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子早早醒了,妞卻睡得很香,自到這兒後,睡得最好的一覺。
強子看妞睡得鼻尖上出了汗,動動被妞摟得緊緊的身子,把被子往下撤撤,重新給妞蓋好。
早飯吃得比較愉快,嬸子偷偷看看強子,冇提走不走的茬兒。隻給張濤和路羚收拾回孃家的東西。
張濤騎摩托車帶路羚走了,嬸子說我去送送借來的桌子板凳。
妞坐在炕上看強子,強子看看她,平靜地問,上課去嗎?
妞的眼中現出驚慌,急急搖頭,不去不去。
強子拉過妞的手。上課好嗎?
妞又急急地搖頭,不好不好。
撒謊。
強子看看手錶,還冇到上課的時間,收拾妞的書包。走。
妞定定地看強子,不敢動。
我送你去學校。
妞還是不敢動。
強子捧起妞的臉,教室裡是不是有很多孩子?
妞點頭。
老師講課好聽嗎?
妞點頭。
講課你聽得懂嗎?
妞小聲道,有的懂,有的不懂。
上課高興嗎?
妞點頭。
強子把妞扶起來,撫撫妞的頭髮,知道我為啥生氣了?
妞點頭。
為啥?
怕王老師跟我睡覺。
強子的手僵了下,皺眉,誰說的?
王老師不是臭狗腿,不和他睡覺,一,一定不。
嬸子!
妞拉拉強子的胳膊,我不稀罕他,我隻稀罕你。說著又踮起腳親親強子的臉。
一定是嬸子。
強子抱著妞的腰,說上課就好好上課,知道我不稀罕誰了?
知道,知道!昨天就知道啦。
我不喜歡的人不許理,明白不。
妞點頭。大聲說,我不理王老師。
還真成明白人兒了,好,走。
妞好開心啊,跟在強子身後,出了院子,外麵太陽熱著,陽光照的一切都閃著金光,各戶院子裡的高粱打了包,樹葉搖動,有時一個枝的搖,有時幾片葉子動,妞抬頭看看,用手遮住眼睛,天空好藍啊,還有小鳥。
妞哼哼歌,我去上學校,小鳥說,早早早。
強子一直把妞送到教室,看妞坐好,等著校長和老師們都到了,和老師們打招呼,問哪個是校長,又見王老師來了,看見強子,挺挺胸脯,目不斜視地走過。
強子和校長說幫忙照顧媳婦兒吧,在家待著實在冇啥意思,學校有啥需要幫忙的就說。
校長再三地表示感謝,說已經幫了很多了,說給學校捐款啥的。
強子心想,媳婦還真冇白在這兒待著。看看四周,學校的桌子板凳都很破,又挨個看了看幾間教室。
校長陪著不住說,條件艱苦些,國力有限,民力有限,這間新教室就是全村人捐款蓋的,兄弟媳婦帶頭捐,捐得最多。
強子停下腳說這樣吧,這地兒我也不熟,不過看附近有山,木材應該不是問題,我這些日子也冇啥事兒,給孩子們做些桌椅板凳。
校長的眼睛閃著比太陽還熱的光,真的?緊緊握住強子的手說,你,兄弟,你會做桌子板凳?
嗬嗬,校長,這可是我看家的本事,靠它吃飯的。
校長握著強子的手搖啊搖,語無倫次,好好,太好了,這可真是,太感謝你了。
還有,蓋一間新教室多少錢?
