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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漏1 2

作者:白然米妮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0 09:16:20

請原諒我,進入青春期後,我的思緒一直很混亂。我有時候走在路上或是坐在教室裡,會忽然短暫地忘掉我自己的名字。這真是一件讓人擔心的事情,不是嗎?我有些怕怕地問莫醒醒我是不是有病。她酸溜溜地責備我,說我心心念念記得的,隻有路理這個人,所以我纔會可恥地連自己都忘掉。

噢,她的話也有一定的道理。隻是,我該怎麼來說路理這個人呢?

最初的開始應該是這樣的,有一天,我在天中的校園網上看到了這樣一句話:當你做出一個你認為絕對正確的決定時,現實還你一個狠狠的耳光——這是上天在教你懂得低頭。

我在心裡為這句話拍掌叫好,然後我查到,這是校園DV短劇《藍色理想》中的一句台詞,他的導演以及男主角叫做路理。

路理,多麼獨特的名字。

他性格散漫冷漠,卻聰明絕頂,讀書讀到出神入化的地步,卻對藝術深深癡迷。他極愛乾淨,喜歡白色。精通許多樂器。喜歡數碼產品,PS的水平高超。曾經一個長著雀斑又有痘痘的胖女生的照片在他的PS下,變成第二個徐若瑄。那女生為此感動得痛哭一天,悲慟全校。

他是天中的傳奇。

他是我生命的第二個意外。

我是那樣丟臉地,莫名其妙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愛上了他。

我遇到他的時候,是在這個城市最美的夏天。可是,世事總不能都如人願,除了一大幫圍在他身邊的“路粉”之外,我還有一個蟑螂般的情敵,她叫蔣藍。

之所以叫她蟑螂,是因為她常常會在最不該跳出來的時候猛地跳出來,讓人恨不得一巴掌拍死她。

她有一雙藍幽幽的眼睛,喜歡死死盯住彆人。至少第一天在女生宿舍門口,路理將我的行李遞給我時,她就帶著她這雙閃著寒光的眼睛足足盯了我一分鐘。

盯就盯,我冇有準備怕她。

可是又可是的是,我的米礫同學竟然愛上了她。

我最初發現這個秘密的時候,很憤怒。憤怒之後,我也曾不要臉地想過,如果米礫和她在一起,我和路理是不是會更順理成章一點呢?

但是很快,我打消了自己可恥的想法——當我那天目睹在小賣部貨架儘頭,米礫舉著一個糖葫蘆覥著個臉哄她時,她揪下一個山楂甩在米礫臉上,山楂滾落在地。

她得意忘形地說:“你撿起來給我吃掉。”

米礫竟然真的弓下腰去,我站在他身後,恨不得給他背上來一腳。那一刻,我相信米礫如果真的跟她在一起,總有一天會被整成肉餅。

我是他的妹妹,親妹妹,同一個肚子裡鑽出來,前後相差一分半鐘,於情於理,我不能任他遭殃。初中時他因電腦遊戲著魔,中考考得落花流水怎一個慘字了得。後來,還是米諾凡不惜血本,花了十萬元才把他弄到了天中。我不忍看到,高中時他又因一個妖女著魔,如果他不能拯救自己,米諾凡有再多的錢,怕都是冇用的吧。

更何況,我怎能為了自己幸福而毀了自己的親哥哥呢?

然而,不幸的是,米礫的想法卻完全和我相反。

為了取悅那個妖女,他極儘其能,無所不乾。

我永遠都不會忘記,那是一個星期二的下午,由於全體老師都要參加政治學習,我們四

點就下課。他在教室裡喊住我,告訴我,路理將要倒黴。

就在“算了”酒吧,那是一個很爛很破舊的小酒吧,混跡著天中附近各個技校的“名痞”,生意熱火朝天。我是早有所耳聞的。

他說:“路理會在此遭遇不測。”

我的第一反應,當然是不信。依路理的性格,他不會去那種地方。

再者,他也不可能會是那種惹事的人。所以我更不信。

米礫彷彿揣透我的心思,簡訊很快飛來:“他惹了一幫痞子,他們看到他和蔣藍在一起,壞了脾氣。找他算賬,他還愛理不理。”

我的心裡咯噔了一下。路理前兩天是和蔣藍一起吃過飯,這件事全校都知道,雖然我不願意相信它代表著什麼,但至少,有這個可能不是?

我想了想,回覆過去:“哪個學校?誰看上蔣藍了?”

我在數學作業本下麵放著手機,直盯著作業本看。冇一會兒,那上麵的字跡就震動起來。我掀開本子,打開收件箱,他說:“你信不信吧?就是光華技校機電二班的,他們學校的老大,叫沈猛!外號猛哥!他手下一大幫人,都是不要命的傢夥!”

還猛哥,我吐。不過姓名單位俱全,能是說謊嗎?

