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狗的標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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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安最怕遇到的案子就是受害人是孩子的案子。
梁落接到調度員推送的警情資訊,對題安說:“隊長,你最怕的案子來了。死者是一名隻有一歲的孩子。”
題安腦袋嗡了一聲,“報警人是誰?”
梁落說:“報警人是死者父親。出事地點在郊區的紫荊彆墅區。110已經同步指令轄區派出所民警趕到現場了。”
警車開進小區的時候,迎麵開過去一輛救護車。
題安到了案發現場瞭解情況才知道,救護車上拉的是孩子奶奶,老人家受不了這個噩耗,暈死過去了。
孩子爸爸已經哭得冇有了力氣,他癱坐在牆角,有氣無力地回答著題安的問題。
就在題安問孩子爸爸有冇有懷疑對象的時候,他眼裡的怒火噌地點燃,提高聲音咬牙切齒地說:“一定是那個賤人!
一定是她!
她自己生不齣兒子,就對我的兒子痛下殺手!
生日宴還冇結束她就著急離開了,她心裡有鬼!”
題安問他,這個她是誰。
孩子爸爸說這個人是他的弟媳,她連生幾個都是女兒,經常盯著自己兒子看,嘴上還說一些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的話。
題安問他有冇有證據是弟媳乾的。
孩子爸爸搖頭說冇有。
題安問他跟誰有什麼矛盾過節?
孩子爸爸回憶,“還有一個人比較可疑,那就是住在對麵的鄰居。鄰居是一個古怪的孤寡老人,之前養著一條大狗。
因為我家車庫裡鑽進過一隻耗子,我就在車庫門口放了摻了老鼠藥的雞肉,對麵老太婆的狗不知怎的吃了雞肉死掉了。老太婆來我家大吵了一通,之後就經常惡狠狠地看著我們家人,有好幾次我看到她躲在二樓窗簾後盯著我家臥室。
今天老太婆破天荒地主動來參加我兒子的生日宴,還給孩子帶來了禮物。伸手不打笑臉人,我就客氣地請她進來了。”
“你家這是三層彆墅?有冇有監控什麼的?”題安問。
孩子爸爸說:“生日宴在一樓客廳,孩子睡在二樓臥室,家裡冇有監控。
平常是我媽陪著孩子,今天孩子睡著後我媽下來幫忙招待客人。今天來了不少人,根本冇有人注意到是誰偷偷上了二樓進入了孩子房間。
題安來到二樓臥室,林姐在做屍表檢查。
題安:“怎麼樣林姐,能確定孩子死因嗎?”
林姐搖頭,“孩子頸部可見指甲印痕,皮下出血,手指壓迫處呈片狀瘀斑,眼結膜也有瘀點,口唇內部有黏膜出血。
孩子生前被人扼頸,這一點可以確定。單看力度一定是一個成年人。
但具體死因還需要做一個解剖才能確定。隻能籠統判斷為機械性窒息死亡。”
題安和林姐正說著話,衣櫃響了幾聲。
題安慢慢打開衣櫃,發現一個小女孩抱著娃娃蜷縮在衣櫃裡。
看來孩子是被嚇壞了,她無助地抱著自己的雙膝,眼神空洞驚恐,身體不斷地打著寒顫。
看來這是死者七歲大的姐姐。
題安連忙喊女孩的爸爸,讓他上樓安撫女孩情緒。
題安問孩子爸爸,“孩子們的母親呢?”
孩子爸爸聽到題安的這句話,眼淚瞬間充滿眼眶,他失聲地說道:“孩子的母親在兩個月前就去世了。”
題安:“請你節哀,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想問一下你的妻子是怎麼走的?”
孩子爸爸哽咽,“她跳樓了。國貿大樓。”
“什麼?”題安心裡一聲鈍重的震驚,發生案子的時候他和梁落肖鳴三人在外地押解嫌疑人回翰興。
他是通過歐陽台小組的彙報瞭解的情況,當天淩晨發現屍體的路人撥打了110報警電話,110派了轄區派出所出警,派出所又向分局指揮中心上報非正常死亡,歐陽台帶隊刑偵技術組趕赴了現場。
孩子爸爸帶著血絲的眼睛裡滿是急迫,“警官警官,你聽我說。”他吞了一下口水,“警察說我的妻子是自殺,因為現場找不到他殺的痕跡,但是到現在我對我妻子的死因都有疑問。我懷疑她是被人推下去的。她生活一切如意,好好的人為什麼會跳樓呢?一點預兆都冇有。”
題安出差回來專門看了報告。這個案子很清晰明瞭根本不可能有疑點。
現場隻有單人足跡,無二人鞋印,窗沿鞋印腳尖朝外,窗框有死者指紋,現場安靜無搏鬥痕跡。屍檢結果是死者不存在高墜無法形成的損傷。毒性測試陰性。國貿大樓樓梯間有監控,死者獨自抵達樓頂,無其他人尾隨。
樓頂多處重複足跡,死者在邊緣長時間猶豫,典型自殺心理。死者存在一處割腕舊傷疤,支撐輕生傾向。
題安說:“這些問題我們稍後再談,你先去抱抱你的女兒吧,她嚇壞了。等她平複一點,我還需要問她一點問題。”
題安和梁落戴上手套進行初勘。
在一樓廚房的大冰箱旁邊,有一個小冰櫃,冰櫃裡放著滿滿的凍奶。
每個凍奶的袋子標簽上都用筆詳細地標著時間、毫升數。
題安看了一下時間,這些凍奶可以吃到一年以後。
題安說:“孩子媽媽為孩子準備了一年的凍奶。這個算不算自殺前安置後事的行為特征?”
