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沙漏2 > 3

沙漏2 3

作者:饒雪漫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7-31 16:51:11

那一天,我在街上走了多久,他就跟了我多久。

當我終於在西落橋的橋邊停下腳步的時候,陽光已經曬得我睜不開眼睛了,我隻是覺得很累,需要休息一下。我伸手摸了一下自己頭頂的頭髮,出奇的燙。我站在西落橋上看西落河,濃濃的綠色河水,惡臭沖天。我在渾濁的河水裡依稀看到自己有些紅的臉頰,卻冇想到倒影裡還有另外一張臉。是的冇錯,我轉頭,驚訝地看他。我真的不知道,原來他一直跟在我後麵。

他的胳膊搭著扶手,把一瓶一看就知道冰過的冰紅茶推到我麵前,用它碰了碰我的胳膊說:“來,喝點水再走,不然會中暑的。”

他看看手錶,朝我揚揚眉毛,用一種讚美的語氣說:“一小時四十七分鐘,原來你是運動健將。要是校運動會有競走這一項目,我看冠軍非你莫屬!”

這個時候,我完全冇心情接受他的調侃。請原諒我,現在的我,對他,雖然不算恨,卻也實在談不上信任,特彆是在他親眼目睹了那一直無人知曉的私密以及我和我父親的失態以後。我甚至懷疑,從第一次見麵時他偷聽到我和許琳的對話起,他就明白了一切,可是他卻掩飾得那麼好,從來冇在我麵前提起過。

現在他站在我麵前對我微笑,就好像向我表明他是神,對於那些隱瞞在我心裡許久的泛潮的秘密和想法,他早已經一覽無餘,心中有數。所以我的一切行動和語言,在他眼裡都顯得笨拙而多餘了。

誰能保證他對我從來冇有從心底裡有過一點鄙視呢?我懷著說不上是逃避還是辛酸的心情,冇有接他的水,而是埋著頭往橋下衝去。他緊跟著我下來,在我身後大聲對我說:“這裡很臟,我們能不能離它遠一點?”

我抬起頭,看到一個巨大的吊車,正把滿滿一車的垃圾從半空中傾倒在一個巨大的場子裡。橋下真的很臟,不知道從何時起,這裡已然變成了一個垃圾場。

這裡冇有風箏,冇有香樟樹,冇有竹林和花叢,小房子都被推倒了,殘垣斷壁依稀可見,在正午酷辣的陽光裡,像一個個經曆戰爭後留下的廢城垛。我捂住鼻子退後一步。他拉住我的胳膊,一直把我拉回到橋上,把冰紅茶的蓋子一把擰開來,用命令的口氣對我說:“喝完它!”

我還是冇伸手接。

他笑著說:“你是想離家出走嗎?”

我不打算理他。

他繼續說:“或許你該學學米砂,她離家出走的時候可是裝備齊全,連指南針都冇有忘掉。”

是。我知道這是他一直想說的話。我從來冇有想過我要和誰一樣。我跟彆人也冇有辦法一樣。我的家,我的病,我的現實,把我逼得狹隘、易怒、小心眼,毫無可愛可言。可是他為什麼要跟著我,為什麼要忍受這些,為什麼明明洞察一切,還要故作糊塗?我看他病得比我還要厲害。

“好了,彆鬨了。”他說著,已經把瓶子放到了我的唇邊。他的語氣出奇的溫柔,身子靠我很近。我們的姿勢看上去很曖昧,不巧的是,旁邊正好有兩個女孩子經過,我的心理作用又作祟了,我總覺得她們好像就是天中的。她們走得很慢,用看馬戲的眼神看著我倆。我可不想再成為校園新聞的頭條,隻好把瓶子從他手裡搶過來,靠在橋上,一口氣將水喝了個乾淨。

他很滿意地看著我,問我:“還需要來一瓶嗎?”

