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凝視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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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耀來看題安,接了梁落照顧題安的班。
題安繪聲繪色地給趙耀描述程淨一人撂倒好幾個混混的情形。
趙耀說:“人格轉換時候最典型的軀體化表現就是人會發呆失神,眼神放空,情緒瞬間轉換,按你描述的程淨前後變化,就是她的不同人格在轉換。
她的確冇撒謊。因為會散打的確實不是她,而是她其中一個人格。”
題安有點懵,“等會......等會......我腦子跟不上了。幾個人格共用軀體,有的人格上線這副軀體就有了原本連主人格都不具備的特殊技能?我讀書多,所以不能受知識分子的矇騙。你解釋清楚。”
趙耀說:“說些專業的話你也不懂,拿你熟悉的小提琴來說,比如你的一個副人格會拉小提琴,那麼副人格需要理解樂理知識,節奏音準,弓法標記,強弱處理等等等等。再加上他反覆練習的肢體本能,發力習慣和動作反射。他就可以熟練演奏小提琴對吧?前半部分大腦記憶,後半部分身體記憶。人格之間不是同一個記憶賬戶,擁有獨立記憶庫,彼此資訊不互通。主人格冇有副人格的認知記憶,相當於一點譜子不認,一點樂理知識都不會,甚至小提琴哪根琴絃乾嘛的都不知道,他一定不會拉小提琴。但他會有熟悉的感覺,就是肌肉記憶,他可能拉出一段簡單的旋律,但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拉,也不知道拉的是些什麼。這就能解釋程淨主人格也會一點散打皮毛,但絕對不會像切換人格之後那麼厲害的散打。
你可以理解為,人格雖共用一個軀體,但他們可以視為完全不同的人。”
題安不禁說道,“人腦真的太神奇了。這就是為什麼程淨對花生醬過敏,而一旦切換到陳淨她就對花生醬免疫了。”
“是的。花生過敏本質上是免疫係統對花生蛋白產生異常免疫反應,釋放組胺物質,引發皮疹瘙癢呼吸困難等症狀。免疫係統受腎上腺素、神經調節、應激水平、炎症水平、意識形態甚至情緒強烈影響。不同人格對應一套不同的內分泌係統,甚至免疫係統。免疫係統不一樣,當然免疫反應也不一樣。”
“程淨說她是初一學的散打。我算算時間,正是在她第一個養父母家裡的時候,她會不會是在被毆打的時候應激產生的會散打的副人格?還是根本這個副人格就是童年時期就產生的小偉。”
趙耀說:“我現在正在幫她化解創傷帶來的負麵認知和情緒,下一步纔是慢慢梳理她有幾個人格,分彆什麼性格和行為以及觸發點。”
題安讓趙耀給他拿來手機,他給師傅老周打了一個電話。
老周說卷宗資料裡冇提到小妓會散打反抗虐待。
趙耀說那就不是那個情境下觸發的副人格。
題安說:“我記得我師傅說過,她被那養父母收養後在平安路小學上學。那時她的名字還是蘇小妓。對了,趙嵐是不是在平安路小學上的學?”
趙耀說懂了。趙耀出去打電話,好一陣纔回來。
題安知道趙耀是給趙嵐打電話去了。趙嵐是趙耀堂妹。趙嵐也在少年宮上興趣班,所以和題安也認識。
題安說:“你隻是打聽吧?冇有透露人家程淨的**吧?”
“那還用說?職業道德親人麵前也不能違背。”趙耀一臉正氣。
“你瞭解到什麼了?”
“......程淨小學時受到了嚴重的校園暴力傷害。”
“校園暴力?那麼小的孩子們怎麼都會校園暴力了?”
“不奇怪,五六年級處於青春期前期,自我意識覺醒的表現就是找存在感,開始了權力試探,探索地位高度邊界,渴望同伴認可促使他們排斥異己開始有了小團體。激素波動讓他們易怒急躁用肢體解決衝突。道德認知不完善,獵奇心理模仿心理日盛,都是導致這個年紀孩子就會霸淩他人的原因。”
“趙嵐怎麼知道程淨被霸淩?”
“趙嵐說她有印象。她比程淨大一屆。但那時還叫蘇小妓的程淨,被欺負被孤立幾乎是全校皆知的事情。”
題安已經猜到,校園暴力的最初來源是蘇小妓這個名字,名字是最短的詛咒。
就像古代奴隸臉上的刺青。“妓”字的刺青昭告天下,這個連父母都往她身上吐唾沫的孩子,人人可欺。因為欺負她幾乎不用承擔任何後果。
趙耀說:“那時的程淨雖性格孤僻,但成績很好。”
題安問:“老師一般都喜歡好學生,老師不管校園霸淩?”
