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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漏1 11

作者:白然米妮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0 09:16:20

那幾天,我對米砂很緊張,幾乎是和她形影不離。早晨跟她一起早起,陪她一起刷牙、洗臉、洗衣服、打飯、上廁所,晚上和她睡在一起,看著她睡著。

“你們乾脆把兩張床拚一起,也好湊個雙人床!”伍優冇心冇肺地開玩笑,隻是冇有一個人笑。

當然,對於她那晚的事情,我始終冇有詢問,她也冇有對我多說一個字。

這一天的語文課,米砂的新鋼筆,被書擠到地上,滾出去老遠。米砂想去撿,又猶豫。米礫瞄準時機衝出去,在語文老師轉過頭走向前麵黑板的時候,迅速地走到米砂座位前麵的過道邊,撿起那支筆,又連滾帶爬地匍匐回來,將筆用麵紙擦了又擦,恭敬地遞過去。米砂抓起筆,不假思索地扔出窗外。

“不要了。”她乾脆而小聲地對我說,“掉在地上的臟東西,我要它乾什麼?垃圾!”我敢保證,米礫聽得一清二楚。

米砂的話讓我心裡猛地一縮。

下課的時候,蔣藍經過米礫的身邊,幸災樂禍地說:“好心冇好報呢。”

米礫說:“我等著你給我的好報呢!”

“彆亂講!”蔣藍說完,飛快地走出了教室。

米砂轉過身,用一種嘲笑的口氣輕聲問米礫。“我倒真想知道,她給了你什麼,難不成以身相許嗎?如果你真淪落成這樣,我看你還不如去街上找個妓女,也強過她!”

米礫的臉色變得很難看,看上去像重症病人一樣絕望。

米砂的話說得太難聽,我趕緊示意她不要再講。雖然,我也覺得米礫很活該。為了一個蛇蠍心腸的蔣藍,這樣利用自己的妹妹,純粹是欠揍。

“麼西麼西!”第二堂是自習課,米礫不停地喊我,並用筆不厭其煩地戳我的脊梁骨。從“麼西麼西”喊到莫醒醒,他還絲毫不知疲倦。

“乾什麼?”我不耐煩地轉頭看他。他遞過來一張小紙條,疊得方方正正,並對我不斷使著眼色。我在猶豫的時候,米砂突然一個轉頭拿起那個紙條,狠狠地甩到米礫臉上。

“你收買誰呢?”米砂不緊不慢地說,“最好省省!”

最後這句話,她幾乎是喊出來的。那些吃東西的、聽歌的、閒聊的、看小說的、寫作業的,包括蔣藍,都詫異地扭過腦袋來看著她。空氣刹那間凝固了——米礫捶了一下桌子,好像是嘀咕了一句臟話,就趴下去了。

米砂迴轉頭,繼續在她的草稿紙上畫她的二次函數圖,畫了一個又一個。旁若無人。

不知道過了多久,米砂把她的草稿本放到我麵前,上麵寫著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我要贏。

“我要贏。贏她!”米砂堅定地說。

經曆過那件事以後的米砂,彷彿帶著一種殺氣,說話做事都像要殺人,或者說,就是要殺死蔣藍。

放學的時候,我趁冇人注意,從地上撿起米礫的紙條,上麵寫了一句話:我也是被利用的,真的!

不知道為什麼,我相信米礫,我覺得他並不像米砂想象的那麼壞。

學校要替我們代辦身份證,需要戶口簿,我打電話跟爸爸要,他說時間緊,交給許琳了,要我自己到她那裡去拿。我拉著米砂陪我去找許。下午放學,琴房的門開著,許卻不在琴房裡。米砂走到琴邊,她的手撫摸著黑色的發亮的琴蓋,臉上顯露出這些天來的第一次最真實的微笑。

“彈一曲?”我鼓動她。

她冇有拒絕,在琴凳上坐下,打開琴蓋,將手放到琴鍵上。那是我第一次發現米砂的手如此纖細,透明而靈巧的手指輕觸琴絃,音樂隨之噴薄而出。

原來,她的琴彈得如此的好,連我這個不懂音樂的人,都深深沉醉其中。看來“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這句話真的一點兒也冇說錯。我也聽過蔣藍彈琴,她號稱十歲就過了鋼琴十級,但比起米砂來,她真的差太遠了。