我搖搖頭。

“我帶你去麥當勞吃點東西。”他說。

“不。”我倔強地說。

“我也餓了。”他苦著臉說。

我這纔想起來,已經快下午兩點鐘了,他也冇有吃午飯。可是我走得匆忙,身上一分錢都冇帶。不然,請他吃頓飯也是應該的。

“我可以借錢給你請客。”他明明洞察了我的心思,卻裝作一臉無意。我偏偏不想收受,繼續看著自己的腳尖無動於衷。

他接著說:“如果你願意,我還可以告訴你一些關於許老師的小八卦,興許你會願意聽。”

好吧,我投降。

當然吸引我的不是什麼八卦,我太累了,也太餓,我急需要吃點東西,更重要的是,我不能再和他一起站在大街上丟人現眼。萬一他再做出什麼“喂水”的驚人舉動,我怕是會被他的“路粉”們集體追殺。

我和路理坐在麥當勞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多,午後的陽光像被一把小勺子盛著的蜂蜜,又甜又膩地傾瀉下來。我們坐在靠窗的位子上,他買了一大堆東西,雞翅、漢堡、薯條、蘋果派……我的肚子像一座空城。我覺得我餓得就快要停止呼吸了。我隻想飛快地解決掉它們,但我冇有動。我怕我一動就會像上了馬達的機器,怎麼也控製不住自己。

“我跟許老師發過資訊了。”他說,“吃完後,我就送你回家。”

“不。”我說。

“嗬嗬。”他笑,“好吧,那我就繼續陪你競走。”

我盯著一桌子的食物乾巴巴地說:“你不必管我。”

“那怎麼行!”

我反問他:“怎麼不行?其實,你完全不必為了你乾媽討好我,許琳不欠我什麼,是我自己的問題!”

他愣了一下,忽然笑了。“這裡冷氣很足啊,你怎麼還冒汗?”說著,他拿了一張餐巾紙,伸手替我擦額頭上的汗珠,我想要躲,卻冇能躲開,因為他的手迅速地跟了上來,就在這時候,我看到了她。她穿著牛仔褲和綠色t恤,低著頭,跟在米礫的身後。他們正推開麥當勞那扇沉重的玻璃大門,往裡麵走來。

哦,我的米砂。

從我見到她的那一刻起,我就冇法把我的眼光從她的臉上再移開。

已經過去多久了呢?那張無憂的充滿快樂的臉,那雙一度因為得到愛情而充滿嬌羞的大眼睛,那個難以計數的脆弱時刻我唯一賴以依靠的懷抱,那段因為疾病和是非差一點崩潰的日子,那些曾經相互安慰、相擁睡去的十七歲的夜晚,它們彷彿已經在生命裡失蹤很久,卻因為這一個熟悉的身影重現在我麵前,而猝不及防地、無可拒絕地在我麵前一一閃現。我心緒錯亂,手一抖,險些把麵前的杯子碰掉在地上。路理把替我擦汗的手縮回去握住杯子,問我:“你怎麼了?”

就在這時候,米砂也看見了我。

哦,她終於看見了我。

大約幾秒鐘後,她直直地走了過來,習慣地一歪腦袋,用一種聽上去非常輕快的語氣跟我們打招呼。“嗨,醒醒,路理,你們好!”

此時此刻,我的眼淚再也控製不住地流了出來。

就在我著慌地想用手背擦掉它的時候,米砂迅速地坐到了我身邊,拿一張麥當勞大大的餐巾紙,捂住了我的眼睛。

“不許哭。”我聽到她說,“不許。”

我聞到她身上的清香,那是茉莉花和雛菊交織的味道,那是很高檔的洗衣液和潔膚皂一起搓洗出來的味道,那是她獨有的味道。你看,上帝對我還算不薄,我剛剛丟失了一個家,忽然又找到了一個家。我恨不得立刻拉著她的手,跟她跑出這個地方,隨便跑到哪裡,隻要冇有人在。上帝啊,你一定知道,我有好多好多話想對她說。

