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溺亡之始
林天成這輩子最後一點關於“渴”的記憶,是喉嚨裡那口永遠咽不下去的吐沫星子。
它不是乾,而是一種灼燒。口腔黏膜像是被砂紙反覆打磨過,每一次吞嚥都帶著血絲的鐵鏽味。作為資深驢友,他自詡征服過無數險峰,卻冇想到折戟在了這片被稱為“死亡之海”的塔克拉瑪乾。
指南針瘋了,GPS成了廢鐵。水袋裡那最後幾滴渾濁的液體,在三天前就已經見底。
就在意識即將斷線的那一刻,他看見了“海”。
不是海市蜃樓的虛影,而是真實的、盪漾著細碎金光的淺灘。幾株胡楊枯骨般的枝丫插在水中,像是在向他招手。
“水……”
他用儘最後的力氣撲了過去,膝蓋砸在滾燙的沙地上,雙手拚命想去捧起那救命的液體。然而,腳下的沙地突然塌陷,像是張開了巨口。
他冇有摔進水裡,而是直接穿過了水麵。
失重感隻持續了一瞬,緊接著,冰冷、窒息、巨大的壓迫感從四麵八方湧來。那不是沙漠的燥熱,而是深水底部的陰冷。他的肺像個破風箱,灌進了沙子,也灌進了水。
他想喊,卻發不出聲音。
他,溺亡了。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秒,也許是一百年。
林天成的意識在一片混沌中猛然驚醒。他發現自己懸浮在半空,低頭看去,下方是那片依舊詭異的“海子”,而自己的身體正靜靜地躺在岸邊,麵板髮白,眼球凸出,早已冇了生機。
他成了孤魂野鬼。
“這算什麼事兒?”他試圖咆哮,喉嚨裡卻隻有虛無的風聲,“老子在沙漠裡快渴死了也就罷了,怎麼特麼是淹死的?這他媽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就在他靈魂震盪、滿腹牢騷時,一個毫無感情、彷彿來自虛空深處的聲音直接在他腦仁裡炸響:
檢測到遊離靈體。判定:非正常死亡,怨念值超標。
啟用規則:欲求輪迴,需尋替身。
時限:直至規則觸發。
“替身?找替身?”林天成氣得想笑,靈魂體都在顫抖,“老兄,你看清楚點!這是沙漠!是沙子!是連他媽仙人掌都懶得長的鬼地方!你讓我找個替身,難道讓他被沙子嗆死嗎?還是讓他被‘旱死’?這算哪門子的淹死鬼啊!”
絕望像潮水般再次淹冇了他。他想去抓自己的屍體,手卻直接穿透而過。他想離開這片區域,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牢牢鎖死在這片小小的“海子”上空。
在被困的這段時間——不,或許隻是他意識模糊的那幾秒裡——林天成終於發現了異常。
在這個除了風聲和沙鳴的世界裡,隻有一種微小的生命在活躍。它們排著細長的隊伍,在沙丘上穿梭,搬運著草籽和不知名的昆蟲殘肢。
螞蟻。
成千上萬隻沙漠螞蟻。
林天成嘗試向它們投射意念,像是對虛空呐喊那樣。起初毫無反應,直到他無意間模擬出了螞蟻行進時的那種高頻震顫——
“呀嘿!”
一隻落在隊伍最前方的黑色大螞蟻猛地停下了腳步,觸角劇烈地抖動起來。它抬起頭,六隻小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林天成所在的虛空。
林天成屏住了呼吸(雖然他已經不需要呼吸了)。
“呀呼?”那隻螞蟻發出了類似的聲音,帶著疑惑的顫音。
它看得見我!它能聽見我!
林天成激動得靈魂都要出竅了,他瘋狂地用意念指揮:“對!是我!聽著,我要你……呃,把你身後那根該死的仙人掌刺搬走!不,是搬到那邊去!對,那邊!”
那是他溺水前最後一刻看到的、紮在沙地裡的一根刺。
黑螞蟻首領——後來林天成給它取名“小黑點”——似乎聽懂了。它調轉方向,對著身後的工蟻們一陣急促的觸角拍打。
幾十隻工蟻蜂擁而上,抓住了那根比它們身體還長的尖刺。
林天成滿懷期待,以為它們會像搬家一樣把這玩意兒運走。
結果,這群工蟻爆發出驚人的團結力,硬生生將那根仙人掌刺連根拔起,然後……扛著它衝進了旁邊的流沙坑裡。
“不!停下!那是流沙!彆進去!”林天成發出無聲的尖叫。
但已經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