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鋼鐵與戰馬
一天,在忙碌中進行,熾熱的鐵水緩緩從石碗中流出,被倒入早已準備好的沙坑。
遠處鐵器營的院子裡,有序地擺放著無數個粗糙的礦渣似的東西,那上麵是沙子遇見高溫後,形成的不均勻氣泡,看上去奇醜無比。
但正是這些奇醜的傢夥隨著錘工手中石錘的敲擊,粗糙的砂礫一層層被逐漸剝落露出了裡麵冷卻後的鐵塊,一個個黑色的胚鐵呈現在了眾人的麵前。
脫離了砂礫的保護,鐵塊仍需要鍛打,被有條不紊地放入炭火之中,而後被燒地通紅,放在了鐵砧上在鍥工清脆地擊打聲中,漸漸有了馬蹄鐵的樣貌。
白起深入到每一道工序,指揮著眾人製作出精美耐用的鐵器。
終於在黃昏時分,白起滿意地看著麵前的製作完成的兩樣鐵件,綻放出了有史以來最燦爛的笑容。
“師哥,這玩意真的有用?”小王翦還有些不太相信,就是這麼簡單的東西,會起到多大的作用。
白起笑看著王翦,道出一句:“試試不就知道了。”
說著拿起石台上的物件,對王翦一揮手道:“走,咱們去找匹馬試試去!”
“好!”王翦興奮地跟了上去。
出來營帳,鐵器營眾人還在熱火朝天地乾著,白起當衆宣佈今天的任務完美收工,大家可以造飯休息了。
黑塔眼看白起拿著做出來的兩樣東西要出去,於是跟在白起身後嗬嗬笑著也不說話。
白起當然知道他想跟著去看看,但現在還不是時候,轉身對他調侃道:“鐵塔,這還冇有一天,你就忘了我早上的約法三章了?”
“這……”黑塔當然記得,瞬間如霜打的茄子,苦著臉停下了腳步。
白起回過身繼續帶著王翦朝外走,仿似安慰黑塔道:”“放心,到時你自會明白的,現在還不是時候,累了一天了,快帶弟兄們吃飯吧,我去去就回。”
隨著話音落下,二人的身影也消失在了夜幕之中,黑塔耷拉著肩膀隻好轉身吩咐眾人可以休息了,準備造飯。
白什眾人已經在營帳內等了白起一天,當看到親愛的什長出現在帳內時,激動地如看到了親人。
“什長,你可總算來了!”雷河大著嗓門笑著喊道。眾人這才轉頭看到白起和王翦,紛紛露出期待已久的笑容圍了上來。
方洛卻打斷了雷河的話道:“雷河該打,怎麼還叫什長,現在應該叫將軍纔是!”
“哎呀,對對,看我這笨嘴,確實該打。”
被方洛提醒,雷河這才恍然大悟,慚愧地連忙抬手準備打自己的嘴巴,卻被白起攔下了道:“曖,還是叫什長親切,區區率領千人,不算什麼大事。”
“再怎麼千人,也是要與晉鄙那十萬大軍抗衡的,不是將軍是什麼,什長不必謙虛。”孟賁開口道。
“就是,什長不必謙虛。”站在一旁的烏獲幫腔。
陳涉搖了搖頭咂咂嘴道:“依我看什長很有先見之名,讓咱拿一千人去碰那十萬大軍的鬍子,這將軍不當也罷。”
啪!一聲脆亮的巴掌,原來是不善言辭的黑痣直接給了陳涉後腦勺一巴掌道:“你也該打,晦氣!”
看看黑痣,陳涉也不敢說什麼,揉揉腦袋嘟噥了一句:“本來就是啊。”說完趕緊躲到了一邊。
等眾人你一言吾一語說完,白起呼哧一笑,晃了晃手裡的一摞鐵件道:“你們看看,我給你們帶來什麼好東西了?”
說著嘩啦一聲將鐵件放在了桌子上。
眾人定睛一看,都好奇地圍了上來,一人手裡捏著一個仔細打量起來,觀察半天也看不出什麼東西,左右看看,冇一個能看出來的,於是抬起頭不解問道:“這是什麼東東?”
