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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漏3 10

作者:饒雪漫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2 05:49:19

你有冇有試過在同一天裡把同一首歌聽上幾十遍呢。

我有試過。

那是夏吉吉在她一幅畫簡短的說明裡提到的一首歌。我花了好幾個小時纔將它百度到我的IPOD裡。這是一首很老的歌了,我甚至不知道歌手是誰,她憂傷的嗓子,反覆地唱:“秋天的海不知道,夏天過去了,弄潮的人,它不會再來,不會再來……”

大年三十的夜裡,我孤單地住在這個海邊的小屋,這是我在網上找了很久才找到的一處小屋,不到十個平方,隻有簡單的設施。屋主是兩個大學生,他們去了南方過年,願意把這裡租借給我。我隻帶了簡單的行李,甚至連電腦都冇帶,離過年還差三天。這裡離海很近,夜裡的時候能聽到隱約的濤聲,步行十幾分鐘就能到達海邊。冬天的海邊寂寞而冷清,但是適合我。我支起小型的畫架,幻想自己能比夏吉吉更加的天才。但我知道,畫畫不是我的目的。我隻是需要尋求一種方式來將自己放逐,不然,我就會活生生死在自己各種各樣奇怪的念頭裡。

我不能死。我不能重複白然的路。我要活著,失敗卻依然鮮活地活著,這是必須。

這又有什麼不好?在這座說不上壞的避難所裡,隻需根據大海呼吸的節奏來判斷晨昏,時間對我而言一文不值。我願忘掉那個人在我耳邊的表白,我願將那一切都當作一場夢,夢醒後,一切成空,而我卻不許自己有絲毫遺憾。

他怎麼可能愛?

一切隻是幻覺。

這一天退潮後的大海,出奇的風平浪靜,好像也到遙遠的彼岸趕去湊人間的熱鬨。若不是感覺到大海的異常,我幾乎都忘了,這一天是2008年的除夕。我人生中第二十個年頭的開端。我仍在聽那首歌,順便翻閱隨身帶著的一本繪畫冊子。天色逐漸昏暗下來,我將桌麵上的沙漏倒置,新一輪的九十九秒上演。可就在我剛剛起身準備為自己倒一杯水的時候,我忽然感到了地麵的震動,繼而是雷鳴,雨水說落便落,砸在木屋的四麵牆壁上,好像無數等待救援的敲門者。我急忙趕去檢視窗戶的插銷是否完好,就在這時,我聽到了遠處大海咆哮的聲音,好像許多人一起在小聲說話,中間又夾雜著某個人的尖叫和笑。他們千軍萬馬,一起唱著歌跳著舞歡快地往小屋的方向趕來,好像為了去赴遠處的一場盛大歌舞劇演出。

我的心跳在這幾天裡第一次跳得陡然之快。我忽然想到了一個可怕的詞——海嘯?

難道會發生在今夜?

不過我並不是很怕,如果是,就來吧。我從冇想過躲得過命運的所有安排。

我握緊桌上的沙漏,想回到床上去休息一下。我用沙漏抵住幾天來第一次覺得饑餓的胃部,掙紮著從掛在床頭的包裡取出我的食物——兩袋乾麪包,一包壓縮餅乾。

我差不多才撕開麪包的包裝袋,整座小屋就忽然陷入了黑暗。

一道白得近乎透明的閃電,在窗外不遠的海邊劃破天空。繼而是轟然的雷聲。演出就要開始了嗎?所以雨水敲起了密集的鼓點,而雷鳴變成了鞭炮。連大海都要開始它隱秘的新年狂歡了——

緊接著,小屋停電了。

我閉上眼睛,緩緩鑽進被子裡去,把我的沙漏抱在胸前,仍然饑餓難耐。我的心裡升起一種極不祥的預感。胃裡那個小小的惡魔,她又要來找我了。不,我不能吃東西,已經過去了那麼久,我已經忘記那個病那麼久,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它再複發。我把沙漏放在我溫熱的肚皮上,逼自己睡覺。

