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心並沒有去田邊城,而是讓醫療隊將極度虛弱的桑名忠右衛門從那邊送了回來。
他與伊賀朧並排坐在上首的主位。朧和罔津姬主魂融合得很好,她的身體亦在慢慢地恢復。
按照雙方的約定,當朧的身體徹底恢復,她便會按照約定成為藏心的妻子。而藏心則需要為她和罔津姬建立一個全新的神社。
忠右衛門進入本丸後,罔津姬的殘魂便確認了一件事,眼前這個成熟穩重的青年武士,便是她苦苦尋找的故人之後。
“坐吧。”
藏心抬手,止住了忠右衛門行禮的程式,讓他在墊子上麵坐了下來。
忠右衛門坐好後,藏心又命慶鬆丸為其送去一隻托盤。
那托盤之上,擺放著一枚家徽並一瓶丹藥。
“忠右衛門,你可識得此物?”
忠右衛門將那枚家徽小心拿起,放在眼前,仔細觀察了好一會。
“藏心大人,此乃本家祖上家徽,早已廢棄三代。”
“你可知,汝祖上因何廢棄此家徽?”
“小人不知,亦曾聽聞家祖犯下大罪,因此被罰。”
“忠右衛門,你的祖先,是否是桑名郡的桑名二郎?”
“嗨依!家祖名諱確實是桑名二郎。”
“你可知桑名港與你先祖淵源?”
“小人不知,願證寺為本族定下規矩,本族人氏終身不可踏入桑名港半步。”
“你可知其中緣故?”
“小人不知,為了家族延續,小人隻能恪守規矩,本分做人。”
“哎!”這孩子真是個忠厚人啊!
藏心長嘆一聲,便向忠右衛門委婉講述了桑名二郎與罔津姬的愛情、願證寺奪取桑名港的殘暴以及罔津姬轉生時委託他照顧桑名一族的想法。
忠右衛門仔細聽完,便陷入深深的沉默。他將家族往事與自己在願證寺的諸多遭遇慢慢對照,便發現了諸多端倪。
他信念崩潰,受到極大的刺激,突然全身顫抖,“哇”的一下,吐出一口鮮血。隨後,他慢慢倒向一邊,昏死過去。
藏心見狀,急命醫師從托盤藥瓶中拿出一枚法華宗秘葯與其服下,又命人將其抬進上木城醫館,慢慢修養。
他扭頭望向朧,卻不知道如何言語。
朧看到他的尷尬,便柔聲說道:“藏心大人,罔津姬心願已了,隻求大人賜桑名一族千石土地,為其維持家名。”
“若是如此,那我便招攬其為藏心家侍大將,並賜其員弁郡井口村千石土地吧。”
忠右衛門走後,瀧川一益便找到藏心,想要與其商討後續作戰的計劃。
藏心與瀧川雖如閃電般鎮壓了員弁郡與桑名郡,卻不能平息信長的怒火。所以瀧川希望藏心能夠儘快出兵朝明郡與三重郡,鎮壓那裏的一揆,並幫助他重新集結部隊。
藏心非常贊同他的想法,並決定明天出兵朝明郡。於是,他和瀧川便向朝明郡與三重郡派出了大量的忍者,為明日大軍找到準確的目標。
與此同時,他還向阪本城派出忍者,要求阪本城集合領地的部隊,並向其派出兩千人的援軍。
第二天清晨,忍者們便向藏心與瀧川彙報了朝明郡的具體情況。
在本次暴亂中,朝明郡損失慘重。
朝明郡石高累計一萬兩千石,其地形狹長,無險可守,郡內隻有一個政所和六處自然村。
暴亂起時,那願證寺僧兵便與一揆暴民奇襲並擊破了政所。
他們殘忍地殺死了全部守軍,並將他們的首級插在政所的圍牆上,用以展示願證寺的武勇。
朝明郡內,六個自然村也沒有逃過他們的魔爪。此刻,落武者、一揆眾、僧兵的聯軍,擊破了全部的村子,並在那裏燒殺劫掠,集合部隊。
看起來,他們正打算南下,去攻擊瀧川一益在三重郡的重鎮孤野城。
聽到忍者這樣彙報,藏心立刻來了興緻。這種小股部隊是他最喜歡的敵人,隻要將他們各個擊破,藏心便可以舒服地滾雪球了。
雖然瀧川一益很想讓藏心立刻幫他打通員弁郡與孤野城的聯絡,但是沒有兵權的他,也隻能先配合藏心的行動了。
收編信濃諸騎後,藏心手中能騎馬的武士,已經超過了二百。藏心便決定用這股力量來征服朝明郡。
藏心親率諸騎並高階武士組成前隊,阿風與左衛門率領四百人中軍,瀧川一益與一宮隨波齋領後軍六百人便從上木城殺出,直奔朝明郡而去。
藏心在忍者的帶領下,頃刻之間便來到了朝明郡的第一座自然村,朝明村。
這朝明村位於郡內最北端,臨近員弁郡邊界,登記住戶四十有六,登記人口二百一十人。
此刻,村中有僧兵三十五人,其首領為願證寺了空。了空其人素來行事謹慎、心思縝密,因此便被願證寺玄海派到此處監視員弁郡動向。