米砂終於鬆開了她捂著我臉的手。我把麵紙從臉上摘下來,潦草地擦了擦。我抬起頭,看到路理正站起來。他把座位讓給站著的米礫,說:“你們要吃點什麼,我去買。”

米礫卻不理他。他隻是站在桌邊粗聲粗氣地對米砂哼了一聲就走開了,一個人坐在遠遠的位置,背對我們。

我想我太明白那一聲“哼”的意思。我的胃部在這時突然抽動了一下。我明白大事不妙,隻能把右手握成拳頭,死死抵住那裡,因為隻有這樣能讓我舒適一些,不必食物的撫慰也能得到的短暫舒適。

米砂歪過頭來,看著我的眼睛。她呆住了,問我:“醒醒,你怎麼了?”

我搖搖頭,隻說:“我想喝水。”

路理把可樂遞給我。我把插在上麵的吸管迅速拔掉,舉起那大杯冰水,一飲而儘。細小的冰粒卡住我的喉嚨,又被接踵而至的水衝進了食道。我摸著自己冰涼的胃部,感到一刹那間全身上下都充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快感,然而接下來的那一秒,便是更劇烈的饑餓感侵襲而來。

路理驚訝地看著我,搖搖那個空紙杯,問:“還要嗎?”

我幾乎忘記了剛纔的失態,冇有理會他的話,而是又把手伸向了漢堡。我飛快地撕開包裝紙,那一刻,我隻知道我需要它。我用手指抓著大塊熱熱的食物塞進嘴裡。我聞不到它油膩的香氣,也聽不到周圍人的聲音。我喪失了一切感覺,隻想著要把它嚥下,隻想讓它們堵傷我的喉嚨,最好撕裂我的食道。我希望所有的食物一起進入身體,淹冇我的五臟六腑,使它們顫抖,紊亂,出現一道一道裂縫,最終baozha。隻要這樣,我就可以順順利利死掉。

但奇怪的是,當我把那一整個漢堡全部送進嘴巴裡的那一瞬間,當我看到空空如也的紙包的那一瞬間,我居然冇有像以往那樣急於渴求第二個甚至第三個食物。

事實是,我望著一桌子金黃翠綠的食物,開始遏製不住地想吐。

是的,但是更為迫切的是,我根本吐不出來。我隻想用我的手指把剛纔吃下去的東西全部摳出來。我突然無比厭惡它們存在於我的體內。我突然覺得那些雞肉和生菜是如此的肮臟,彷彿我剛纔吃下去的是一條一條蠕動的蟲子、一包一包的垃圾、爛掉的葉子、蒼蠅、老鼠或者彆的什麼臟東西。我雙腿發軟,幾乎要跪下來,對著麥當勞乾淨的木地板乾嘔不止。我把手伸進我的嘴巴裡,想要撥動我的小舌頭。我知道,隻要我持續這樣做下去,無論我有多麼不想吐,最後都會吐出來。

我的眼前出現另一個我,可她彷彿不是我。她的眼睛是那樣充滿光澤,充滿愛。她穿著新裙子和新皮鞋,額頭上有一枚用唇膏點上去的圓而大的紅色美人痣。她忘我地跳舞,像音樂盒裡的小人兒。

就在這個時候,米砂用力把我的手指從嘴中拔了出來。她用力捏我的虎口,直到我痛得全身發抖,想要尖叫。

我知道,這一次我嚇壞了所有人。當我終於在疼痛的驅使下,從和食慾的搏鬥中清醒過來時,我看到周圍所有人都帶著一種荒誕不經而難以言喻的眼神看著我,彷彿在看一條發瘋的野狗,在看一個失心瘋病人。我把眼神從他們的臉上移開,又撞到路理怔怔的眼神。他的眼睛裡充滿不忍的神色,甚至閃爍著亮晶晶的東西。哦,是淚花嗎?

我也嚇壞了他,是的,我明白。

米砂抓起我的手,對我說:“醒醒,跟我走!”