我說:“你告訴我這些,是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我隻是想讓你知道,這次路理非死即傷。太恐怖了!我也惹不起他!蔣藍我不追了!隻能說,我們兄妹都命苦。”

“呸!!!!”我狠狠地按“發送”,然後我做了一個決定:去看看。無論如何,我都要去看看,越聽他說,我越不相信!我一定要清楚地看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如果路理真的有事,興許,我還能為他出出主意——我甚至這樣花癡地認為。

吃晚飯的時候,我主意已定。莫醒醒一直勸我,但我一點也聽不進去。該死的蟑螂!我真想挖下她那雙惡毒的眼睛!晚飯一吃完,我就擺脫了莫醒醒,趁著門衛去吃晚飯的空當,溜進保衛室,找到鑰匙,打開了學校的側門。

那是秋天的傍晚六點,天已經幾乎全暗下來。路上車水馬龍,我很怕在這個時候,米諾凡的車會在某個拐角出現,按著喇叭打開車窗,對我大聲喊:“砂砂,你去哪兒?”那我還不如死了算了。我低著頭像個罪犯一樣逃過了大街,走到用粉紅色熒光燈裝飾成“算了”字樣的酒吧門口。我對自己說:誰也不惹,靜觀其變。

然後我衝了進去。

酒吧裡很暖和,人很少。我進去以後,挑了靠近小舞台的一個角落裡的座位——我實在害怕米諾凡會從門口經過,接著在半拉的窗簾昏黃的燈光中認出我,雖然我明白這種可能性幾乎為零。

我忐忑不安地坐著,等著那個所謂的猛哥的出現。也不知道等了多久,人開始多起來。酒吧裡的人各做各的事情,打牌的打牌,談戀愛的談戀愛,打檯球的打檯球,不時有人跳到小舞台上,用難聽又做作的嗓門唱一兩首歌,諸如《過火》和《2002年的第一場雪》之類,亂七八糟的。

不過還好,他們大多冷漠地看我一眼就罷。我有些累了,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裡麵有兩條簡訊。都是莫醒醒發的。她是個好姑娘,她很擔心我。我想了想,冇有回,而是乾脆關掉手機。我不想讓她來乾預,也不想連累她。畢竟這是我一個人的事,我應該勇敢麵對。這樣想著,我趴在桌子上。這時候,走過來一個服務生打扮的人,他說:“哈嘍小美女,不要來點飲料嗎?”

我心煩意亂,想起報紙上常有的在飲料中加麻醉藥**少女的報道,連忙搖頭。

“離家出走?”他用他的臉湊近我,微笑地看著我。

“不是,我是來等人的。”我一本正經,回了他的話。

“一般離家出走都不願意承認。”

他把托盤放在桌上,竟然在我對麵坐下來。我看他麵相不壞,好像也是個打工的,比我大不了幾歲,就大著膽子問了句:“你認識猛哥嗎?”

他的表情就像吞下了一條蛇。“你就是來等他?”

“不告訴你。”我說。

不能什麼都交代。

“他今天不會來。”他說。

“為什麼?”

“因為,他有事要辦。”

我的心又咯噔起來,急忙問:“什麼事?”

他卻突然笑了,悠悠地說:“小妹妹,彆管太多哦!明天再來等吧。”說完他抓起托盤就要走。

我大聲喊:“等一下!”

他停住。我飛快地掏出了身上所有的錢,一共是二百三十塊。我把它們全一股腦塞進他的圍裙口袋裡。我說:“求你告訴我。”

他歎了口氣說:“小妹妹,他已經有心上人啦!你這又是何苦!”

我都快急死了,隻好順著他說:“我不在乎!你快告訴我!”

“今天,他要找一個小子算賬。”他突然壓低嗓子,像宣告什麼莊嚴的事情一樣。

“誰?”

“這個我不知道,隻知道是個搶他老婆的小子。那小子太不知好歹……”他還在說,我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那麼,他們會來這裡嗎?”

他搖搖頭,又要走。我抓住他的袖子,說:“求求你,告訴我!”

他想了很久,才緩緩地說:“那裡。”

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透過酒吧的玻璃窗,隱約看到一個小區。我衝到門口回頭對他說:“謝謝!”轉身向黑漆漆的馬路走去。

這條馬路,不似剛纔過來的那條馬路。等走到半路,我才發現,這一帶,似乎就這麼一棟孤零零的建築,而周圍,都是一些低矮的平房,裡麵亮著昏黃的燈火。

我有些狐疑,放慢了腳步——可是就在這時候,我看到幾個閃亮的菸頭!他們一定在那裡!我飛奔起來。

路理,我不要你有事!

我跑啊跑,跑到小區大門口的保衛處,奇怪這裡並冇有人。就在我從窗戶裡不停張望的時候,有一個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轉過頭,看不清那張臉,但我能聞到他滿嘴的煙味。我想離開,可他卻一手撐在窗戶上,一手在我的肩膀上不停遊移,並摸到我的背上。

我一麵用力推開他一麵用眼光四下搜尋,路理呢,路理呢?!

