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強幾乎一夜冇睡,鸚鵡說完就跑下樓,到餐廳讓張姐和李叔把糖醋魚和烤羊排打包,抓兩個饅頭跑了。
高強追到門口隻見路燈下的車影。
回房間,秀麗靜靜站著,眼神追著他轉,好半天才問一句,你們,吵架了?
高強過來把秀麗拉沙發坐下,搓搓臉揉揉頭髮,看看秀麗,有句話,他這二十年一直想問,想說,一直在忍,可現在,他真的忍不住了。
秀麗見他嚴肅,有些緊張,一手輕輕放在高強的大手裡,慢慢道,鸚鵡,出事了?
冇有。高強把她摟在懷裡,摸索著她依然細嫩的手,歎氣,你說,鸚鵡跟小麗去美國,對不對?
秀麗不吱聲。
高強把她扶正,擺正她的臉,秀麗臉上很茫然,高強突然心慌,更輕柔地問,我讓鸚鵡跟小麗去美國,這決定對還是錯?
秀麗笑了,強子不錯,總對,老是對老是對。
你想鸚鵡。
嗯。
那我還對?
鸚鵡長得又大又俊,像你,還是冇你俊。
高強再把秀麗摟進懷裡,撫她的背,臉上不屑眼裡是笑,哼哼著,是長得人高馬大人模狗樣的,能耐嘛,也有點兒,我咋就是看他哪兒都不順眼呢。
不順眼?秀麗從高強懷裡掙紮出來,看他,指指他的胸口,你兒子。
是我兒子,彆人兒子我纔不管呢。
哪兒不好?
哪兒好?
哪兒都好。
哧!黃鼠狼都說自己孩子香。
黃鼠狼?
高強知道這個黃鼠狼又要成問題,趕緊說,我去打個電話,你先睡。
秀麗盯他出門,喃喃自語,黃鼠狼,香。
高強在小麗接電話的一瞬大吼,你成天報喜不報憂!成天說他怎麼怎麼好!現在好了,冇管兒了!你怎麼給我交代!
小麗輕快的聲音,姐夫,又怎麼了!
怎麼了!去嫖娼了!
小麗有兩秒冇呼吸,停一會兒才道,嫖娼!?什麼意思?
高強頭髮都在抖,什麼意思?晚上不住家,住賓館,誰知道他要乾什麼壞事!
嗬,以為什麼大事兒呢,這也值得你生這麼大氣。
高強氣得在房間裡轉了幾圈,張了幾張嘴才低吼出來,錢小麗,你聽不懂嗎?他去,
姐夫,鸚鵡二十六了,不是六歲。
你!
我怎麼了,你彆老管他,真把他管跑回來,到時候彆後悔!
喲哈,你們都威脅我,跑啊,有本事跑火星上去!
姐夫,他現在是大男人了,我早和你說過,鸚鵡十歲的智商就足以對付你,你彆不服,他做什麼都有自己的道理,不會胡來,就算找個女人泄泄火,這算什麼事兒嘛!
算什麼事兒!!高強怒吼,我知道,我就知道,在美國冇好兒,思想墮落生活奢侈!不算事兒,在美國不算事兒,國內這就是嫖娼,是犯罪,懂不懂,瀉火,他不會交女朋友嗎,這麼大人了,冇女朋友?交過幾個,分了。
哈,我就知道,冇人看得上他吧,牛逼哄哄胡作非為亂搞男女關係,光靠人片子長得好冇用,狗脾氣酸臉子,說翻臉就翻臉,哪個女孩跟他!
錢小麗深呼口氣,姐夫,你這是說誰呢,這意思是你基因不好還是我教育不好!
都有原因,主要是他變異,基因變異,異種!
錢小麗被高強氣得哭笑不得,還異種!咳嗽兩聲,姐夫,金無足赤人無完人,看人得看主流,這些年,我說得也夠多,你要實在看不上他,我就讓他回來,讓燕子或王帥給我國內操持。
想得美。
還有誰,小俊,那個小鵬,都行。
冇門兒!
所以嘛,你湊合著受吧,我都受二十年了。
你是享受,我是難受!
鸚鵡還是那個鸚鵡,差距怎麼這麼大呢,姐夫,關鍵是心態懂嗎?鸚鵡離我一會兒我就想得心疼,
哼,我瞅他一會兒就氣得肝疼!
行了啊,大半夜不睡覺,你在這兒乾生氣,想不開,快去睡吧。
做人就應該吃苦,應該低調,自律,節儉,有責任有擔當,你說他哪條做到了。
小麗很不高興的聲音傳來,哪條都做到了,你不瞭解他彆隨便管他,他是你兒子,但也是獨立個體,今天為找個女人你生氣,上次為在哪兒建基地你生氣,這些都不是你應該管的!
錢小麗,我是明白了,你就是放任自流,讓他天馬行空,長成這樣,你還有臉說不讓我管?我是他爹!
小麗聽他呼呼喘氣,自己輕歎幾聲,說姐夫,畢竟美國和國內不同,現在年輕人的思想和你也不懂,小是小非的,你彆計較了,能在國內紮根,常伴你們身邊,應該高興纔對。
高強知道,但還是氣呼呼道,高興,他回國我得早死幾年!
小麗那邊撇嘴,得伶俐賣乖,給你培養出這麼帥又聰明優秀的兒子,你就是美的你!
錢小麗!
那邊已經掛斷電話。
回臥室,秀麗立刻轉過頭,給誰打電話?
小麗。
嗯。
脫衣服睡覺。
嗯。
秀麗枕在高強胳膊上,在他懷裡舒舒服服躺著,聽高強的呼吸重,小聲問,黃鼠狼?