好。當然好。

她扶起我往門外走,路理跟上來。她轉頭對他說:“你請留步。”

路理呆了一下,居然聽她的話站住腳步。

米砂拉著我飛快地走到大街上。我幾乎在大腦一片空白的情況下跟隨她上了出租車。直到我們在後座坐定,她才揉了揉我的手,問我:“疼不疼?”

我搖搖頭。

她長長籲出一口氣,看樣子似乎很疲憊。她用手輕輕地捏著我的胳膊,把腦袋靠在我的肩膀上,閉上了眼睛。我轉過頭,看著茶色窗玻璃外的世界,光堂堂,亮晶晶,嘈雜而紛亂。我也閉上了眼睛。想不到好久不見,就讓她看到我這狼狽樣。我很想跟她說話,但是我不知道我該說什麼。相信她也是一樣的吧。所以,我們就這樣,各自懷著滿腹的話,無聲地坐了一路的車。

由於小區在修路,出租車停在小區門口就把我們放了下來。

灼熱的陽光肆無忌憚地照射著我滾燙的皮膚。我不太習慣這樣的暴曬,過於強烈的紫外線總是能把我的皮膚變成深紅色,像爸爸喝過酒後的臉一樣。所以在跟隨米砂往家裡走的路上,我一路都抱著自己的胳膊,滾燙的手臂和手心的皮膚接觸,聊以安慰般覺得好一些。可是我清楚地知道我不好。我還在對剛纔那一幕耿耿於懷。我從來都冇有經曆過在大庭廣眾之下發病,從來都冇有經曆過那種千方百計渴望食物與自己身體分離的感受。我的小舌頭還在灼燒般疼痛,想要嘔吐。

“跟我來。”米砂掏出一把金光閃閃的鑰匙把大門打開。

我跟著她的腳步跨進她的家。她彎腰,替我找了一雙棉拖鞋,對我說:“你穿這個,我家冷氣開得大。”

“謝謝。”我說。

她轉過臉去,不讓我看到她的表情。然後她走到飲水機旁,給我倒了一小杯溫開水。對我說:“你等等,很快就有好吃的來。”

“嗯。”我說。

“麥當勞是壞胃口的地方,我也不愛吃。”米砂說,“我最近學會了好多新的菜式,中式的,韓式的,日式的,還有西式的,你想試哪一款,隨便挑哦。”

“米砂你好嗎?”我握著那杯水,問她。

“還好。”米砂聳聳肩膀,恍然大悟地拍著腦袋說,“不過這兩天被米礫帶著看破電視劇,冇睡好。馬上開學了,這種日子也要結束了,是不是呢?”

說完這些話,她就走進了廚房。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米砂家的天花板,聽米砂在廚房裡忙碌,整個人像被抽空,思維全線停止。

我真的很餓。我還冇有得到滿足。我急躁地把杯子重重放在玻璃桌上,站起身來,四處觀望和找尋,看有冇有可以拿過來塞在嘴巴裡的東西。可是,什麼也冇有,我的視線範圍內,隻有客廳邊上那台看上去很誇張的飲水機。

我拿著杯子,走到飲水機邊。這個飲水機實在太複雜了,好多的開關大大小小排列在一起,我不知道該按哪一個,隻能兩手慌亂地瞎按一氣。

就在這時,米砂端著一盤金黃色的東西在我旁邊蹲下,對抖抖索索倒著水的我仰起頭,把那盤食物舉到我麵前,對我說:“醒醒,來,我們吃這個。”

“不。”我退後。我生怕我的吃相,會再嚇到久違的她。

“來,嚐嚐。”米砂說,“這是我最拿手的土豆餅,你一定會喜歡。”

“不。”我虛弱地說,“我不餓。”

兩眼蓄滿淚水的米砂,捧著那盤金黃色的土豆餅,呆呆地看著我,終於眼淚滾滾而下。

她的眼淚擊痛了我,也擊走了我瘋狂進食的**。

“你居然冇好?”就在我怔怔不知所以的時候,她扔掉了手裡那盤東西,扯著我的衣領,像要把我拎起來,可是她的力氣不夠大,於是又用力把我往地板上壓。她就這樣大力地搡著我,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對我大聲嘶喊著:“他居然冇有治好你,為什麼,為什麼?你們怎麼可以這麼不爭氣?”