“小妞,你讓我們好等。”他的手摸到我的臉上來,另一隻手揪著我,往那幾個菸頭閃亮的地方拖去。

那隻手力氣特彆大。我穿著一件很薄的外套,拚命掙脫,隻聽到衣服撕裂發出的吱吱聲。我就這樣硬生生地被他拖到了前麵的小巷裡。

“救命!”我絕望地大聲喊。不知道是誰的巴掌,迅速朝我的臉上扇過來,並順勢捂住了我的嘴巴。

他們迅速圍成一圈,我閉上眼睛,開始用儘全力掙紮。他們拿出早已準備好的膠布和繩子,熟練地把我的雙手綁在背後,又緊緊粘住了我的嘴。

我很清醒地明白,可能將會發生什麼。我已經知道,我上當了。

那些有目的的簡訊,那個服務生,這個地方,所有的一切,都是設計好的。

而設計我的那個人,除了蔣藍,就是米礫,那個該被千刀萬剮的狗屁哥哥。

我冇有哭,不知道為什麼,我一點也哭不出來。我冷靜地想,如果誰衝過來,我就撞死他,和他一起死。

可是他們很無恥。他們扔下了菸頭,站得遠遠的,伸出手,開始撕扯我的衣服。

“小妹妹,你放心,我們不會乾你。我們隻是想幫你設計個漂亮點的衣服,讓你風風光光穿回學校!”

“不過,如果你不聽話,那可就說不定了。”

“嘿嘿……”

我的腦子飛快地轉著,但我很快就絕望地明白自己根本就無計可施也無路可逃。就在他們繼續撕拉我的衣服的時候,我忽然看到一個人。她用我從來冇有聽她發出過的大嗓門大聲喊:“你們放開她!”

莫醒醒!我親愛的醒醒,是她。

我的心不由自主地酸起來,很酸很酸,一股累得發痛的感覺遍佈全身。這時候,纔有眼淚從我的眼眶裡一點一點漫出來。

再後來一聲哨響,那些噁心的人竟然輕易地都跑掉。醒醒走過來替我撕掉膠布,可我的繩子卻很難解開。

這時候,我看到米礫。他從巷口一路奔跑過來,握著一把小刀遞給醒醒。醒醒替我鬆了綁。我拚儘全力站起來,故作鎮定地整理了一下我自己,然後一步走上去,用我的左手甩了他一個耳光。

這是我這輩子用的最大力氣打人,也是我這輩子,最看錯的一個人,所以,他活該。

很多天以後,我都冇法在腦子裡完全地清除那恐怖的一幕,儘管我知道自己不能去想,可是我還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想,如果那天醒醒冇有及時出現,事情會是什麼樣。在我以後的人生裡,我總是時常回憶起第一次見到莫醒醒時,她低著頭拍打陽台上那床被子的情景。那麼沉靜、內斂的一張臉,說不出有什麼特彆的好看,可是卻讓人那麼想瞭解,好像一泓明亮的湖水。我喜歡這個下巴上長著兩顆痣的女孩子。她的眼睛,彷彿永遠訴說著同一種情愫,雖然我並不太明白,她到底要告訴我什麼。

但我永遠記得,那個夜晚——那個十七年來最最灰暗無助的夜晚,她找到我,給過我的那一個擁抱。

她救了我。

此生難以磨滅的感恩。

記得我們第一天認識時,我在她麵前大聲地撒著愚蠢的謊,說著我媽媽不放心我住校什麼什麼的,我隻是不想一開始就讓彆人感覺我是個不一樣的孩子,隻是那個時候,我還不知道,她和我一樣冇有麼麼。

後來我很快就知道,她的母親,因為救人而死於車禍。在所有人眼裡,她是英雄的女兒。雖然詳情我並不瞭解,可是天知道我有多麼心疼。這個在黑暗的夜裡,一個臉上寫滿恐懼隻能用喝水安慰自己的病孩子。

幾乎是冇有猶豫地,我做了一個決定,決定把我的沙漏送給她。

那是我人生的第一個生日裡,我接受的禮物:一個有著白色細沙心臟和嬌奢的玻璃身體的沙漏。

儲存了十七年的光景。它連同它底部的字跡,依然完好無損。

我的英文名字是Sally,從我出生起,我就擁有這個名字。Sally,我多麼喜歡這個詞的讀音,它是性感、漂亮的期予。

送它給我的人,在它的底部刻著:My

Dear

Sally:Please

be

brave.(我親愛的米砂:請勇敢。)

噢,勇敢。我多麼希望我和醒醒,都可以擁有這個品質。

隻是,她發現那瓶底的秘密了嗎?

Please

be

brave.(請勇敢。)儘管贈我這句話的人早已不知去向何方,但無論如何,我還是要遵循著它的指引,走下去走下去。無從選擇,並且要樂於接受。無論我是十七歲,或是七十歲。

哪怕我的人生,是一場早已受到詛咒和帶領的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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