屍荒野,任由晉鄙收拾就已經不錯了,白起如此隆重地為他舉行葬禮完全冇有這個必要。
可是白起卻不是這麼想的,其一是無論陣營如何敵對,但他始終都是同門師兄,就算死前冇有什麼交際,可與師尊而言,也是長兄,於情於理都要做做樣子堵住非議。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他要利用公孫衍的葬禮,來俘獲那些戰俘的心,也算是廢物利用了。這一點白起隻可藏在心裡,不能與外人道知。
在外人眼裡他們並不知白起與公孫衍師出同門的關係,公孫衍也是死在了秦人的手裡,無論怎麼處置都無可厚非,但越是都覺得冇必要的時候,所起到的震懾威力才能發揮到最大。
公孫衍乃魏人,所以白起用魏人特有的風俗葬禮安葬公孫衍。
屍體不得見天,置於棺木內要用幔帳搭建頂棚停放於石洞內,並用竹排擋住陽光,需要停放七天由孝子賢孫守候兩側。
在這裡可冇有公孫衍的族人,於是找來戰俘營中的公孫同氏作為補充。
棺木旁邊燃上續命燈,為的是在頭七回魂夜,可以為公孫衍的鬼魂指一條明路,也好看過了陽間死後的一切後安心上路。
等到頭七時辰一過,在第八天由天師算出他鬼魂所去的方向,接著在指定的風水寶地挖掘出仿照王侯寢宮格式縮小版的地下墓穴,然後將一應陪葬品安置在內,包括一應傢俱都會利用泥土夯製。
天師自然由白起暫領,指揮葬禮如期舉行。
至於陪葬的車馬chusheng以及童男童女都在白起的示意下利用泥胚製成,至於活人祭祀就未免有些鋪張浪費了,現在還不是時候,白起準備在七七時送給三師兄一份大禮,在此先不能說。
那邊的戰俘們看到在如此緊急的工事旁邊還一邊忙碌挖掘墓葬坑,都有些費解,這白起的腦袋可真不知道在想什麼,眼看都自命不保了還有心思為他人舉行葬禮,實在是令人費解。
墓葬坑分為上下兩部,位於上部由一座由三個墓葬坑組成墓葬群,中央為寢宮兩邊廂房左為書房右為客廳,分彆放入相應的陪葬品。
其中有隨爐煉製的陶罐器皿,還有他隨身攜帶的玉器寶劍等不一而足。
當然在他生前心心念唸的無字天書也不能少,白起親手用新取來的竹簡為他製作了無字天書,上書天書捭闔精髓,以供他死後在陰間繼續研讀,希望有朝一日能突破化境,飛昇成仙。
當然這隻是白起的一點小小的誠意,畢竟是被自己氣死的,死者為大,白起不應該和他計較就置他所願於不顧。
一條寬闊的通道將三個墓坑連貫起來,便組成了公孫衍死後的寢宮。
而位於下部的則是兵俑坑,那裡雖有幾個人俑,但更多的則是空曠空間。
兵俑坑同樣分為三個墓坑,前後占地百米見方,三個墓坑深約三米,呈劍陣中央突出兩翼靠後,意為乘風破浪無往不利。
麵對如此隆重的葬禮,當天修魚山穀呼喝震天,公孫衍的棺槨在四匹戰馬的拖動下,緩緩朝已經挖好墓坑的石壁山側行進,此時已經是五天過去。
距離來到修魚已經整整過去了十天,公孫衍的屍體也足足停放了十天。
戰俘們都看傻了眼,原來那迎風而立的石碑上,竟赫然寫著魏相犀首公孫衍之靈位。
幾名負責燒爐的戰俘望著那幾個大字,愣在那裡說不出話來。
原來這些天來忙碌的墓葬坑竟是為了埋葬犀首而準備的。
這個秦人白起到底在想什麼,竟然為了一個魏相,如此大興土木。
如果白起對魏相這樣的死對頭都能用大禮相待的話,那麼他們還有什麼理由而不相信白起對人的坦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