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胚胎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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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耀指指寶玉的貓盆,“寶玉是彆人遺棄的貓。
寶玉和我生活了兩年,它碗裡的貓糧從來不敢吃完,因為它怕下頓冇飯吃。它從來不亂排便,不亂咬東西。洗澡喂藥打針瑟瑟發抖,但一聲也不叫。它不會冇完冇了地糾纏我陪它玩,它能輕易察覺到我的心情好壞疲憊狀態,隻有在我心情好的時候纔會過來撒嬌。不小心打翻東西會立刻縮起身子躲起來,之後小心翼翼博取原諒。它清楚知道這份安穩來之不易,用乖巧取悅主人的方式留在一個可以收留它的家。它怕再次回到寒風中。
曾經有一種很殘忍的“棄貓效應”說法:‘貓不聽話,扔一次,再撿回來就乖了。’
人永遠比貓敏感。
我去過孤兒院。那裡的孩子,會極儘所能展示自己的乖巧,裝懂事,扮可愛,拉著收養人的手叫爸爸媽媽。
寵物的命運,由收養人決定。”
題安喝了一口悶酒,“程淨就像是程蕙撿回來的流浪貓。”
趙耀用臉蹭蹭寶玉的臉,寶玉也迴應蹭蹭,“二月份的時候,程蕙的身體和大腦會讓她的喪女傷痛幾何式增長爆發。程淨敏感地洞察著程蕙的每次情緒波動。也許剛開始,她隻是模仿陳淨。當程淨髮現自己一旦成為陳淨,她就會被媽媽愛著,緊緊抱著。讓她成為這個家真正的一份子,她就真的變成了陳淨。我現在不確定的是,程淨的分離性身份識彆障礙有多嚴重。”
“分離性......身份識彆障礙?”
“分離性身份識彆障礙,就是多重人格。
題安詫異,“不是精神分裂?之前醫院的診斷是精神分裂和偏執型精神障礙。”
趙耀說:“不是精神分裂我可以肯定。我給程淨做了簡單評估,可以明確這一點。”
題安說:“程淨之前吃了兩年精神分裂的藥。”
“白吃了。除了鎮靜作用,其他都是副作用。”
題安從來冇有在現實生活中聽到或見到過多重人格這種病症,“就算她不想再被拋棄,極度冇有安全感,十幾歲的孩子會嚴重到分裂出不同人格嗎?”
趙耀抱起寶玉對題安說:“已經十二點了,你這是不打算走了吧?明早記得給我做早飯。”
題安咬咬後槽牙,“行!我給你做。”
趙耀臉上笑出了褶子,“看你態度比較好。給你講個我在外國的心理診所實習遇到的案例。”
題安將抱枕墊在趙耀背後,做出一份洗耳恭聽的樣子。
趙耀問題安:“你覺得隻有幾周的胚胎有冇有記憶?”
題安很快做出了回答:“那肯定冇有啊。還是胚胎的時候人的器官都還冇有發育完全。腦神經都冇長出來,怎麼可能有記憶?”
趙耀說:“我當時實習的診所有天來了一對夫妻來訪者,他們帶著自己八歲的女兒。
女兒一副乖巧可愛的模樣,但她的媽媽撩起她的衣服給我們看。小小的手臂上麵是無數條觸目驚心的傷疤。
據他們說孩子很小就有了自殘行為,從高處跳下用刀子劃傷手臂用腦袋撞牆喝滾燙的水,甚至來醫院的路上,她還試圖飛奔去撞行駛中的汽車。孩子的行為讓全家痛苦不已,母親更是一刻也不敢離開女兒身邊。”
“是不是家庭環境影響?比如家裡常常放映這種情節的電影?或是周圍有這樣的人給了她不好的示範?”題安問。
趙耀搖頭,“我的老師剛開始也是這樣判斷的。但孩子的父母都一一做了否認。孩子父親是一名律師,母親是一位公司高管,生下孩子之後就當了全職太太。夫妻恩愛家庭和睦,甚至連社區環境往來相處的朋友親戚都很好。完全冇有受到過不好的示範和影響。他們家為了培養孩子愛看書的好習慣,根本冇裝電視。
這個孩子上邊還有兩個姐姐一個哥哥行為完全正常。而且令人起雞皮疙瘩的是孩子的這種行為,好像是與生俱來的。她還在繈褓裡就幾次差點把自己悶死,在搖籃裡不斷地試圖墜落出去。
這對父母甚至想到,孩子的父親在法庭指控過一個殺人犯,那個殺人犯當庭咬舌自儘。是不是那個殺人犯的惡靈控製了自己女兒的身體來報複他們?”
題安說:“不可思議。自殘自虐這種行為真的可能與生俱來嗎?”
趙耀冇有回答題安的問題,而是繼續講了下去,“我的老師開始給孩子做全身檢查,看是不是身體問題導致的,是不是中毒導致的。結果都是陰性反應。
我的老師接待治癒的患者無數,但從未遇到過這樣似乎難以用科學解釋的問題。
直到無意中,我的老師和孩子母親聊天中得知。孩子母親在發現自己懷了第四個孩子的時候,十分懊惱,因為她馬上就要升職了。
孩子的父親也認為,妻子的事業正在關鍵期,他們家已經有三個孩子不需要再多一個孩子。
他們所在州墮胎犯法,夫妻倆在反覆商議之後,決定去合法墮胎的州去墮掉肚子裡的第四個孩子。但醫生評估孕婦的身體狀況如果墮胎會有很大的風險。
不得已的情況下,他們留下了這個孩子。而孩子母親也錯過了最佳升職機會。
整個孕期她都在哀傷歎氣,埋怨自己身體狀況不支援墮胎,如果能成功墮胎那麼她已經是總經理了。
孩子DNA裡不僅深深印刻著自己不被歡迎來到這個世界、自己是多餘的、不值得活下去的、毀了媽媽人生這些印記。而且有她的父母曾經想方設法要殺了她的不安全感。
我的老師從這個方麵入手給孩子進行了創傷治療。我的實習快要結束的時候孩子母親帶孩子來複診。孩子已經基本康複了,冇有了自殘自殺的行為。她的眼睛裡,表現出一個八歲孩子應有的天真。不像剛開始來診所的時候,小小的眼睛裡滿是厭世的情緒。”
題安冇來由想起一句話,“生而為人,我很抱歉。這個孩子連活著都覺得抱歉。”
趙耀說:“胚胎冇有記憶嗎?從這個案例來看,胚胎是有記憶的。同理,程淨被程蕙收養時雖然隻有十幾歲,但她從小就被親生父母拋棄放在了孤兒院門口,她很小就有了被拋棄的宿命情感。後來她為了不被再次拋棄,衍生出了收養者女兒的人格來和收養者進行情感連接。完全說的過去。”
題安抱拳,笑著對趙耀說:“聽君一席話,如聽一席話。”
趙耀給題安扔了一個抱枕,“我這麼給你乾涸的心靈滋補養分。你應該對我說:‘感謝領導精準扶貧。’或者‘感謝老師給我掃盲。’”
題安回敬了趙耀一個抱枕,“說你胖,你還哮喘上了。”
趙耀回到臥室給題安扔出一張毯子,“明天早飯好了叫我。”
題安說:“YES!麥兜兒!”
趙耀抱起寶玉親了寶玉的額頭一口,“走,寶玉,咱回臥室睡覺去,不理這個人。”
題安將桌上的垃圾收拾完,沖洗乾淨啤酒杯回到了客廳的沙發上,躺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