然而電閃雷鳴的狂歡仍然冇有結束,轟隆隆的聲音響絕天空。整個國家的人在這一天都要拚死相聚在一起,隻有我不必。我把IPOD的音量調到最大,它卻偏偏在最不該冇電的時候冇電,也棄我而去。我不想去檢視保險絲,就憑我可憐的物理知識,壓根兒搞不定它。我選擇繼續在黑暗裡坐下去,幻想假如我在這裡死去,多少天後纔會被人發覺。

或是一輩子消失,不被記得和發現?

若要報複,誰說這不是最暢快徹底的一種?他以為他可以用下半輩子的討好來償還上半輩子的罪孽,我卻用死亡來宣告他一生的失敗。這怎能不算是一個英勇的抉擇呢?

我為我高興。我把溫熱的沙漏放在枕頭旁,在黑暗裡凝視它看不見的身軀:米砂,你會不會,也為我高興呢?

淚水終於流下來。我這多災多難的短暫一生,愛也愛得怯弱,恨也恨得糊塗。那些愛我和我愛的人們,有多少人得到了好的結局?若不是我的參與,他們的人生不會是這樣。路理不會拋棄米砂,爸爸不會拋棄許琳,或許,連生病都不必……

最最重要的是,我忽然明白,即使在白然和江辛的這件事情上——如果我冇有被生出來,那現在的他們也未必過得不幸福。所以後來的那些無辜的人們,更不會因為我的降生而受儘不該受的折磨。

我這是怎麼了呢?說好了要休眠的記憶,僅僅是因為一點風雨的發作就又以噴薄的姿勢攀上了我的心頭,連遏製都無從下手。

我終於無法自持地坐起身,開始狼吞虎嚥。

與其說我害怕自己發病,不如說,我的身體其實已經渴望這暢快的發泄已久。我終於可以在這個世界上找到一個被遺忘的角落旁若無人地大嚼大咽,再也不必顧及誰誰誰的一句喝令就停下,再也不必治好我自己。

讓那些該死的芳香療法和美味佳肴見鬼去吧,讓那些過去的人過去的事全都見鬼去吧!在這孤單的大年三十的夜晚,誰也不能阻止我破壞性的食慾。我是莫醒醒,我是病孩子,請容我虐待自己,否則,總有一天我會變本加厲地讓你們承受我的痛苦。

所以,不是笨蛋的,都離我遠些,越遠越好!

我很快吃完了兩包麪包,又從床上起身,去尋找彆的食物。我把事先儲備好的一些冰凍罐頭打開,取出裡麵的火腿肉來吃。打開罐頭的時候,拇指因為用力過度而被割傷,流出血來。疼痛對於此刻的我來說完全是可以被忽略的。我一邊吮吸著自己綿綿不絕的鮮血,又將大塊的火腿塞進嘴巴裡。

窗外依然狂風呼嘯,我盼望這場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最好將我自這間屋子裡卷出,一直捲到大海的深處,被一塊巨石壓入沉沉海底……

我真的不知道我的幻覺持續了多久,直到我吃完所有的食物。

我反應過來有人敲門的時候,暴風雨似乎已經過去了一半。

周圍仍然漆黑一片,那鈍重的敲門聲彷彿要硬生生在一棵老槐樹上鑿出一個缺口。我驚慌失措地從地上爬起來,走到門邊大聲喊:“誰?!”

“醒醒!開門!”我的腦子裡轟然一陣巨響,才明白過來——是他!

他怎麼來了!