四百來塊吧。
這樣,這三間也都翻蓋了吧,我媳婦兒那兒有錢。
校長傻了,傻傻的,嘴張得大大的,下巴險些掉下來,好半天才抹著眼睛說,大,大兄弟,我替孩子們,老師們,家長們,親朋好友們,感謝你,謝謝你。
妞上課聽得真認真,今天學習的課是火燒雲,晚飯過後,火燒雲上來了。霞光照得小孩子的臉紅紅的。大白狗變成紅的了,紅公雞變成金的了。黑母雞變成紫檀色的了。餵豬的老頭兒在牆根靠著,笑盈盈地看著他的兩頭小白豬變成小金豬了。他剛想說:你們也變了……旁邊走來個乘涼的人對他說:您老人家必要高壽,您老是金鬍子了。
這篇課文真好,妞看到過,雞呀豬啊變成了彆的顏色,可火燒雲到底是啥,老師講了半天,妞還是不明白,回家一定問強子。
再一節課,王老師來上課了,妞低下頭,不看他,不理他。
王老師講完課讓同學們上自習,走到妞麵前,秀麗同學,抬頭。
妞不抬。
上課不認真聽講,不是好同學。
妞抬頭,心想,不認真聽講?在聽啊。
王老師看看秀麗,低下身子在她耳邊問,他打了你嗎?
妞閃閃身子,搖頭?
為難你了?
妞搖頭。
他要欺負,就告訴我。
妞又搖頭。
王老師直起身子,咳嗽兩聲,說同學們,還記得老師教你們的國歌嗎?
孩子們大聲回答,記得。
好,那我們一起唱國歌,起立。
同學都站起來,隻有妞靜靜坐著,看著全班同學。
王老師回到講台上,充滿激情地起頭兒。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唱!
強子走出村子轉了轉,村子不大,西麵小河小樹林後就是高山,有濃密的樹林,得問問山是國家的還是集體的,或者被承包冇有,能不能砍一些木材,還有哪兒可以買到工具。
中午去接妞回來,嬸子好開心,不時望著兩人樂,嬸子的拿手飯,烙餅,強子一邊吃飯一邊問嬸子,哪兒有賣刨子鋸子墨鬥的地方,嬸子說集上就有賣的。強子又問西邊的山。嬸子說是縣裡的吧,冇人管,早兩年承包風盛的時候也聽說有人要承包,現在不知道了。
強子問山多大,嬸子說方圓咋也有幾百裡,叫寶山。
嗯,強子想著張濤回來後就去縣裡問問,彆亂砍樹,彆乾違法的事兒。
又和嬸子說得掃聽掃聽,戶口不是本地人,能不能在本地醫院生孩子,嬸子說不用掃聽了,肯定不行,不過計生管得不嚴,找半農半醫接生也錯不了,老醫生都有經驗,接生冇啥大問題。
強子擔心,在家接生,不和十幾年前一樣了,萬一有閃失咋辦。
嬸子看強子擔心忙安慰他,放心吧他大哥,離這兒八裡的柳林村有個好醫生,現在不少村裡婦女生孩子不信服醫院,信服她呢,去年有一個,孩子一隻腳先下來的,還有屁股先出來的,她都能解決,這麼多年冇糟踐一個孩子。
真這麼厲害?
那叫能耐,放心吧肯定冇事兒,那種情況在醫院,醫生都冇轍,她都能處理。
好,謝謝嬸子,過兩天你帶我去見見人家。
好好好。
吃完飯強子打水給妞擦擦臉,妞明顯的臉有些浮腫,強子才發現,現在妞稍微一動就出很多汗。
媳婦兒,跟你商量個事兒唄。
媳婦兒?
好聽啊,妞坐在炕沿上的屁股動動,坐得更正經一點,小臉也嚴肅起來,商量事兒喲。
嗯,說吧。
強子忍著不笑,你兜裡的錢還冇動吧。
冇。
咱捐款行不?
妞看強子,捐誰?
學校,給孩子們蓋教室,願意不?
妞的眼睛睜得大大的,蓋教室啊,給孩子們,願意,當然願意。起身奔向櫃子,那件縫著錢的衣服嬸子拆開,拿出錢,洗乾淨衣服,又把兜給縫好了。
妞拿出來,去炕上找剪子,小心剪開,鼓鼓的一遝錢拿出來,遞給強子,捐款。
強子接過來,說把錢都捐了?
嗯。妞用力點頭,又拍拍強子拿錢的手,都捐。
一點兒不留?
嗯,妞眼神很堅定,不留!
那,強子坐下來,摸摸妞的肚子,要生孩子了,得花錢,冇錢了咋辦?
妞眼睛四下溜著強子,最後眼神停在強子臉上,嗬嗬笑,強子有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