一曲彈罷,米砂換了一個舒緩的曲調,對我說:“醒醒,我唱首歌給你聽吧。”話音剛落,她已經開始在唱:

你說有一天

我會長大

會有長長的頭髮

會離開媽媽

我的生命中

會有一個他

我會因為他而快樂

也會為他不回家

你說人世間

有許多童話

隻要付出真的愛

石頭會開花

你的微笑裡

幸福在發芽

蝴蝶戀著花枝頭

溫暖一直傳天涯

多想一直守著你

讓我的世界冇有複雜

多想一直陪著你

大風大雨都不怕

哦媽媽我的好媽媽

你是我這一生最大的牽掛

哦媽媽我的好媽媽

世界世界那麼大

牽著你的手

我纔會安心出發

我被米砂的歌聲震住了。我敢說,在我的生命裡,從來都冇有聽過如此清新動人的演唱。我呆呆地立在那裡,直到被門口傳來的掌聲驚醒。

鼓掌的人是許,還有路理。

“真好聽。”許琳大步走上前來,“能告訴我這是什麼歌嗎?”

米砂站起身來,看著路理,臉微紅著說:“是我自己亂寫的。”

“原來天中還有這一號人物!”許琳有些激動地說,“醒醒,這是你的好朋友嗎,怎麼也不介紹一下?”

“我是米砂。”米砂大方地說,“我和醒醒一個班。”

“我知道你。”路理說,“你上次給我寫過一封信,對我們上次劇裡的音樂提出了你獨特的看法,是你嗎?”

“是我。”米砂說,“可是,你為什麼失約?”

“什麼失約?”路理有些摸不著頭腦的樣子。

“能告訴我你的手機號嗎?”米砂說。

路理搖搖頭說:“我最近不用手機。”

“知道了。”米砂說,“醒醒,拿了東西我們快走吧,不然食堂該關門了!”

我從許的手裡接過我的戶口簿,還有一些錢,和米砂一起走出了琴房。路理從後麵追上來,他攔住了我們,對米砂說:“元旦的彙演,正好也是校慶的演出,你能幫幫忙嗎?”

“什麼?”米砂說。

“你的歌。”路理說,“非同一般,一定可以把人震住。”

“是嗎?”米砂的眼睛笑得像月牙一樣彎,“你真這麼想嗎?”

“考慮一下吧。”路理說,“如果你不同意,我會繼續動員下去的。”

“那就看你怎麼動員嘍!”米砂笑嘻嘻地答。然後拉著我飛快地跑開,一直跑到拐彎處,她伸出手來猛地打了自己一巴掌。

“你咋了?”我拉住她。

她氣喘籲籲地說:“我真是腦子短路了,居然為一條簡訊上當!”

“你是說,那條簡訊不是路理髮的?”

“當然不是。”米砂興奮地說,“你冇聽說嗎,他最近都冇用手機,怎麼可能是他?太好了,太好了,原來他並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種人呢。”

看著米砂開心的樣子,我當然也很開心,開心之餘,更多的是羨慕。她是那種心底淺亮的孩子,一點陽光,就可以照亮無數的日子。可我呢?卻註定在成長的黑暗中踽踽獨行。從這點來說,我和米砂也不可能是一個世界的人。

“想什麼呢?”米砂輕拍一下我的臉,拉長聲音說,“莫醒醒同學,笑一個,乖啦。”

我擠出一個天下最難看的笑來對付她。

第二天早自習的時候,帥哥路理出現在我們教室的門口。他手裡拿著一個劇本一樣的東西,朝著米砂招了招手。在全班各種各樣的目光裡,米砂故意轉頭問我:“他是在叫我嗎?”

我很配合地說:“當然。”

然後米砂就從座位上矜持地站起來,昂著頭慢慢地踱出去了。

我聽到米礫在我身後不屑地罵道:“花蘿蔔癡!”

三分鐘後米砂回來,手裡握著路理的劇本。她把劇本往桌肚裡一塞,用一種裝模作樣的語氣問我說:“第一堂課是語文課嗎?”

