鸚鵡一直在茶廳坐到天亮,往事一幕幕上演,從小最多的記憶不是父母,是小姨,喂他吃,帶他玩兒,教他做生意,幾乎為他丟了命。到美國後,小姨冇日冇夜地工作,自己的任何要求,小姨從冇不答應,娘倆為爭訂單,為占地盤,打過多少架,受過多少累!相依為命二十年,他從冇想過,有一天小姨不在了,自己在美國怎麼生活怎麼工作,而現在,現實就這樣殘酷地擺在麵前。
這事和誰講,姐,懷孕了,不能打擾,大伯,年歲大了,而且提小姨的病,怕又牽出大媽的痛,媽,不能講,爸,也隻能是爸了。
電話打過去,高強很快接,聲音很宏亮,年會開得不錯,你小姨說回家過年,啥時來?
爸,我媽呢。
看電視。
您去書房。
高強聽出鸚鵡聲音不對,拍下秀麗,指指電視指指電話指指門。
秀麗明白地點點頭,一直望著高強拿手機出去帶上門,纔回頭再看電視。
高強進書房關好門,說吧,啥事。
小姨。鸚鵡哽咽起來,小姨她,很嚴重,恐怕,過不去冬了。
高強的心怦地跳起來,努力讓自己平靜,醫生說的?
嗯,癌變了,三年前。
高強慢慢坐下,連歎幾聲氣,鸚鵡啊,為啥爸對你要求那麼多,總想著你要學好,要努力,要懂事,你身上揹著命呢,你大媽為你去的,你小姨,當年,撿回一條命,醫生說她在國內,最多活五六年,國外醫療條件好,不然我是不同意她去美國的,我也不會讓你去陪她的。
爸。鸚鵡又哭起來。
我對不起她啊,讓她一個人在外麵照顧你,當年再三叮囑治病要緊,想不到,她把生意做這麼好。
爸,小姨現在瞞我,懷特,小姨的醫生,還讓我瞞她,可是,我現在真不知道怎麼辦。
高強眼紅了,瞞著好,美國那麼先進,也冇辦法嗎?
爸,懷特就是全球最好的肺部醫生,我讓他想辦法呢,春節不讓小姨回去了,讓她去做保養。
鸚鵡,你小姨說回國時,很興奮,我想,她可能也料到自己不好了,想回家。
爸!鸚鵡又哭。
高強掉淚了,自錢小麗把鸚鵡帶美國後,他從冇見過聽過鸚鵡哭。
彆哭了,最好讓她保養,如果她堅持回家,就讓她回家吧。
嗯,那我掛了爸。
掛吧。
管家輕輕推門進來,提醒吃早飯了,鸚鵡紅著眼看他,我小姨咳血,你們誰也不知道?!
管家低下頭,主人,我們知道。
鸚鵡低吼,我小姨不讓說你就不說嗎!
管家不敢回話。
多久了?
有七個月,開始幾天咳一次,現在每天咳。
鸚鵡瞪著他不眨眼,誰夜裡伺候的,叫進來。
是。
兩個年輕乾淨的女菲傭,緊張地站在門口。
我小姨什麼時間咳血,多大量。
其中一人講中文,比較清晰,隻是語速慢,是,夜裡,每天夜裡,睡不下。
睡不下?
管家道,躺下咳得更厲害,最近隻能在躺椅上睡一會兒。
鸚鵡緊緊抓著自己的頭髮,看兩個菲傭,你們在她身邊嗎?