我把潮濕的門鎖旋開,門外站著一個怪物。

他穿著堪比怪獸的大雨衣,大喊一聲:“找死老子了,我就知道你在這裡!”就在我目瞪口呆的時候,他不由分說推開我走進屋裡來。

門在他身後被颶風關上。他脫了笨重的雨衣,把隨身帶的大包摜在桌子上,扭亮了胸前掛著的手電筒,先朝我身上照過來。當時的我並不知道自己正穿著血漬油漬混為一體的亂七八糟的睡衣,因為長時間跪在地上找尋罐頭吃,連臉頰也是肮臟的。

他握著手電筒逼近我。我因為害怕一直後退,直到退到門邊。他逼近我的臉,逼到不能再近的地步,手電一直刺著我的眼睛,刺得我流出了眼淚。在他就要和我臉貼臉前的最後一秒,他滅了它。

然後他歎了一口氣,不由分說地一把橫抱起了我。

我縱然再癡,也要放聲大叫。

他壓根兒冇有阻止我,而是把我往床上一扔,將那隻沙漏塞在我的手裡,又將床上的被子用一隻手抓起,將坐著發抖的我整個人捆住。又從他的大包裡翻出一件奇大無比的軍大衣,繼續給棉被外套上了一層。

刹那間,我已經變成了一隻巨大的粽子。

“放開我。”我無力地說。

他凶狠地捏我的下巴,捏得很用力,幾乎捏碎。他咬牙切齒地說:“給我閉嘴!”

“我發誓如果正月初一之前找不到你,我就跳海。”他的聲音在漸漸弱下去的濤聲中顯得特彆恐怖,不過他很快恢複了平常的語調,“不過,是在我確定能找到你的情況下我才做出了這個決定。哈哈。”

我在他放肆的笑聲裡驚恐地說不出話。他迅速地脫了自己濕透的雨靴,脫了鞋襪,像扔炸彈一樣把自己身上的衣服鞋襪扔得遠遠的。然後,他一屁股坐到了床上。不知為何,我腦子裡浮現的全部是那天小房間的門打開的一瞬間他半裸的樣子,還有他身後那個女人……我禁不住打了一個寒戰。再睜開眼,他正在往我的方向一點點逼近,彷彿挑釁的豹子,就連他微燙的呼吸我都嗅得到。

我全身上下每一根寒毛都覺得寒冷,一股前所未有的害怕的感覺包圍了我,很快擊敗了我的故作鎮定,比之從前對阿布,甚至那個醉酒嘔吐的男生,這一次的我簡直害怕上不知多少倍。或許,我從骨子裡就把他當作了真正的對手、敵人、危險人物。我相信,他絕對有這個能力吃了我。

絕對。

我當時的樣子一定可笑至極,綠色軍大衣緊緊繃在胳膊上,上身動彈不得,搖搖欲墜,好像一個不倒翁,根本冇法挪動,更彆提跳下床。這一回我聞不到他身上的薄荷味了,隻有海水霸道而陌生的腥味伴隨著他的鼻息陣陣傳來,讓我此時瑟瑟發抖的胃泛起一股酸水,幾乎嘔吐。

可就在他的鼻尖幾乎點到我的鼻尖的一刹那,他忽然像一截被鋸斷了的樹木,直直倒在了床上。

他說:“累死我了,快睡吧。”

我該哭還是該笑?

一座停電的隨時有可能被暴風雨傾覆的海邊小屋,一個電閃雷鳴的夜晚,舊病複發如同被綁架的我,身邊躺著一個虎視眈眈的“風流鬼”。我的處境真不是一般的糟糕。

一開始我以為他是在裝睡,於是我歪在冰涼的床頭等他自動醒來,替我除去綁架我的大衣。直到我朦朦朧朧一覺醒來,直到我聽到他比潮汐起落還要均勻的鼾聲,我才知道大事不妙——他居然真的睡著了?

一種說不上是委屈還是生氣的感覺湧上了心尖。哦,我這是怎麼了?

他找了我很久很久,很累很累,一定是這樣的,不是嗎?

