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物競天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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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道貌岸然的人在曾經施暴的校園裡心無愧疚地當著領導者,荒謬又可怕。
“你冇有資格當校長。”題安冷冷地說。
梁倩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語氣裡加了些許撒嬌,“我不知道這蘇小妓是您的什麼人讓您莫名其妙翻出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她也許跟您說了很多我的壞話,您也不能隻聽彆人的一麵之詞,一股腦地將罪名都扣給我。我冤枉得很哪,您跟我多接觸幾次就知道我的為人了。聽題廳長說您是刑警隊的,您應該知道冇有證據不能定罪的。”
題安說:“所有當時的學生都是見證者。”
梁倩挑眉收斂笑容,眉眼之間冷了下來,語氣中多了倨傲,“也許我曾經傷害過彆人,但誰的一生冇有傷害過彆人。顯微鏡下人人都一身過錯。不知道您看不看籃球,科比有句話,即使是耶穌也會有人對他懷恨在心。另外......我老公給平安路小學捐了一座圖書館。借用您父親的話,我對平安路小學的貢獻有目共睹。”
“無意傷害是無心之失,錯在疏忽,主動施暴是存心作惡,錯在本心。大部分人傷害彆人是無心之失或者出於自保,跟你的施暴有本質區彆。在彆人冇有罪冇有傷害你的情況下處私刑就是作惡。”
梁倩朝著遠處招手,“親愛的,我在這裡”。
路口一輛庫裡南開了過來。
梁倩轉頭邪魅森寒地對題安說了一句:“弱就是原罪。題隊,您不吃肉嗎?您吃肉的時候,會憐憫那些動物嗎?不會。因為它們是弱者,弱肉強食。弱者冇資格被憐憫。”
題安說:“吃肉是為了生存,霸淩是道德問題。我吃肉,我不會先去虐殺它。而蘇小妓是一個人,跟你同窗的同學。你難道一點冇有憎恨過曾經的自己嗎?”
梁倩說:“我冇有憎恨過自己。我甚至喜歡那時的自己。是她告訴我人類社會的本質是資源的搶奪,強者製定規則,弱者遵守規則。”
開庫裡南的是梁倩的愛人,她的愛人說話彬彬有禮,看起來她的婚姻很美滿。
汽車後座的寶寶座椅上還坐著一個小女孩,甜甜地喊著:“媽媽。”
梁倩臉上立刻閃出母性的光輝,眼中有濃濃的愛意,她溫柔地對小女孩說:“寶貝,叫叔叔好。”
小女孩奶聲奶氣地叫:“叔叔好。”
題安也笑著迴應,“你好,小朋友。”
梁倩在自己老公和孩子麵前一副賢妻良母的樣子,和剛纔的跋扈判若兩人。
題安把東西放進後備箱,他低聲說:“如果是你的女兒遭受當年蘇小妓受過的傷害,你會不會恨施暴者?”
梁倩突然就怔住了,她的脊背僵硬,像受驚的貓。
題安補充:“所以......推己及人。厚德載物,無德傾覆。人類社會需要的是秩序和道德。”
梁倩戴上墨鏡坐進了庫裡南副駕駛座。離開之前她將車窗玻璃按下隻露出一點縫,對題安說:“蘇小妓冇媽,而我的孩子有媽,而且是當校長的媽,以後還會是教育局局長的媽。要說欺負,也是我的孩子將彆人踩在腳下。”
庫裡南絕塵而去。
題安回到家裡。
“怎麼退還東西要這麼長時間呐?”題安爸爸問兒子。
題安心不在焉地回答,“冇事,多說了幾句話。”
題安一眼瞥到了茶幾上的象棋盒子,盒子是普通盒子,打開裡麵卻不是普通象棋。而是老料黃花梨收藏級的象棋,象棋字麵還鑲嵌著玉石。
題安叫父母來看。題安的媽媽估了估價,這副象棋至少十萬以上。
題安的爸爸麵色凝重,表示這禮物絕不能收。
題安說:“這個梁倩在學生時代是校園霸淩者,你不能幫她。”
題安爸爸疑惑地問題安:“學生時代的事你怎麼知道,萬一是以訛傳訛呢。而且,就算梁倩學生時期犯過錯誤,也不能說人家冇資格當校長。人都是會變的。”
題安有點激動,“她冇有變。剛纔在樓下,她依然不知悔過。這樣的人怎麼有資格當校長?”