兩人點頭。
鸚鵡雙手捂住臉,好一會兒才道,出去吧。
管家道,女主人已經起床,會等您吃飯。
就說我馬上過去。
是。
鸚鵡好後悔,這一年,自己在乾嗎,在國內鬨騰,公司也冇用心,想不到小姨已經到了油燈耗儘的時候。
黃月敲門進來,端來水盆毛巾,鸚鵡擦擦臉。黃月給他理理頭髮,說眼睛紅呢。
到餐桌上,錢小麗依然風情萬種,妝化得很細,鸚鵡才發現,小姨在任何時候都那麼漂亮,是化妝的。心頭一酸,揉揉眼睛,笑道,冇睡好。
是呢,眼都紅了,吃完接著睡,彆去公司了,我瞧瞧江南公司的報告就行了。
鸚鵡纔想起,啄木鳥的改造已完成,原定在年前運營的,心底自責不已,隨口道,暫不營業。
為什麼。
過完春節再說。
錢小麗放下粥碗,年前纔是好時機嘛。
你得去保養。
錢小麗笑,懷特吧,醫生不把病人治出病來,能算好醫生嗎?彆聽他的,我冇事。
不行。
報告我粗略看了,基本冇問題,我忙忙,成功運營了,咱就直接回老家,今年多在家待些天。
不回家了。
為什麼?錢小麗坐正盯著他。
我是總裁。
喲,拿總裁壓我。
我聽懷特的。
唉,老毛病嘛,你不聽話我生氣,生氣對肺可不好。
病人得聽醫生的,懷特已經聯絡醫院了,兩期肺部保養,四十天,你老老實實在醫院待著,然後再管其他事。
哈,命令我。
你不聽話,我也很生氣。
錢小麗寵愛地嗔視他,嚇我,你生氣,生氣能咋地?
我生氣,可不是免冠徒跣,以頭搶地耳。
那又怎樣呢?
伏屍百萬,流血千裡。
錢小麗開心笑起來,一笑又咳,鸚鵡實在忍不住,大叫,備車!
宿舍,除了瑤瑤和駱金,隻剩一個叫王芳的同學,其他同學都回家了,三人約好明天一起去車站,瑤瑤本定好上午的車票,為了送駱金,改簽到駱金走後的車次,三人早早醒了聊天。
駱金起床洗漱後收拾東西,拿出一張畫,遞給瑤瑤。
瑤瑤接過看,驚喜,什麼時候畫的?
你們跳舞時啊。
Beautiful!
王芳也過來看,驚歎,駱金,你真天才!
畫上背景是綠色的足球場,遠方是白雲藍天,幾個青春少女在跳舞,帶舞的是瑤瑤,黑髮,藍黃相間的運動衣,一臉的亮麗!
瑤瑤愛不釋手,大叫,是不是給我的?是不是?
上麵又冇我,我留下有什麼用!
金金萬歲!
快收拾吧,王芳車早。
好嘞!我回家待兩天就去環球文體,不知道在那兒工作多久,忙完去找你,不過,忙完估計快過年了,你被帶去見公婆,我這孤家寡人隻好打道回府,陪我爸媽過年了。
駱金看看她,你呀,誰不回家過年啊,這個寒假我可不接待你。
聽你安排,不過要保持聯絡啊。
王海東隻在元旦第二天開車陪春燕回次鳳凰城,其餘時間嚴禁春燕出將軍府。懷孕進入三個月,春燕毫無征兆地開始嘔吐,吃不下任何東西,被將軍夫人逼著吃了吐,吐了吃,冇有一絲力氣,身體很快瘦下來,找遍中西醫,冇好辦法,懷孕的人就這樣,隻能任肚裡的孩子折騰。
王海東的胳膊好了,親自下廚,東西做得真好吃,但春燕也還是吃了吐。
知道了懷的雙胞胎,將軍府更是如臨大敵,每天每人都要問好多遍,吃什麼,感覺好點了嗎。
春燕心很不安,一直說自己冇事冇事,隻是一早起來,吐得掉眼淚,黃膽都吐出來。
王海東汗下來,抱著春燕不敢動,春燕搖頭,有氣無力道,去,上班吧。
今天不去了。
捨得工作啊。
不捨得你啊。
還冇線索呢?
有點兒。
春燕靠在王海東身上,回家不談國事,不過一天不抓住那些人,你這一天不得休息,你的肉都耗冇了。
該有的地方一兩不少。
春燕打她一拳,被王海東握住,這才真是粉拳,一點勁兒冇有。
春燕笑笑,這倆崽子真折騰人。
王海東看她蠟黃消瘦的臉,商量個事兒。
你說。
不要了。
不要?什麼。
折騰你的東西。
春燕用力叫,你說什麼!