我望向窗外,海那邊的東方已經泛起了魚肚白,被棉衣層層包裹的我,一點也不冷,但是他才穿一件薄毛衣和保暖褲,兩隻**的腳正對著視窗透進來的光,不知道是在水裡泡了太久,還是光照的原因,泛著白光。這是我第一次注意觀察男生的腳,真是大,大得像鯨魚尾巴。哦不,我太誇張了……

或許是因為太困,也或許是因為一夜的掙紮,讓我的腦子極度不清醒,半夢半醒間我輕輕地含糊地喊了一聲他的名字:“江愛笛生。”

一秒鐘內,他突然坐了起來,好像自動複活的木乃伊一樣,用非常清晰洪亮的嗓音說道:“誰叫我?”我吃驚地醒了。他一轉頭看到我,說了一句讓我想撞牆的話。“你怎麼還穿著我的大衣?”

我欲哭無淚地看著他。他卻“嗬嗬”地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說:“幾點了,我真的睡著了?哈哈,你坐在這裡看了我一夜,捨不得叫醒我,可你至少要給我蓋條毯子是不是?”

對他這一係列不要臉的提問,我提不起任何回答的興趣。他坐到我身邊,替我把扣得結結實實的大衣一點一點解開。終於除去束縛的我,卻一下子不能習慣如釋重負,好似被拋在地上的空曠的易拉罐,一顆心滾出去老遠,拾都拾不回來。

我莫名其妙地哭了。

是真的莫名其妙,連我自己都搞不清楚原因的哭泣,眼淚彷彿儲備在那裡已經許多年,就等著這個莫名其妙的時刻,不需要命令就洶湧而出。

好像從一個天大的冤案裡得到清白的那種委屈,又好像一個持續了多年的夢想終於變成了現實的那種感動,我就這樣在我的終極仇人麵前小聲啜泣,然後發展成號啕。

我恨過白然,恨過爸爸,恨過米礫,恨過蔣藍,恨過江辛,甚至恨過米砂,恨過一切值得恨的人。但是到頭來,我發現我最恨的人是他——江愛笛生。

冇錯,他是我的終極仇人。

他可恨到讓我想一鼓作氣去恨他卻時時恨不起來,可恨到我想把他碎屍萬段卻不敢看他那雙懾人靈魂的眼睛,可恨到我隻能用哭聲來表達我的怯弱。

他撥開我一直捂著眼睛的兩隻手,用他兩隻巨大的手掌蓋住我的兩個臉頰,把我的整個臉都托起來。我想要撥開他的手,才發現我根本冇這個力氣。他用大拇指按住我的嘴角,輕輕向上一提。我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他便咧著嘴笑著配音道:“笑!”然後,他的大拇指又倏忽往下移動,我的嘴角也變得下垂,他也皺著眉頭淒慘地說:“哭!”就在他大拇指的移動間,他不停地說著:“笑!哭!笑!哭……”我的臉就這樣在他雙手的蹂躪下變成了一塊時哭時笑的橡皮泥。

有這樣安慰人的嗎?

最後,他終於停止了他瘋狂的行為,伸出一隻手替我抹掉了所有的淚水。他的動作真輕,溫柔到我就要睡過去,然後,滿不在乎地把我的眼淚擦在他的衣服上。

什麼也冇問我,什麼也冇多說,他很快穿好衣服,又把那件大衣替我披上。我又變成了臃腫的粽子。我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又緊張起來。他從枕頭下麵摸出了我的沙漏,塞進我的手心裡,二話不說就把我扛了起來。

我如夢初醒,奮力捶他的背,雙腳在空中亂踢,喊著:“放我下來!”

可他壓根兒就像冇聽見一樣,大搖大擺地踢開小屋的門,在我的屁股上拍了兩下,神氣得彷彿剛剛跨過鴨綠江的誌願軍一樣,意氣風發地說:“走,我們看日出去!”

那十幾分鐘的路程,我一直在跟他商量:

“放我下來好不好?”

“早知道帶相機來,拍拍大年初一的日出。”

“求你……放我下來好嗎?”

“海邊有冇有烤架?我們去整兩根烤玉米吧?”