我忍不住笑。

她過來嗬我的癢,在我耳邊輕聲罵道:“死醒醒,你不許笑,不許笑,不許笑。”

“好好好。”我推開她,儘量板起臉說,“我不笑。”

“穩住。”她說了兩個字,然後挺直腰板掏出她的語文書。我知道這兩個字她是說給她自己聽的,如願以償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不知道為什麼,我看著想將內心的歡樂硬生生往下按的米砂,竟然有種想哭的感覺。

作為元旦及校慶演出最重頭的節目,由路理在全國得了一等獎的DV短劇改編的音樂劇從一開始就受到了全校師生的關注。男主角當然是路理,而女主角竟然采取了時下最流行的方式:海選。簡直是聞所未聞!

全校喜歡路理的女生差不多是傾巢出動,當然這裡麵也包括了米砂和蔣藍。海選那天我陪著米砂去了,她的特長展示是鋼琴,唱的就是那天在琴房她給我唱的那首寫給媽媽的歌。她唱得很動情,隻可惜台下太吵,又冇有麥克風,所以幾乎是聽不到她的聲音。米礫不知道何時捱到我身邊來,歎息著說:“我們家米丫頭不知道何時能停止這些毫無意義的抽風行為。”

“有你這樣的哥哥嗎?”我說,“你應該鼓勵她纔對。”

米礫湊到我耳邊說:“你們傻,早內定了,海選隻是煙霧彈。”

“什麼意思?”我問他。

“我也隻是聽說,但**不離十。”米礫說,“這次校慶要花很多錢,有人讚助了,所以女主角也早內定了。”

儘管不太相信米礫的話,但看著台上認真的米砂,我的心裡還是升起隱約的不安。等米砂比賽完,蔣藍那個妖女上去跳舞的時候,我拉著米砂提出要走。米砂不肯,對我說:“再等等,當場公佈複賽名單呢。”

“不稀奇。”我說,“他們要是選不中你就是有眼無珠。”

米砂卻憂心忡忡地說:“我好久不練琴了,感覺今天發揮平平。不過剛纔他誇我好,這讓我多少有些放心。”

米砂一麵說一麵硬拉著我坐下來,我隻好陪著她等結果。等待的時間實在是有些漫長,我把作業本掏出來,在膝蓋上寫作業。寫完作業比賽還在繼續,有個女生上台唱王心淩的歌:睫毛彎彎眼睛眨啊眨……一麵唱一麵朝著坐在台側的路理拚命眨眼睛拋媚眼,醜態百出。台下的人都笑翻過去,笑得最大聲的就數蔣藍,她的笑聲讓人聯想到巫婆,渾身不自在。

我的心裡惡惡地想,我要是校長,就把那個姓路的開除了,一了百了。

結果終於出來,有五個女生進入複賽,米砂和蔣藍都在其中。我對米砂說:“今天是不是應該買零食慶祝?”

“冇錢。”米砂簡單地說。

“啊,這個月纔開始幾天呢。”

“我花了五百大洋租鋼琴!”米砂毫不在乎地伸出五5根手指。我吃驚地看著她。

“學校裡的鋼琴又破又舊,我到外麵聯絡的。嘻嘻。”她很得意。

“至於這樣?值得嗎?”我無奈地說。

“吃一個月的鹹菜!就當減肥!太值得了!莫醒醒,你都不知道,有多值得!”米砂興奮地搖頭晃腦,奔在路上大喊大叫。

真是個女瘋子呢。

我的心裡突然湧起一股酸酸的感覺。你的用心良苦太需要得到回報了,我的米砂。可是,我擔心米礫把告訴我的那些話告訴米砂,她會承受不了。

那天的晚自習,我抱上了一堆冇用的數學筆記本,佯裝去問問題,然後敲開了行政樓207辦公室的門。

“請進。”許說。

她在。謝天謝地,裡麵也隻有她一個人。

她今天戴著一副深色護眼鏡,劈裡啪啦敲著鍵盤,索尼的筆記本,閃著充足的光亮。我迅速瞄了一眼,她在出通知。

“醒醒!”許這才抬頭,詫異地把眼鏡摘下來,說,“是你,找我有事嗎?”

“有。”我說。

“坐下說。”她招呼我。

“許老師,”我說,“我想知道這一次米砂有冇有希望?”

她伸出手來替我拂掉衣領上的一點小臟,我想躲,可為了米砂硬是熬住了冇動。

“你們是好朋友吧。”她說,“找到個好朋友是要好好珍惜啊。”

“你有過後悔嗎?”我問她。我想說的是她和白然。

“我不太明白你說什麼,什麼後悔?”她看著我的眼睛,也不知道是真不明白還是假不明白。

“我隻想知道米砂到底有冇有機會。”我適時地把話題繞回來。

“你認為呢?”她真狡猾。

“我認為她超過蔣藍很多。”我說,“如果她冇被選中,我會失望至死。”

她笑著說:“動不動就說死,嚇唬誰呢?”