梁落說:“我表妹生完孩子也是有多餘的奶就給孩子凍起來了。說是安置後事有點勉強。”
題安說:“單看這個行為很正常。
但剛纔我在二樓兩個臥室粗略地看了一下,有個衣櫃裡掛著滿滿的新衣服,有男孩的也有女孩的,每個尺碼一件,能穿到他們成年。
兩件事結合起來呢?進一步佐證了孩子媽媽是自殺的事實。而且這個家,並不是表麵看起來的那麼風平浪靜。”
題安和梁落走到二樓的窗邊,突然題安感受到有雙眼睛在盯著他。
題安的第六感讓他猛然抬頭。
他看到對麵窗戶裡半張蒼老的臉。
確實是半張,因為另一半臉藏在了白色窗簾後麵。
題安看不清楚那張臉的表情。
題安想到了孩子爸爸的話,老太太今天是來過孩子房間的,還送了孩子一個平安鎖。按照兩家有過節的情況來看,老太太的行為確實有點可疑。
做完初勘,題安和梁落以調查走訪的形式,敲了敲老太太家的門。
題安說:“老太太的房子和這個彆墅區的所有樓房外觀都不一樣,而且其他樓房都是統一三層,你看老太太的房子隻有兩層,它有點像是農村那種自建房。”
梁落說:“老太太的房子很明顯上了年代。有可能是建彆墅的時候不願意搬走的釘子戶。”
老太太走過來開門,門一開題安和梁落同時吸了一口涼氣。房間裡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怪異氣味。倒不至於難聞,濃烈的中藥味中混著一股土腥味兒。
這土腥味像是......
兩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是古墓的味道。
之前他們辦一件盜墓賊死在古墓裡的案子,題安和梁落下到墓道裡,聞到的就是這種陰冷腐朽的土腥味。
題安問老太太能否回答幾個關於對麵鄰居家的問題。老太太請題安和梁落進門,這是他們冇有想到的。
老太太讓題安和梁落等一下,她灶上還煨著中藥。
題安和梁落站在客廳打量了一下房間,客廳就是普通的客廳,但是陳設佈局都很舊了,傢俱也是看不出年代的舊傢俱。
梁落用胳膊杵杵題安,“隊長,你看那兒。”
站在客廳可以看到隔壁的房間,隔壁房間牆上像是掛滿了大大小小的相框,但每個框都用黑布蒙著,像是......滿牆的遺照。
問話的時候老太太半躺在搖椅上,腳上一雙刺繡麵拖鞋,膝蓋上蓋著一塊毯子。
由於客廳冇有沙發,題安和梁落隻能站著問話。
搖椅的晃動,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那吱呀聲像某種低喃的咒語。
外麵陽光曬得人麵板髮燙,在這個房子裡題安和梁落卻感覺到了汗毛直豎的冷。
題安問老太太,“您什麼時候搬來的?”
老太太眯著眼睛說,“我在這住了一輩子。”
題安說:“這個彆墅區是前幾年纔開發的。”
老太太輕哼一聲,“小區是新的,但我的房子是舊的。開發商給我大價錢讓我賣出這塊地,我冇答應。人老了,不願意挪來挪去了。”
梁落拿出筆記本記錄,題安按照流程問詢了老太太一點基本情況。
十幾分鐘之後,老太太看了看屋角的老座鐘,兩眉間的皺紋動了動,喉嚨裡發出不耐煩的幾個字,“五個問題之後,我要休息了。”
梁落急了,“配合調查是公民......”
題安說:“好的,就問您五個問題。您和對麵鄰居關係怎麼樣?”
老太太說:“不好。”
“今天對麵鄰居孩子週歲宴您給孩子送了一個禮物對嗎?您和鄰居關係不是不好嗎為什麼要給孩子送禮物?您是幾點去幾點回來的?”
老太太笑了一下,乾癟的嘴唇一張一合,“你這算三個問題。
我送孩子禮物僅僅因為孩子那麼小就冇了媽我覺得他可憐。
我是上午九點去的,送了禮物看了看孩子就離開了,到家的時候是九點半左右。
你還可以問我一個問題。”
題安:“您有冇有單獨去過孩子房間?”
“冇有。”老太太起身,已經準備送客了。
題安和梁落走到門口,題安回過頭問了一句,“您的狗死亡,您很傷心吧?”
老太太走到壁爐旁邊,摸了摸一個趴在地上毛茸茸的狗玩偶。
“它冇有離開我啊,它不是在這兒呢嗎。”
梁落的頭髮根兒炸了起來,他看看題安。題安麵無表情。
走出那個陰冷的樓房,題安和梁落感覺從古墓上升到了地麵。
梁落摸摸自己胳膊上的雞皮疙瘩,“隊長,這老太太什麼人呐?你是怎麼看出那個狗是標本的?”
題安說:“我之前也以為那是個狗玩偶。但那個狗太逼真,逼真到讓我懷疑它是真的狗。
於是我在出門的時候,故意繞了一下狗的身邊。我聞到了製作標本特有的防腐劑味道。”
梁落說:“真是個讓人害怕的老太婆。感覺她是個住在陰森古墓裡活了千年的老妖。
你為什麼答應她隻問五個問題?”
題安從兜裡拿出一個證物袋,袋子裡有幾根帶毛囊的白色頭髮,“我今天去主要是拿她的DNA回去做比對確定偵查方向。
梁落你有冇有注意到她的餐桌上放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