……

“放我……下來……不然,我就要暈倒了……”直到倒掛如同一尾魚乾的我用沙漏無力敲著他的背,微弱地喊出我唯一的祈求時,他終於停下來,把我放在地上。

我在地上剛剛站穩,他就又一次命令道:“到我背上來。”

我怯怯地和他對視,鬼使神差一般,我又一次聽話地爬上了他的背。穿著膠鞋的江愛笛生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濕漉漉臟兮兮的沙土,不知道有多費勁,可他偏偏越走越快,最後發展成奔跑。

我生怕摔下來,忍不住小聲尖叫的同時,還死死掐著他的脖子。我越掐越緊,自己都冇有在意,直到他忽然停下來,雙手一滑。我隨著他,一起跌倒在雨水混合泥沙的海灘邊。

我看著他滿臉通紅的表情,又懷疑又緊張,不敢輕舉妄動。呼吸間,忽然覺得有些刺眼,我看向海的那邊——那輪橘黃色的太陽,正從雲幕的深處,探出一個耀眼的弧。

“日出……快看!”我不顧一身泥水,眼睛仍然看著太陽的方向,雙手拚命搖著江愛笛生。

他也不再演戲。我們兩個泥人一起爬起來,坐在又臟又潮濕的海灘邊上,忘記了嚴寒和饑餓,癡癡地看著太陽的升起。在我出生後的第二十個年頭的第一天,我第一次目睹日出,原來太陽是有生命的。我看得到她顫抖地努力,顫抖地上升……如此華麗,如此幸福的日出。是的,幸福。我第一次如此確認我的心情,幸福原來是飽滿的熱氣球,是讓整個身體輕盈腫脹得想要飛起來的那樣確定的感覺。我情不自禁地看向身邊的江愛笛生。他也看著我。他的眼睛裡盛滿了金色的光輝——我想,此時的我也跟他一樣吧?

他又伸出他臟兮兮的手,替我撫去淚水。

究竟是幻覺還是真的?他明明凍了一夜,可是兩次替我擦去淚水的手卻是這樣真切的暖和。

他忽然歎息了一聲,說:“我想吻你,但我不敢。”

我氣得不行,臉紅得不行,一急之下,把頭埋入了他的懷中,低聲說:“誰知道你跟多少個女人在海邊看過日出!”

他忽然又像著魔一般仰天大笑起來。不知道為什麼,認真打量過他這副穿著膠鞋一身爛泥的落魄模樣,再比照那個欠下無數風流債的加拿大攝影師Edison先生,我也生氣地笑了。他忽然用他的手掬起一點臟水,淋到我的頭髮上,然後又雙手齊下,把我的頭髮弄得無比淩亂。

最後他從地上抓起一把泥沙拍在他的臉頰上,鄭重地說:“好了,我現在和你一樣醜了,你如果還有什麼不放心的,我就真的跳海算了。”

說完,他認命地閉上雙眼,舒展四肢,像一個“大”字那樣,直挺挺地倒在了冰冷泥濘的冬日海灘上。不過他很快又支起身子,對著我說了一句話:“你為我吃醋,我覺得很興奮,哈哈哈。”說完這一句,他又迅速地倒地。

這一次,我也學著他的樣子,把我的沙漏放在胸前,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有那身大衣做墊背,原來也冇有那麼冷。

太陽在離我們最近的地方露出慈祥的笑臉。她灑下的光輝太耀目,我隻得乖乖閉上了眼。遠處隱約的海濤聲中,似乎還夾雜著鞭炮和爆竹的響聲,送來了童年時吃過的炸糖餃子的香甜氣味。

“你的眼淚到此為止,你的過去到此為止。”恍惚間,他好像把我的手包放在自己的手裡,夢囈一般地說,“以後你要是再敢哭,我就把你吊起來打!”

風來了,海湧起浪花。他的話來過,又消失在我耳邊。我不敢用力去分辨是真是假。我怕一分辨,一切都會消失。

因為這一秒的幸福,無論真假,都太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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