村中還有一向一揆暴民八十八人,其頭目為佐藤助兵衛。此人原是朝明郡潑皮無賴,素來橫行鄉裡,兇悍好鬥。年初犯事被瀧川通緝後,便帶著十數名手下逃進鈴鹿山脈。這次願證寺發動一揆,他便積極響應,已經撈取了大量的好處。
藏心諸騎尚未到達村口,便聞到了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那便是強盜們終日放火燒屋留下的氣味。
看到遠處村落淒涼景象,藏心勃然大怒,便起了濃厚的殺心。
他將滋野幸政喊到身邊:“幸政,你帶著你的人,去堵住後門,不可放走一個。”
“嗨依!藏心大人,幸政榮幸至極。”
那幸政從身上掏出一枚口哨,用力地吹了兩下,他的騎兵便立刻從隊伍中偏了出來。
隻見他快馬加鞭,吹出一聲長哨,麾下精騎便死死跟著他的坐騎,向村南奔去。
藏心見狀,不免感嘆,這信濃精騎,騎術精湛,戰術果決,果然不同凡響。
諸騎走後不久,藏心的隊伍,亦來到了北麵村口。
此村圍牆低矮,房屋簡陋不堪,內部環境複雜,手下隊伍卻無法進入。
藏心見狀,便帶著諸多護法足輕並首領下馬。在村外就地整理盔甲,裝備武器,準備發動進攻。
此刻,村中諸匪看到藏心家強大軍勢,便立刻出現了分歧。
願證寺諸多僧兵,士氣高漲,準備與藏心決一死戰,卻沒想到,那佐藤助兵衛竟然帶著手下向村後逃了過去。
助兵衛既逃,諸多一揆暴民亦士氣崩潰,向四麵八方奔逃而去。
了空和尚看到這滑稽情況,便知今日,凶多吉少。他帶著諸多僧兵,來到村口,與藏心家部隊隔牆對峙,準備決一死戰。
那了空方纔列陣,便在藏心的隊伍中,看到了寂凈、照治諸多願證寺僧人。
了空諸僧愣在當場,又見藏心家旗幟,便指著寂凈等人大聲咒罵起來。
藏心覺得諸僧聒噪,便從懷中拿出了“七寶蓮台”並“五鈷金剛杵”,端坐其上,開始默默誦經。
隻見雙寶之中發出幾道光華,便將村中因一揆暴動而死冤魂,盡數超度了。
“南無妙法蓮華經!爾等參與一揆,無端造下深厚殺業,此刻若不回頭,必將永墮魔道,生生世世不得超脫!”
藏心此舉,對這些僧兵造成了極大的打擊。
他手中的“五鈷金剛杵”乃是願證寺歷代法主象徵,隻要他手中持有此寶,諸多僧兵便不敢向其舞刀弄槍。
了空大聲叫道:“五鈷金剛杵!你怎會有如此重寶!又如何能夠驅動此寶!”
藏心聞言,心中暗喜:“你這僧人領隊,竟然如此問話,待吾證明自身,看汝等如何應對。”
想到這裏,藏心便大聲說道:“吾與汝願證寺有緣,此二寶皆是法主象徵。它們因緣際會來到我的手中,便是證明!”
諸僧聞言,默默不語。藏心此話,便是願證寺鐵律。擁有並能驅動二寶的他,便是此間諸僧名義上的法主大人。
了空見狀,便從懷中拿出一柄巴掌大的白檀禦鬮筒。此物乃是一向宗僧人卜問神意、決斷大事的法器。
他將禦鬮筒高高舉過頭頂,對著周遭僧兵厲聲喝道:“五鈷金剛杵乃我宗歷代法主至寶,真偽正邪,佛祖自有明斷!吾今在此鬮占!若佛意認你,吾等便俯首聽令;若佛意斥你,吾等必與汝拚個你死我活!”
諸僧聞言紛紛合十誦經,他們的心神立刻穩定下來,眾人眼巴巴看著那禦鬮筒,便待了空誦經起鬮。
那了空咬牙,抱著禦鬮筒轉向長島城願證寺方向,虔誠地跪在地上,口中高聲誦念一向宗《正信唸佛偈》。
三遍偈語誦畢,他緩緩起身,將三枚檜木禦鬮盡數納入白檀筒中。
這些禦鬮便是願證寺上座親自授予的信物,上麵刻著法主、自令及斥逐。
若禦鬮上的字為“法主”,則代表法主意願;
若禦鬮上的字為“自令”,則代表自行其是;
若禦鬮上的字為“斥逐”,則示意全力誅之。
了空將筒身高舉過頭,緩緩搖蕩起來。
檜木鬮片在白檀筒中碰撞,發出清脆規整的聲響。
藏心對此事並不在乎,此間僧兵若是誠心投降,那便收下慢慢改造,若是他們不降,那便殺了去與那佛舍利充能。
“哐當”一聲,了空猛然停住搖蕩的動作,將禦鬮筒口朝下,對著身前輕輕一抖。
“吧嗒”第一枚檜木禦鬮落在地上,“法主”二字,清晰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