他們又看向王翦,得到的仍是一無所獲的眼神。
白起神秘一笑道:“等一下你們就會明白的。”
說完就對方洛道:“你去牽一匹戰馬來,我要給你們示範一下。”
“好,我這就去!”方洛轉身出去,白起對眾人一揮手道:”“走,我們去校場等他。”
接著便率領白什朝校場走去。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當空的明月將天空映照成了寶石藍的紗巾,閃耀的星星如白色的鑽石散落在天空點綴其中。
眾人來到校場,方洛已經騎著一匹戰馬在校場馳騁。
隻見戰馬渾身白色,鬃毛飄逸,方洛騎在馬背上,兩腿輕夾著馬肚控製速度,身體筆直地坐在馬背上,手中攥著韁繩目視前方,身體隨著馬背上下起伏,很有一番大將風采的感覺。
“好一匹駿馬!”黑痣忍不住開口誇讚。
方洛騎著戰馬圍著校場饒了一圈,來到白起麵前猛然勒緊韁繩,馬頭被拽起,一聲嘶鳴忽然揚蹄而起,整個馬身成了站立的姿勢,騎術精湛的方洛立刻兩腿夾緊身體跟著前傾伏在馬背上。
這個動作是個高難度動作,一般騎兵是不敢這麼玩的,搞不好還會人仰馬翻那丟人就丟大了。
從這裡就可以看出方洛的騎術還有顆緊繃著的心,他必須在這一瞬間精準地把握人與馬之間微妙的平衡,才能達到如此效果。
“行了你,就彆炫耀你的馬技了,快讓什長說說怎麼個試法!”烏獲看不了方洛的這種喜歡炫耀的作風,出口阻攔著。
方洛一躍而下,喘著氣把韁繩交到了白起的手中笑著道:“什長,你快說說吧,弟兄們都等不及了。”
白起笑著接過韁繩問道:“怎麼樣,就跑了一圈看你都出汗了。”
方洛不好意思地抹抹額頭道:“小意思,這馬有點烈,剛纔那一下要不是我技術好,恐怕就得從馬上摔下來。”
“哈哈……”眾人一番鬨笑,不過即使在兩軍陣前,騎兵都經常從馬背上掉下來,這不足為奇,所以也都冇有瞧不起方洛的意思,反而有些欽佩。
這時白起把韁繩交到陳涉手中交代他牽好馬頭不要讓它亂動,然後對烏獲和雷河道:“一會你倆負責抱住馬的前左腿腿。”接著又對方洛和孟賁道:”“你倆負責前右腿。”最後對黑痣道:“黑痣你的任務比較危險,要看住馬的兩隻後腿,不能讓它踢到人。”
說完白起再次確認道:“都清楚了吧?”
“放心吧什長,保證冇有問題!”眾人紛紛打著保票,平常都是力舉千斤的主,幾個人合力製服一匹戰馬還是冇有問題的,於是白起也不再廢話,將一應鐵件擺在了麵前。
馬蹄鐵,鐵釘,石錘等一一放好。
這時候眾人才恍然大悟,明白了白起的意圖,都有些不敢相信地問白起:“什長,您是要把這玩意釘在馬掌上?”
白起頭也不抬道:“猜對了,正是,不要廢話了,還是趕緊開始吧!”
對於第一次給馬釘馬掌的白起來說,雖然讓七八個人都來幫忙,顯得有些多餘,但以白起的性格,為確保萬無一失還是讓每個人都有事可做。
之所以白起第一次看到馬蹄鐵這件陌生物品時,就能領會其中奧妙,還要歸功於天書中對於戰馬的保養與介紹,才能徹底理解這件事的意義。
在秦軍中,對於戰馬的維護是有專門的車卒負責的、在西北草原的遊牧民族對於馬蹄有著獨到的經驗,所以緊挨著他們的秦國優先得到了這種理念,並且利用這些理念管理著秦國各個軍隊中所使用的戰馬。
馬掌猶如人類的指甲,是完全由角質層構造而成並且會不斷生長,由於草原地質鬆軟,馬匹一旦被人類馴養,由於得不到很好的磨損平衡,有些馬兒的馬掌就會瘋狂生長,直到連路都走不成,成為一匹無用的廢馬。這一點遊牧民族很有經驗,那就是定期給馬蹄修剪指甲。
但馬匹進入秦國後,大多用來拉動戰車,或者負重遠行。馬掌就會過度磨損,長期行走在戈壁或者堅硬的路麵,奔跑時遇到顆小石子都有可能讓馬掌斷裂,就像人類的指甲被剝除後的疼痛,也能讓馬匹失去行動能力,無法再為人類服務。
為此秦軍中專門有負責為戰馬修剪指甲的馬掌夫,他們會每隔兩個月用磨石和銅剜為馬匹修剪馬掌,成為了騎兵和戰車部隊中必不可少的職位。
也是由於要保護馬掌,為馬匹減輕負擔,騎兵的鎧甲一般由輕質的皮鎧和陌刀為標準配備,將騎兵長途奔襲的特點發揮到最大,但馬匹能夠奔襲的距離也與馬蹄息息相關,可以說馬蹄的耐磨程度限製了騎兵的優點。馬蹄鐵的妙用正是基於以上兩點,很好解決了這兩種擔心,能有效地阻止馬掌的磨損,猶如給人類穿上了靴子,騎兵的戰鬥力將大大地提升,意義非同小可。
不動手不知道,親手為馬蹄釘馬掌時,白起才真正領會到其中的精髓。
釘的釘子不可以太長,不然一旦碰到痛感神經,那就會弄巧成拙讓馬匹無法行走,但也不可以太短,短了無法將馬蹄鐵牢固地釘在馬掌上,奔跑起來一旦被甩開也會讓馬蹄受到損傷。
眼前的這匹駿馬可以說保養的非常好,馬蹄修剪地恰到好處,馬掌中央的三角區域也清理地很乾淨,為白起省去了很多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