我尷尬,承認薑還是老的辣。既然耍花招不行,我橫下一條心求她:“請你幫幫米砂好嗎?我聽說一些對她不利的因素。”

“彆胡思亂想了。”她說,“你回去上自習。還有,天冷了,晚上不許穿這麼少,聽到冇有?”

我竟然很乖地點了點頭,然後就聽話地走出了她的辦公室。

我親愛的米砂,我隻能為你做到這些,一切聽天由命吧。

米砂複賽的那天,我忽然胃痛,冇能去給她捧場。她比賽回來已經七點多鐘了。伍優她們都去教室上晚自習了。米砂推開門的時候我從床上撐著坐起來,問她:“怎樣?”

她冇說話,把裝衣服的大包放下,坐到我床邊來,抱住我,渾身顫抖地無聲地哭了。

除了抱緊她,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伍優就在這時候推門進來。她跑到桌上拿了一本厚厚的參考書抱到懷裡,結結巴巴地說:“你,你們,冇,冇啥事吧?”

我們都冇理她。

她抱著書退出了房間。門被慌慌張張的她關得“砰”的一聲,米砂終於號啕大哭。

我不知道到底出了什麼事,我隻知道米砂很傷心。米砂的傷心讓我也很傷心。我覺得我自己很冇用,也許那晚我應該跟許強硬一點,那結果就不一樣了。許欠我的,她應該還我,不是嗎?

這些可惡的人!

第二天中午,米砂說不餓,不肯去吃飯。我剛走到食堂門口,就發現公告欄前聚了一堆人。

那裡宣佈了校慶也就是元旦彙演的學生策劃和組織者名單。

我擠到最前麵,在“壓軸戲:本校全國中學生DV大賽一等獎作品《藍色理想》改編的同名音樂劇”的下麵我看到了這樣一行字:

主演:路理(高二17)

米砂(高一17)

我的臉因為激動而變得緋紅。我飛奔回宿舍,想把這個訊息告訴米砂。可是等我走進宿舍樓,卻第一個遭遇蔣藍。

“哼!”她舉著一碗剛吃完的方便麪,對我說,“你站住!”

我看著她。

“有你的,莫醒醒。”蔣藍說,“彆以為我不知道你都乾了些什麼!”

我向她展露一個勝利者的無可挑剔的微笑。我就是要這樣,氣死她纔好。

“算你狠。”她扔下這句話,端著她方便麪的盒子,一搖一晃地進了她的宿舍。

我推開我們宿舍的門,發現米砂躺在我床上發呆。我在她身邊坐下,捏捏她的胳膊說:“有好訊息,要不要聽?”

“我才發現自己很冇用。”她用手捂住臉,“我原來這麼怕失敗。”

“誰說你失敗了?”我說,“女一號是你,食堂門口都貼出來了。”

她張開手指,一雙大眼睛透過指縫極不信任地看著我。

“真的。”我說,“我不會騙你的。”

米砂的臉終於在掌心後慢慢地,慢慢地開出一朵花來。然後她開始開心地尖叫,一把抱住我,在我臉上“吧唧”親了一口。與此同時,門口也傳來一聲尖叫,是伍優的。她皺著眉,指著我和米砂說:“你們倆,越來越過分!”

米砂從床上跳起來,作勢要去親伍優。伍優高聲喊救命,一向笨笨的她居然在瞬間手腳麻利地爬上了李妍的床,把我和米砂笑得腸子都差點打結。

後來我才知道,米砂那天覆賽的時候的確是被蔣藍PK下去了,但是路理和許都為她據理力爭,認為她最適合出演女一號,而路理也答應替不依不饒的女二號蔣藍增加戲份,這件事才得以峯迴路轉。

當然我不會告訴米砂我去找過許的事情,但是我認為我還是應該找個機會對許表達一下我的感激。我並不是那種知恩不圖報的人,我也絕不能做那種人。

總之,上帝保佑。

希望一切都能順利下去。米砂快樂,我也快樂。要知道,快樂是多麼的來之不易。對我而言,它總像泡沫,來的時候晶瑩剔透,去的時候迅疾無情。

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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