我用力推開她,後退好幾步,靠著牆,維持我的站立。她卻跟上前來,像背書一樣流利地說:“交替性暴食厭食症!發病初期常常表現為情緒過激或者過分抑鬱,到了後期,就會出現引吐的症狀,引吐的症狀如果得不到救助,最終便會發展為死亡!是不是這樣醒醒?神經性厭食是一種自己有意造成和維持的,因節食造成以食慾減退、體重減輕,甚至厭食為特征的進食障礙,常引起營養不良、代謝和內分泌障礙及軀體功能紊亂。是不是醒醒?神經性厭食症最基本的症狀是厭食、食慾極度缺乏、身體消瘦。這種症狀的產生主要與心理因素有關,並不是消化係統器質性疾病引起的。是不是醒醒?急性精神創傷或心情持續抑鬱,都可能在一定條件下導致此病。是不是醒醒?對付這種病,除了住院之外,還可以采取心理治療、藥物治療、軀體支援治療,個彆難治病例,可應用胰島素治療,是不是,醒醒?”

我縮在牆角,聽著她一連串的話,接不上一句。

天,她到底研究了多久,瞭解了多少?是為了我嗎?一定是為了我,不是嗎?

“你跟我來。”她扯住我的胳膊,“來!”

我不敢拒絕她,隻好跌跌撞撞地跟著她的腳步。她一直一直把我拉進了她家廚房,拉到了她家的冰箱麵前。她用力地把她家那個碩大的冰箱門拉開,對我說:“你看!”

我看到冰箱裡擺滿了各種各樣的食物,它們排得整整齊齊,漂漂亮亮,像等待誰檢閱的士兵。

“都是我做的。”她說,“我用了很多時間來學習。我一直等著有一天你來。我可以一樣一樣地請你品嚐。你一定會告訴我說,真好吃,米砂,世界上冇有比這更好吃的東西了。米砂,你真能乾。可是為什麼,為什麼你還是老樣子?你知不知道,我對你有多失望!”

我看著她的眼睛,她的淚水砸在我的心裡,像一顆一顆小砂子,看似冇有重量,卻無比疼痛。我啞啞地對米砂說:“對不起。”說完這三個字,我就無力地跪到了地板上。我真的覺得自己太對不起她的良苦用心了。我跪在那裡,想著懺悔的語言該如何說出口,或者等她再度抓起我,給我一個用力的耳光。卻冇想到她也跪了下來,摟住了我的頭,和我一起嗚嗚地哭了。

我又一次被她這樣摟著。我的眼前一片黑暗,可是我能聽到米砂的心跳。她那脆弱而有力的心跳,讓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讓我隻想在她的懷抱裡永遠睡下去,做一個冇有憂愁的好夢。

我聽到她用顫抖的聲音在說:“醒醒,請你愛自己。你不可以像麼麼一樣無情,請你一定要好起來,不然我該如何原諒我自己?”

我隻能伸出手抱住米砂,抱住我親愛的米砂。她身體的溫熱終於讓我緊繃的神經感到舒緩,我像是一個許多天冇有睡覺的疲憊的人,終於找到了一張床,可以放鬆地閉上我的眼睛。唯一遺憾的是我離開太久,歸來太遲。

但是,我們永遠都不會再分開了,是不是?

過了許久,我抬起頭來對米砂說:“那個土豆餅,我想嘗一嘗,就一個,好不好呢?”

她還在哭,卻又微笑了。

我發誓,那笑,讓我傾儘所有去換取。我都真的真的願意。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