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要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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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的天氣反常得有點不像話。
上午還晴空萬裡,下午灰鉛色的雲層卻沉了下來。
空氣中有了先於大雪而來的絲絲寒意。
下班時間早過了。刑警隊辦公室燈火通明,全員在崗加班。
以前純紙質年代久的老案子,按規定要在規定時間內補錄上傳,電子建檔。
辦公桌上堆著層層疊疊的案件卷宗,泛黃的照片,散落的紙張,牆角的老空調發出的嗡嗡聲,鍵盤咯嗒咯嗒的打字聲,掃描儀列印機吱呦吱呦聲,翻動紙張沙沙聲,和低聲討論聲交織在一起。
題安安排已經懷孕的內勤警員林颯颯下班,然後跟辦公室裡的其他人說,“我知道咱們的工作性質,熬夜、蹲守,抽菸能提神,一時間戒菸不太現實,但林颯颯同誌懷孕,為了咱們的警二代,以後要抽菸的去露天走廊,把味兒散完了再回來,誰破規矩誰請客。”
題安是隊長,在隊裡威望很高。
題安畢業於國內首屈一指的刑事警察學校。他年紀不大,外表看起來俊秀儒雅,心思卻縝密老成。實習的時候就協助師傅偵破過幾件棘手的命案。
隊長髮話,大家嘴上紛紛附和表態,表情卻一臉愁雲。
警員歐陽台,伸了個懶腰,連打了幾個哈欠,“煙已經不管用了,我需要興奮劑。”
題安提醒歐陽台:“知道你是開玩笑,但你是警察,注意自己的言行。”
題安嘴上雖然這樣說,但他看到大家滿臉倦容眼底的紅血絲,他知道這段時間,大家冇日冇夜地加班很辛苦。他每天都買點大家愛吃的宵夜。吃夜宵的時候說說笑笑也是一個放鬆和休息。
今天天氣不好,好多飯店都拒絕送餐。
題安穿上外套,他準備自己出去買。
市公安局門口,一個女孩怯生生地敲了敲門衛室的玻璃。
門衛室值班保安冇有聽到動靜,依然在埋頭專心致誌地刷著手機。
女孩轉身離開,走了幾步又折返了回來,加大力氣敲了敲玻璃。
保安站起來打開窗,問道:“有什麼事嗎?”
女孩說了一句:“我要自首。”
“你說什麼?”
女孩提高了一點可以忽略不計的分貝,“我說,我要自首。我應該找哪位。”
保安打量了一下女孩,二十出頭的樣子,麵容清瘦,眉眼柔和,她長髮披肩,戴著白色毛線帽子,穿著及膝的白色羽絨服,說話聲音規規矩矩,柔柔弱弱,像一隻大雪中的小鹿。她不像是來自首的,倒像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來警察局求助的。
保安初步判斷,事不大。
他說:“公安局現在基本都下班了。明天去轄區派出所吧。”
“我殺人了。”女孩怯生生地說。
題安一隻手提著夜宵暖在大衣裡,一隻手捏緊衣襟,迎著風雪匆匆趕回來。而這句話被正好經過的題安聽得清清楚楚。
回到辦公室,題安讓肖鳴給大家分一下夜宵,把女孩帶到了問詢室。
題安示意來的女孩,可以坐到自己對麵的椅子上。他讓梁落幫女孩倒了一杯熱水。
從女孩滿是泥濘的鞋子上,題安知道,她是走著來的,而且走了挺遠的路。
女孩站起來,雙手接過梁落遞過來的水,微微欠身致謝。
過了幾分鐘,凍得哆嗦的女孩恢複了一點平靜。題安示意梁落可以開始了。
“你剛纔說,你來自首。是嗎?”題安問。
女孩低頭雙手反覆摩挲著杯子。隔了幾秒鐘,像是下定了某個決心。
她抬起頭來看著題安,眼神裡有了下定決心後的決絕,“是的,我要向您自首,我殺了人。”
題安問:“殺了什麼人?什麼時候?”
“一個星期前,我殺了他。”
“他是誰?你殺了誰?”題安追問。
“一個......一個常年威脅......我......的人。”說完這句話,女孩臉色煞白,眼神恍惚。
題安看得出來,麵前這個女孩對那個“死者”有著深深的恐懼。
題安不想問話剛開始,對方就處在崩潰與恐懼的邊緣,於是他拿來一張表格,將一支筆推到女孩麵前,讓她先填一點個人資訊。
題安示意梁落隨他出去,讓女孩安靜幾分鐘。有利於她梳理一下自己的思路和情緒,便於接下來的詢問。
題安和梁落再次回到問詢室的時候,看得出來女孩的情緒穩定下來不少。
題安拿起女孩填好的表格,映入他眼簾的是女孩娟秀工整的字體。
女孩的名字叫程淨,年齡、身份證號碼、家庭住址、畢業院校、工作單位等各項資訊都一筆一畫,無半點塗改和潦草。她的職業是一所大學的圖書管理員。
當題安的眼神,落到程淨畢業院校時,微微震驚了一下,因為那是一所非常有名的學校。
題安示意梁落可以在電腦上覈實一下資訊真假,以及有無犯罪前科。
題安問女孩:“你的名字是......程淨。程淨是你身份證上的名字嗎?是你的本名嗎?”
女孩從包裡拿出身份證遞給題安,低低地說了一句,“是我身份證上現在的名字?”
“哦?現在?意思是你有曾用名?”題安問。
程淨用更小的聲音回答:“有。”
“請寫下來。”題安將紙又推回去。
女孩拿起筆的手,止不住在顫抖,她用另一隻手,按住寫字的那隻手,想要讓它安靜下來。事與願違,筆“啪”地一聲掉落在地板上。
“對不起。”叫程淨的女孩道歉。
題安拾起筆,對程淨說:“冇事,你儘量剋製你的情緒。一點一點把問題說清楚。這樣,你說,我寫。是哪幾個字?”
程淨漲紅了臉,幾乎用聽不到的聲音回答:“蘇小妓。”
題安冇抬頭,“蘇州的蘇,大小的小嗎?哪個ji?”
“女字旁一個支,支援的支。”
梁落和題安同時愕然地抬頭。
麵前的這個女孩的曾用名,竟然是“蘇小妓?”
誰家的父母,會給孩子這麼起名字。即使父母不識字,也不會起這樣的名字。
題安掩飾住內心的困惑,還是專業地問起與案件有關的問題。
他將寫著蘇小妓三個字的紙張翻扣了過去,“好的程淨,繼續,你殺了誰,在哪殺的?你和他什麼關係?你殺他的動機是什麼?”
“我殺的人名字大家都叫他小偉。”
“小偉是小名吧,他的大名叫什麼?”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小偉是我小時候在孤兒院認識的。後來他被領養了。長大後再冇有見過。
三年前,他突然找到我,勒索我,恐嚇我,跟蹤我,甚至一次次要殺掉我,這三年來我一直過得戰戰兢兢。
一個星期前,他約我去郊區南山。我本來也想與他有個了斷,就拿了一萬塊錢準備給他。但說著說著,小偉突然情緒非常激動,他掐著我的脖子,我無法呼吸。我一掙紮,就將他推下了山崖。”
“你親眼看到他滾落山崖嗎?”
“我親眼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