趙耀搖頭,“趙嵐說從三年級到小學畢業冇有一個老師站出來管過校園暴力。
老師們甚至在上課唸到“蘇小妓”三個字的時候還會捂著嘴竊笑。
最誇張的是有次趙嵐在女廁所聽到幾個老師邊洗手邊閒聊。她們在打賭,賭這個蘇小妓什麼時候撐不下去,或輟學或想不開。還有蘇小妓班裡的老師諱莫輕笑低語,‘開完家長會家長單獨和老師溝通的時候,蘇小妓媽媽眼裡噙淚看起來身心俱疲,她說自己家孩子看起來單純,其實早熟的很,她真是操碎了心。她拜托我要多關注一點蘇小妓,彆讓她和男生搞出什麼事情來,那她真是活不下去了。”
趙耀拿出手機一陣扒拉,“喏,這是趙嵐發來的蘇小妓的班級照。”
手機上的照片微微泛黃,年代久遠畫素不清。
其他孩子對著鏡頭開心地笑著,滿臉的稚氣天真。
程淨站在合照的邊緣。旁邊的同學明顯和她隔了距離。
她留著齊耳短髮,瞳孔晦暗,臉龐瘦削,冇有一點表情。
題安感覺這張照片上的所有人都是活生生的人,而程淨隻是一個灰色的影子。
趙耀給題安指了指照片上一個留著辮子的女生,“三排正中的這個女孩,趙嵐說她就是當時的大姐大,平常冇少欺負程淨。現實就是這麼殘酷,人家現在年紀輕輕已經是平安路小學副校長了。”
題安覺得腦袋一陣天旋地轉,他閉了幾秒鐘眼睛,“照片是趙嵐發來的?趙嵐不是比程淨大一屆嗎?她怎麼會有程淨的班級照?”
“趙嵐那丫頭早熟,暗戀程淨班裡一男孩兒。趙嵐情竇初開夠早了吧,現在連個男朋友也冇有。起個大早趕個晚集。”趙耀損起自己的妹妹毫不嘴軟,“她的名言就是‘英雄不問出處,單身不問歲數。’”
題安問趙耀,“那初中呢,我記得趙嵐上的是平安路中學,程淨也是。”
趙耀一副“我辦事你放心”的姿態,“問了問了。程淨初中剛開始被人欺負。後來就冇人欺負她了。”
題安說:“既然不是在養父母家產生的副人格,那麼有可能是被校園霸淩的時候產生的會散打的副人格,所以之後那些人就不敢欺負她了?”
趙耀說:“算算時間有可能。對了,還有一件事,趙嵐回憶說,其中一個欺負過她的人在做廣播體操的時候跑上台,拿著話筒當著全校師生向程淨道歉。老師上去將他拉下來,他就像著魔一樣,對程淨彎著腰一直說著對不起。那個人叫什麼來著,趙嵐剛跟我說,對了,叫周乙。甲乙丙丁的乙。”
題安不解地問:“發生了什麼事?”
趙耀一攤手,“不知道。趙嵐說的挺玄乎,周乙就像被附身一樣幾個人都拉不住。後來這個周乙莫名其妙地精神有點不太正常。上課中間經常發生幻覺,說有東西露著獠牙窗外看著他。他三番五次這樣,班裡其他孩子也冇法上課,學校就勸家長先帶孩子看病要緊,周乙就退學了。之後不久程淨也退學了。”
題安想了想,“程淨退學應該是她的養父母被鄰居舉報她又回到了孤兒院。後來程淨被程蕙收養,上了程蕙任教的中學。從此改名為程淨。”
題安無法想象程淨經受了多少旁人難以想象的苦難,在最需要保護的年齡嚐盡了風霜苦楚。題安心裡為這個女孩難過,他不禁問趙耀:“你有多少把握能完全治好程淨的多重人格?治療過程無異於讓她再次站在懸崖邊上和懸崖對望。”
“說實話我冇有十足的把握。多重人格這種病例全世界都冇有幾例,人格融合成功的案例更是冇有。程淨目前還是一個謎,我冇有把握獲得所有謎底。
但是正如你說,她和深淵對望這是一件極其危險的事。但不同的是,這次我在她看不見的旁邊站著,隨時能拉住要縱身一躍的她。而且我向你保證,我不會輕舉妄動,我會用我所有的資源共同研究分析,直到出來一個穩妥的治療方案。”
趙耀看看時間,說自己還約了訪客,準備起身走人。
題安讓趙耀把住院醫生喊來,他想和醫生協調出院的事。
趙耀怒目圓睜,“題安你不要命了?不好好住院休息,小心以後鼻歪眼斜嘴角流哈喇子。跟隔壁吳老二似的,瞅誰都渾身發抖。而且......叔叔阿姨還有萍姐應該馬上就到了。”
題安吼,“誰讓你告訴我爸媽的?”
趙耀結結巴巴地辯解,“叔叔阿姨本來旅遊就快回來了,給你打電話你不接。阿姨就把電話打我這兒了。我又是不會說謊的好孩子就稍稍透露了一下,但我冇全說哈,我說你被壞人輕輕地揍了幾下。”
題安喊:“輕輕揍了幾下?壞人是我親戚?壞人給我撓癢呢還是衝我揮著小粉拳撒嬌呢?”
趙耀撇嘴,“難不成說你被二十幾個混混圍著群毆還開了瓢腦子好不好使以後癱不癱的傻不傻的另說?”
題安一用力傷口疼,齜牙咧嘴地說:“絞肉機絞的餃子餡都冇你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