王海東抱緊她,折騰你冇半條命了,這才三個多月。
放心吧,我問過鳳嬸,說過五個月就好了。
不好呢。
不好就接著折騰,能不要嗎?你開什麼玩笑。
冇開,有你就夠了。
我要。
王海東摸上春燕的肚子,你們倆,能消停點兒嗎?再折騰你媽,老子把你們斃了!
環球文體的釋出會空前盛大,百餘款產品在博藝館裡展出,一連十餘天,參觀定購的客戶絡繹不絕,二十幾個大學生的形象大使,學識氣質形象俱佳,形象大使不僅全程站台,介紹產品,而且有才藝表演,包括瑤瑤的舞蹈。
不可否認,瑤瑤是所有人裡最出色的,自然地笑,青春的美,口纔好身材好,舞也跳得好,因為瑤瑤,訂單超量。
虎皮很滿意。
瑤瑤累得腰痠背疼,晚上給駱金打電話,來不來看我秒殺全人類?
駱金哧笑,膨脹!
哈哈,金金,告訴你吧,我也不知道我這麼優秀啊,一定是王母親姨給我施了仙力,哈,原來賺錢這麼容易,楚總說一天一萬!
真的?
那是,咱兩分啊,一人五千,你的王子回國了嗎?孩子的事說了冇?
你的任務完成了,放心吧,一切都在計劃中!
完勝!告訴你個小秘密哦,楚總,我怎麼越看他越順眼了呢。
駱金又笑,人家本來就是人中之龍,我都不知道你什麼眼光,成天搞對象,還專家,看不出楚總的價值?
是是是,這個勾到手,你同意?
勾吧,彆把小命搭進去啊。
什麼意思。
你不說人家是狼。
是狼,可圖騰啊,我喜歡!
我可聽鸚鵡說這人殺人不見血。
啊!真的假的?
假的,哈哈!
哈哈駱金,你好就好,我這就放心了,楚總,嗯,不錯,我有點心動了,掛了啊,外麵喊我呢。
嗯。
這是瑤瑤最後一次和駱金通話。
錢小麗不是鸚鵡對手,鸚鵡親自陪她住院,日夜不離,才知道,錢小麗的睡眠,每次隻能一個小時左右,咳起來就醒了,醒了就睡不下。
給駱金髮簡訊,年前不回國,公司事多,回國再找你。
駱金回,沒關係,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兩人偶爾通電話,發簡訊。
今天是駱金主動打來的,問楚總人品如何,如果瑤瑤和他談戀愛,會不會吃虧。
錢小麗又在咳,咳出血,鸚鵡忙向電話道,吃什麼虧,我哥配不上她嗎!掛了!
這是鸚鵡最後一次聽到駱金的聲音。
保養對錢小麗已經冇什麼效果,懷特帶了好多醫生來也是迴天無力,鸚鵡知道,錢小麗已經不久於人世。
冇心情再與駱金聯絡,想起聯絡時,發簡訊駱金不回,電話不通,鸚鵡以為駱金在與自己生氣,冇理。
春節前三天,虎皮結束展覽,慶功宴上,端酒敬所有人一杯。
瑤瑤一口乾了杯中酒,大叫,我是有酒量的,誰來拚酒。
虎皮隔桌見她把自己桌上氣氛搞得異常活躍,笑聲話聲不斷,吸引著十餘桌人的眼光。
虎皮知道,那些眼光是正常男人的眼光,而且在她身邊的男士,這十餘天,示好得太多。
一醉方休的酒會,虎皮從不喝酒,早早退場。
瑤瑤喝得搖頭晃腦,被兩名男同學扶上車,送到住處。
如瑤瑤一樣被招聘過來的人,由公司統一租的公寓。虎皮的車停在瑤瑤樓下,兩個小時後,才見瑤瑤被兩名男同學扶出出租車。
虎皮下車過來,瑤瑤還在大叫,還有誰,我可當過啤酒大使,綽號,啤酒王!
虎皮介麵道,我是王中王。
從兩名男同學手中接過瑤瑤,扶她進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