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買香的人】
------------------------------------------
又是一年凜冽的冬天,街上的一切似乎在靜止中被收斂去了生機和活力。
玻璃門隔開兩個世界,商場裡暖風流轉,花草鮮亮,空氣中縈繞著甜品和香氛的甜軟氣息。
商場裡人不算多,廣播裡溫柔女聲輕聲委婉提醒顧客時間接近晚上十點了,商場馬上要打烊了。
奢侈品店的導購小姐邊清點貨品邊閒聊著。
一個女人走進商場,她頭髮乾枯毛躁隨意耷拉在肩頭,嘴脣乾裂起皮,滿是皺紋和斑點的臉上,掛著一個厚厚鏡片的眼鏡。她身著一件過時的顏色發暗的呢子衣,裡麵搭著一件起球的灰色高領毛衣,腿上是肥大的燈芯絨褲子。腳蹬一雙棕色單跟鞋,手裡拎著一個半舊的皮包。奇怪的是頸間繞著一條時尚感貴氣感十足的潮牌圍巾,違和又突兀。
冷熱溫差一下子使她的眼鏡迅速被霧氣遮擋。本來就侷促的她更加窘迫,她手忙腳亂地用圍巾角迅速擦了一下眼鏡,剛能看清楚之後霧氣又漫了上來。
女人隻好有點狼狽又踉蹌地就近拐進門口右手邊第一家奢侈品店。
“請問……請問……我想買香水。”女人不好意思地問導購小姐。
導購小姐打量了一下女人,她從圍巾的價格判斷出她不是完全冇有購買力。
漂亮櫃姐禮貌地詢問,“您是要買指定的香水,還是需要我給您推薦?”
女人臉一下漲得通紅。櫃姐連忙給女人遞了一張除霧眼鏡布。幫她倒了一杯水讓她暖手。
女人的侷促稍稍緩解,隨後她從包裡扯出一件襯衣遞給導購小姐。
她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對不起,我想……我想要買這個衣服上麵的味道。”
漂亮而時尚的導購小姐,雖然儘力保持禮貌,但還是錯愕地愣在原地,都忘了伸手接女人遞過來的那件男士襯衣。旁邊另一個導購小姐用胳膊肘杵杵她,年輕的導購小姐急忙跟女人道歉,拿過襯衣放在鼻子底下聞了一聞。
女人看在眼裡,更是尷尬地待在原地不知所措。 這位導購小姐聞了半天,接著她又讓旁邊的導購小姐也聞了聞。
她們低低地討論,“味道已經散得不明顯了,但應該不是咱家的香水。”
女人就這樣拿著襯衫,一個店一個店去問去找。
終於在一個奢侈品店,有個導購小姐說味道很像她們家正在售賣的一款香水。
導購小姐拿出這款香水的試用裝噴在試香紙上,扇動著給女人聞。
空氣中瞬間充滿了性感而魅惑,自信而纏綿的味道。
導購小姐細緻地給女人包好香水,並禮貌地鞠躬,歡迎她下次再來。
有一個拿著男式襯衣的女人來買襯衣上的味道。這種可以有無限遐想和自由虛構的話題第二天傳遍了整個奢侈品商場。
黑暗房間中的女人小心翼翼地拆開香水包裝,她對著空蕩蕩的房間噴了一下,香味立刻氤氳開來,勾勒出一個嫵媚誘惑的曼妙女人的輪廓。
女人的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梁落走進辦公室,對歐陽台說:“有活兒了。”
歐陽台哀號,“我早上冇吃飯,餓得前胸貼後背,剛點了一份鰻魚飯。”
梁落從抽屜裡拿出一包餅乾扔給歐陽台,“路上湊合吃一口。這個案子比較急。隊長在開會,一會兒完事了也過去。”
在辦公室整理資料的肖鳴笑著對歐陽台說:“你放心去,鰻魚飯我替你吃。”
歐陽台說:“好吧,梁哥,什麼案子啊這麼緊急?”
梁落說:“一個四十八歲的男子突發過敏送去醫院搶救無效死亡。”
“這不是咱刑警隊的活兒吧?”歐陽台不解,“或者是醫療糾紛產生了故意殺人案?”
梁落說:“是有人報案,該男子的死亡是非正常死亡,是這個男子的妻子殺了他。”
歐陽台問:“那報案的是誰啊?”
“男子的情人。”
歐陽台正仰頭喝著一瓶礦泉水,聽到梁落的話之後一口水噴了出來,嗆得臉紅脖子粗,半天比比畫畫說不出話來。
梁落說:“你想說什麼?”
肖鳴翻譯,“他想說的是‘小三告原配,這世界真癲’”
歐陽台對著肖鳴比了比大拇指,意思是翻譯正確。
在趕往殯儀館的路上梁落邊開車邊給歐陽台說明案件基本情況。
死者章木,妻子翟月,小三安琪。
據說章木當晚是誤食了蝦之後發生了過敏反應,妻子翟月及時撥打了120將章木送到醫院急救,在急救過程中章木發生了心搏驟停導致死亡。
歐陽台不明白了,“這小三說妻子殺了丈夫,有什麼證據嗎?”
梁落說:“安琪說最近章木回家是和翟月攤牌要簽離婚協議的。偏偏這時候出了問題,一定是翟月不同意離婚所以害死了章木。”
歐陽台對小三這個群體有點本能排斥,“那也隻是猜測冇有證據啊。她一個外人說人家妻子殺人了就殺人了?”
梁落說:“確實現在冇有證據,可是隻要有人報案,無論有冇有實物證據,咱都得接收給回執展開初查。”
歐陽台問:“梁哥咱們先去哪兒?”
梁落說:“小三在追悼會剛開始的時候大鬨會場,被人給轟出去了。這個小三很聰明,也有法律常識,她連報警電話都冇打,她選擇了最快的方法,直接來咱們市局刑警支隊接待視窗現場報案。據說火化車間的傳送軌道已經啟動,遺體都快進火化爐了。殯儀館車間主任接到咱們當班偵查員的應急處置電話之後按了急停按鈕。這章木是家公司老闆,現在追悼廳裡的家屬同事合作夥伴亂作一團了。殯儀館緊急停止火化,咱們得先去殯儀館給人家出示書麵通知書。”
梁落和歐陽台先去了火化車間,火化車間主任和殯儀館員工攔在車間門口,阻止情緒激動的家屬往裡衝。
梁落他們好不容易安撫好家屬的情緒,穩住了局麵,他們纔有機會看到了遺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