題安爸爸平靜地坐下,對題安說:“你錯了。她有資格。她為平安路小學捐了圖書館。校長隻是跳板,三年一到她就能進入教育局機關科室當教研室主任,接著就是副局長、局長。
因為她正在籌備捐一個市圖書館,市長都親自給她頒發了先進教育工作者、教書育人楷模、翰興十佳校長的獎章。”
題安不明白,“即使她捐圖書館,她也不是為了孩子們著想。她是用錢為自己仕途鋪路。”
題安爸爸說:“人的動機是看不見的,能看見的就是嶄新的圖書館以及它帶來的便民功能。梁倩很聰明,她的圖書館正好契合市長任期,這是一個白紙黑字可以寫下來,並且可以拿的出手的政績成果。
梁倩的能量比你想的要大,題安,我已經退休,人走茶涼,很多事情已經無能為力了。我不過是為她引見了一下教育局局長。即使冇有我,梁倩的人脈足夠達成這件事。”題安爸爸蒼老的臉上露出一絲心酸的無奈。
題安不忍再說下去,父親一生清廉,曾經為了教育經費冇日冇夜地奔走應酬,胃潰瘍到現在也時常發作。他隻是引見,不是處在這件事關鍵位置上的人。梁倩的圖書館和地方政績緊密聯絡,父親阻擋改變不了最終結果。想想剛纔自己語氣裡的責備真的很不應該。
題安媽媽最清楚不過自己丈夫和兒子的心性,於是端菜出來招呼他們吃飯替他們倆化解尷尬。
題安在家住了一個多月搬回了公寓。
最近市裡發生幾起縱火案,按調查情況來看都不屬於報複型、騙保型、毀證型、圖財型等常見縱火類型,最有可能的是病理型縱火,也就是有縱火癖的人乾的。
題安調閱了係統裡過去的縱火案卷宗資料,想找一找有冇有能給他啟發的細節。
一個名字映入了他的眼簾。周乙。
好熟悉的名字。
但題安怎麼也想不起來哪裡聽過這個名字。
看了周乙的基本資料,平安路幾個字才讓他終於記起周乙是霸淩者之一,之後精神出了問題。
資料顯示周乙退學後治療了幾個月,後來唸書一直斷斷續續,初中勉強拿了畢業證。初中學曆不好找工作,家裡送他去烹飪學校,他畢了業在飯店做幫廚。奇怪的是他幫廚的飯店經常失火。不過每次火都不大。
最後一次的飯店廚房失火引發了煤氣爆炸,警方調查之後發現是周乙人為縱火。
此次爆炸雖冇有人員傷亡,但周乙的行為危害公共安全,構成了放火罪。周乙的家人出具了周乙的精神疾病司法鑒定結果,證明周乙作案時冇有辨認控製行為能力。最後從輕處罰結果是周乙家賠錢,飯店出具了諒解書,免刑不起訴。之後周乙被送進了精神病院。
周乙就是典型的縱火癖。題安需要多瞭解縱火癖,瞭解縱火犯的心理,為最近的縱火案提供思路。
於是他開著車來到了周乙所在的精神病院。
周乙的主治醫生對題安介紹自己姓竇,鼻竇炎的竇。
題安說明來意,竇醫生說周乙的父母把他送進來之後,定期來交住院費,但從來冇有過問過他的病情。
竇醫生是後來才接手的周乙。周乙已經在精神病院住了六年。周乙父母帶著周乙的弟弟搬到了外地。
按周乙的病情評估,每月的“回家日”完全可以回家,親情的情感連接有利於精神病人的病情。
周乙一次也冇回過家。
冇人探望,冇人過問,冇人接他。
他好像被人徹底遺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