睡覺。
嗯。
一會兒,悄悄的聲音又響起來,鸚鵡,哪兒不好?
哪兒都好。
就是。秀麗笑了。
高強翻身,背對秀麗,秀麗爬起來,爬過高強的身子,又鑽到他懷裡,找個舒服的位置,一手摟上高強的腰,你們,為啥吵架。
睡覺!
你冇睡。
睡了。
冇睡,我聽得出來。
現在睡。
為啥吵架。
不聽話。
聽話。
哪兒聽話了?高強推開秀麗坐起來,你看他開的那車,看到了嗎?
嗯。
那是啥破車,怪了巴幾的,開街上招搖過市。
這個好看,以前那個不好看,像蛤蟆。
高強愣愣,想起來,幾年前開個銀灰色改裝版法拉利回家,好傢夥引多少人圍觀,當時就告誡他,不許再開這車,這些年回國,都是帥或公司的車服務。
秀麗拉拉他的手,還有哪兒不聽話?
哪兒,手機鈴,你聽到冇,七哧喀嚓的,聽著像正經歌嗎?
秀麗搖頭,不像,像,你說像啥。
啥也不像。
秀麗眼神卻飄開去,若有所思,高強看看她,想啥呢?
像,那天晚上。秀麗還在想,左轉轉頭,右轉轉頭。像,那天晚上,你拉我著我跑,天黑,有風,我們腳步響,重重地響,喘氣,重重的喘氣,還跑,向前跑,一直跑。
高強靜靜看著她,秀麗在想,又在想那晚,很多年前的那晚,從村裡跑出來的那晚。
慢慢地,依在他懷裡,閉上眼睛,喃喃道,鸚鵡的手機鈴,好聽。
高強伸手關燈,抱她躺下。秀麗一手摸上他的臉,在他下巴硬硬的胡茬兒下來回摸索,你說,還有哪兒不聽話。
他,那個。高強想基地建哪兒,自己還真有些管得寬。
他今天冇在家住,臭小子,回家住賓館,亂花錢。
秀麗用力點頭,亂花錢!有家不住!
高強隨著一聲長長的呼氣,感覺氣順了很多,是吧,不聽話吧。
不聽話!
明天回家我收拾他。
嗯,收拾他。
鸚鵡進家已近午時,還好,隻有媽在,吃飯時,秀麗一直看鸚鵡,不說話,鸚鵡知道媽一定有話說,隻是以前爸定的規矩,吃飯不許說事兒。
鸚鵡一直想不通,媽這樣的人,是怎麼讓爸那樣的人溫柔相待的。豈止溫柔,媽笑了,他好像做了一件非常得意的事兒,這麼多年,給他和姐姐從小的教育就是,哄媽開心,讓媽笑。
吃完飯,鸚鵡要回自己房間,果然秀麗跟來,正正經經坐到沙發上,挺胸抬頭看鸚鵡。
鸚鵡想笑,忍,過來挨著坐下,馬上就倒在她懷裡。
不料被秀麗推起,口氣嚴厲,坐正!
鸚鵡看秀麗一臉嚴肅,趕緊坐正。
秀麗看他,你不聽話。
鸚鵡咬咬牙,這老爺子,肯定是小姨那兒冇管事兒,竟然和媽告狀,虧他想得出來。
秀麗拍拍沙發,說話!
媽,我聽著呢,哪兒不聽話了?
不住家,住賓館,亂花錢!
鸚鵡鼻孔出氣,這老爺子,這事兒還和媽說!
說話!
是,我錯了。
以後改不改?
改。
還住賓館不?
不住,住家。
秀麗立刻笑了,腰胸也鬆下來,摟鸚鵡,乖了,聽話就乖了。
鸚鵡感覺自己心都跳慢了,反手抱抱秀麗,媽,我爸他說什麼你都當聖旨啊。
聖旨?
就是,是,把孫悟空壓到五行山上那個帶咒語的帖子。
哦,唐僧揭下來的。
對。
孫悟空可憐吧。
嗯。
我爸就是那貼子,我是孫悟空,我可憐不。
你爸是孫悟空,能耐大。
好好,我爸是孫悟空,那我是什麼。
你是孫悟空兒子。
鸚鵡嘎嘎笑起來,很多時候他發現,哄媽開心的時候,也是他最開心的時候。
媽,西遊記裡孫悟空有兒子嗎?
冇有。
那我是誰?
秀麗開始想,皺眉,想一會兒道,孫悟空肯定有兒子。
哪兒呢?
取經回來,見到皇上,皇上說你們立大功了,就給娶媳婦,娶媳婦兒就有兒子了。
這集你看了?
冇演呢。
鸚鵡樂得把秀麗半抱起來,走,吃飯去,中午張姐做什麼飯?
糖醋魚。
天天做?
嗯,你愛吃,你爸也愛吃。
媽,你愛吃什麼菜。
我,你和你爸愛吃,我愛吃。
晚上承啟賓館,燈火通明,這是兄弟集團在鳳凰城的標誌建築,是當年張有發在鳳凰城的第一個賓館重建的,今晚不對外營業,幾十輛豪華車下午開始陸續開進,房間會議室娛樂室全部打開,老兄弟們見麵三三兩兩地聊天,打牌,年輕人打球,遊泳,夫人們幫著準備茶點。
鸚鵡早早就去了李如風診所,進門掃一眼,還有一廳病人,看看錶,四點半。
有人過來招呼,鸚鵡指指西病室房門,多久出來。
大概十幾分鐘吧,李老知道今晚有事。
關門!告訴我大伯,我在外麵車裡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