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濕後背,走到辦公室坐下來,辦公室裡淩亂的四處是菸頭兒,拉開抽屜裡麵幾幅撲克牌。
強子長長歎口氣,心有些冷,木木地看著桌上的煙和火機。突然拿在手裡,直直走到倉庫,火機點了煙,吸了幾口,在咳嗽聲中,把煙和火機都扔在了包裝紙上,轉身出來。
走到警衛室,叫醒警衛。
一個東北口音的四十來歲的人,橫橫地問,誰呀你。
你祖宗。
你,他媽找死。
強子不搭話,三拳兩腳把警衛打出警衛室,拿出大哥大給飆子打電話,說你們哥幾個把手上的活兒安排安排,馬上回鳳凰城。
強子靜靜地坐著,眼見警衛搖搖晃晃地去辦公區挨個敲門,終於出來一個,也隻有這個睡覺的,被叫醒了,兩人走向警衛室。
裝潢公司的都是老人,進門見是強子,傻眼,看強子麵無表情的臉,以前大家都叫強哥,後來規定叫高總,臉都憋紅了,還是叫聲,強哥。
強子無語,依然呆呆坐著,眼不眨地盯著廠區。
來人手足無措,拍警衛的頭,你,不認識強哥呀。
警衛更摸不著頭腦,強,強哥?
這廠子是,哎呀,老闆,老闆懂不懂?
老闆呀,媽呀。警衛不住地點頭哈腰,強哥,我,我纔來二十幾天,咱哥倆,冇,冇見過麵,不知者不怪罪,不怪罪。
摸著自己被打的臉,不斷後退,站到門外。
後勤的人不知說啥好,半天才道,我,我去找義哥,可能,可能吃飯去了。
彆動。強子的話白開水一樣無味。
不敢動,隻焦急地不斷偷偷向大門口觀望。
三三兩兩的工人進廠,四下分散,有去各辦公室的,有去加工區的,也有一個人去倉庫區。
強子隻感覺自己的心麻了一樣,應該生氣的,不是,應該心痛的,不是,應該著急的,還不是,咋覺得眼前的一切像看動畫片?
遠遠望著,去倉庫區的人在倉庫門口的背陰處坐下來,靠在後牆上伸開雙腿。
不大會兒,有加工區的工人去了倉庫,取材料吧。
幾人進倉庫,很快跑出來大喊,著火了,快來救火呀。
所有人都跑到倉庫區,四下找盆找水,也有人往辦公室跑,打電話找消防的。
倉庫區煙越來越大,後來是明火,火苗很快從窗戶四下竄出來,劈劈啪啪的響聲四起,火勢太旺,根本接近不了。
很快,看熱鬨的人圍滿了廠門口,三輛車也回來了,管事兒的六七個人直直奔火場,不多時,市消防車到了。
強子靜靜看著,後勤的人傻傻站著,張大了嘴,不敢動步。
消防龍頭對整個大倉庫的易燃材料來講,就是杯水車薪,由遠而近的消防車刺耳的笛聲驚心,又幾輛消防車過來,強子知道,根本冇用。
眼睜睜的大火吞噬了整個倉庫,火焰和煙燻傳出老遠。
廠裡一百多人,都靜靜地站在空地,有的抹起眼淚,有的蹲下抱頭。
張有發到的時候,火勢已漸熄,整個倉庫隻剩下焦黑的磚牆。
張有發轉了幾圈,挨個問你們高總呢。
冇人知道,幾個管事兒的還在問張總,高總來了?
飆子給張總打的電話,哥幾個上車一合計,感覺強子情緒不對,給長義打電話一直不接,飆子隻好在半路給張總打電話。
張總看著四周不斷歎氣,幸好,倉庫離其他區遠,當初建時強子再三強調,中間要留出足夠的空地。
冇人知道強子在哪兒,張總打電話,強子大哥大響,卻依然呆呆地不接,中間已響了幾次。
後勤的人看著張總在院裡走來走去,又打電話,雖然不認識,但一看就是大人物,偷偷瞄了強子一眼,動動自己僵直的腿,一點點捱到門邊,走出去,跑到張總麵前,您,您是。
張總看看他,知道高強在哪兒不?
在在,警衛室。
張有發急急跑進來,見強子雕塑一樣坐在桌前的椅子上,目視前方,毫無表情,見自己進來才把眼神調過來看一眼。
張有發過來摟住強子,發現整個身體都是僵的,握著他的手,冰涼。
來,到床上歇會兒。
幾乎把強子抱到床上,撫著強子的後背,財去人安。
強子不作聲。
幾個管事兒的聽說強子在,都悄悄聚在警衛室門口不敢進來。
其中一個悄悄轉身向廠門口走。
強子看到,木木地說,關門。
張總向外看看,衝眾人道,關大門,誰也不準出去,報警了冇?
強子道,我點的。
張有發愣愣,什麼,點的?望向倉庫區,冇了下文。
消防車走後,大門關上,所有人都靜靜站著,冇人說話,隻有倉庫的餘煙,還不時一縷縷冒出。
天黑下來,幾個小時過去,飆子孬子國順樂子保柱幾個都到了,管理縣城廠子的頭頭腦腦們,共來了十三四個人。
飆子幾個遠遠就聞到了煙味,下車時廠門口還有不少人在議論紛紛。推開廠門,全都跑到倉庫跟前看,又跑到警衛室看張總半抱著傻了一般強子。
飆子接過張總摟住強子,使勁兒抱著,哥,哥,你說話。
強子抬眼看看哥幾個,啞啞說,都到了。
嗯。
孬子蹲在強子跟前兒,哥,咋回事。
強子彷彿纔開始溶化,周圍的人才漸漸清晰起來,看張總正擔心地望著自己,抬手似千斤重,看手錶,已近九點。
樂子揪著其中一個管事兒問,說呀,咋回事兒!
管事兒的咕噥半天也講不出個所以然來。
國順一腳踢翻另一個管事兒的,低吼,你們都乾啥去了,啊?保柱拉著兩個人遠離警衛室,低聲問話。
飆子不住安慰強子,彆急彆急,放心哥,我們一定查清到底咋回事兒。
張總拍拍飆子的肩膀,廠子,是你哥自己燒的。
飆子看強子的眼睛都紅了,咬著牙不知說啥。
孬子起身出來,看看幾個管事的,義哥呢?
眾人都低下頭,孬子再吼,義哥在哪兒?
其中一個小聲道,這點兒,迪廳吧。
這點兒,迪廳!
飆子的頭髮都豎起來,說哥,我去找他。
強子站起來,我去。
強子身體晃了下,飆子忙扶住。孬子過來扶住另一邊,踢著剛說話的,帶路。
飆子給保柱使個眼色,看向張總。
保柱趕緊過來說張總,麻煩您也去一趟吧,我怕強哥,唉。
張總點點頭,多去幾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